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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节

第198章 刺杀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38 字

  黑城堡的校场上站满了野人。

  四千多个,从艰难屯的尸潮里活下来的,他们站在校场上,站在马厩边,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木棍,男人攥着仅剩的武器。

  托蒙德上前几步,他的红胡子更乱了,沾着干涸的黑血和碎冰,穿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守夜人黑斗篷,腰间挂着那柄短斧,斧刃上全是。

  “四千三百人。”他低沉的嗓音响起,“能打仗的不到一千五,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那也比守夜人多。”琼恩的声音很平。

  校场中央,一块从粮车上拆下来的旧木板,上面堆着野人们交上来的东西。

  托蒙德把胳膊上那对黄金臂箍褪下来,搁在木板上,臂箍很粗,上面刻着符文。

  他把这对臂箍戴了大半辈子,从他还是个年轻掠袭者的时候就开始戴,戴到红胡子变白,戴到儿子们一个接一个死去,他把它放下去的时候,手指在金属表面停了一下。

  “血钱。”托蒙德的声音粗粝,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响亮,他看着琼恩,红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怨恨,“你救了我们,这是代价。”

  琼恩低头看着那对臂箍,“你可以留下它。”

  托蒙德摇摇头。

  一个接一个的野人酋长走上前,瑟恩人的首领放下一把骨柄短刀,冰河部落的首领放下一串熊爪项链,鹿角河氏族的首领放下一只银质酒杯,杯口被磕掉了一块,但杯身上刻着的驯鹿图案还清晰可见,那是他从某个被屠的守夜人巡逻队手里抢来的。

  他们不抬头,放下东西就走,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做,但不想再看第二遍的事。

  最后走上来的是个瘦高的野人,穿着破旧的毛皮斗篷,脸上涂着靛蓝色的战纹,他放在木板上的东西是一把匕首,骨柄黑刃,刃口有好几个缺口。他的手指在匕首上停了很久,指节泛白。

  “这是我儿子的,他死在艰难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才十二岁。”他把匕首放下转身走了。

  琼恩站在木板旁边,看着那堆财物,托蒙德把这叫做“血钱”,因为那不是税,不是贡品,是命换来的,死人付给活人的钱。

  他抬起头,“托蒙德。从今天起,橡木盾是你的封地。”

  托蒙德愣了一下,橡木盾在新赠地以南,长城与临冬城之间,有耕地有林地,有条小河。那是守夜人土地里最肥沃的一块,琼恩把它给了野人。

  “你儿子戴温,可以当我的侍从。”

  托蒙德盯着琼恩,裂开了大嘴角笑呵呵的,他转过身,朝人群里吼了一声。

  一个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棕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雀斑比他父亲还多。

  戴温看起来十一二岁,瘦得像一根干柴,但他那双手比同龄人大,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跪下。”托蒙德说。

  戴温跪在雪地里,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琼恩把“长爪”从腰间解下来,剑尖点在男孩的右肩上。

  “戴温,你愿意成为守夜人总司令的侍从吗?”

  戴温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琼恩,他张了张嘴。

  托蒙德踹了他一脚,“闷驴!说话。”

  “我愿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琼恩把剑尖移到左肩,然后收回剑鞘里,“起来吧。”戴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到琼恩身后站定。

  托蒙德看着儿子的背影,“他是你的人质了。”

  “他是我的侍从。”琼恩说。

  托蒙德盯着他看了三秒,摆了下手转身走了。

  非战斗人员开始南迁,老人、女人、孩子,推着板车,牵着骡子,沿着国王大道往南走。

  目的地是新赠地,长城以南数十里格的那片土地,那个亚莉珊皇后给守夜人的礼物,布兰登的馈赠和新赠地。

  那里有被遗弃的村庄,有荒废的农田,有守夜人种了却没来得及收的庄稼。

  托蒙德站在城墙上,看着第一批人走出城门,“琼恩。”

  琼恩从城墙下走上来。

  托蒙德转过身,红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神态认真,“耶哥蕊特跟我说,她现在不想……”他没有说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扎的小包,塞进琼恩手里。

  琼恩攥着那个小包,手指收紧。

  “记着。”托蒙德的声音低沉,“你欠她的。”

  黑城堡的议事厅,烛火烧了大半。

  琼恩坐在那把高背椅上,面前摊着艰难屯之战的伤亡名单,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血洇开了。

  “三千野人过了长城。”波文·马尔锡双手撑在桌沿上,他的脸涨得通红,像被哽住了,“总司令,守夜人的粮食只够吃到春末。”

  “新赠地的地可以种。”琼恩没有抬头。

  “那是从长城到临冬城之间最肥沃的土地,种粮食可以,收割要几个月,这几个月野人吃什么?”

  “吃野味,捕鱼,从北境买粮。”

  “从北境买粮?”波文的声音拔高了,“总司令,北境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罗柏·史塔克的军队在黑城堡,五千张嘴,史坦尼斯的军队也在,两千张嘴,加上守夜人,加上四千野人,近两万多张嘴,你让长城拿什么喂?”

  琼恩抬起头看着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波文的嘴张开又闭上了。

  “野人不是我们的敌人。”琼恩站起来,“异鬼才是,野人只是在长城南面种地,但尸鬼就在长城北面,你们想选哪个?”

  没有人说话。

  杰诺斯·史林特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嘴角挂着一丝笑,像在等猎物露出破绽的人,脸上才会有的表情。

  琼恩看着那个笑,他想起莱昂在回来途中跟他说过的话,“守夜人里有叛徒,你晚上睡觉要小心。”

  散会后,波文·马尔锡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总司令……我怕您把我们带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深夜,黑城堡总司令房间。

  烛火是灭的,琼恩没有点灯,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长爪”横在膝上,剑鞘上的狼头银饰在月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慢,两下。

  “进来。”

  莱昂推门走进来,深红色战袍下摆沾着雪,他靠在窗边,后背贴着石墙,双臂交叉。

  “你还没睡。”琼恩疑惑的问。

  “不能睡,梅丽珊卓不在。”莱昂看着窗外随口回了一句。

  “什么?”琼恩一愣,他们的对话,跟红袍女巫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托蒙德给的那个兽皮小包。

  莱昂看了一眼,刚要说什么,但停住了,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上像老鼠在跑。

  莱昂的手从腰间“龙膝”的剑柄上移开,按在琼恩肩上往下一压,压低声音,“别动。”

  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很细,从走廊的火把透进来的,细长的亮痕,光在晃,外面有人在移动。

  琼恩的手按上了“长爪”的剑柄。

  门被一股巨力撞推开了。

  第一个人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匕首,刃口很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刀尖朝琼恩的胸口刺去。

  匕首很快,快到莱昂来不及拔剑,他前窜一大步,侧身撞进那人的怀里,左肩顶住他的胸口,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

  骨裂的声音闷闷的,裹在皮肉里像折断一根湿树枝,“啊!”匕首从那人手里脱落。

  莱昂没有松手,把那条拧断的手臂反折到那人背后,膝盖顶进他的腰窝,整个人压上去。

  第二个人从门口冲进来,剑已出鞘,剑刃朝莱昂的脖子削过来,琼恩的“长爪”从侧面刺出,剑尖刺进那人的手臂,皮肉被切开的声音很轻,长剑从那人的手里滑脱掉在地上。

  第三人见状转身就跑,琼恩从椅子上跳起来追出去。

  刚出门,迎面的匕首刺过来那一刻,琼恩看见的不是刀刃,是波文·马尔锡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

  “为了守夜人。”声音从波文喉咙里挤出来,像哭又像在笑。

  匕首进了肚子,刀尖从肋骨下面捅进去,穿过锁子甲的缝隙,穿过羊毛衫,不知道还有多深。

  琼恩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波文的手还握在匕首柄上没松开,血从刀口渗出来。

  他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白灵在校场长嚎,嚎得像被刀捅了一样。

  莱昂从那人背上翻下来,在走廊的阴影里追上了波文,他在楼梯口被绊了一下,莱昂的匕首从腰后拔出来,刀尖抵在他后颈上。

  “动就死。”莱昂的声音很平。

  波文浑身一僵,停住了。

  火光渐渐亮起,几个人的面孔清晰,波文·马尔锡总务长、奥赛尔·亚威克首席游骑兵、杰诺斯·史林特前任都城守备队司令,他被提利昂发配到长城,在守夜人里拉帮结派。

  走廊里响起几声闷响,像拳头砸在肉上,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刚响起的尖叫声被捂住了。

  西娅·马尔布兰从门外的阴影里走进来,血从剑脊往下淌,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议事厅里还有人。”

  外面又有人倒下去了,桑铎·克里冈从她身后钻进来,左手掐着一个守夜人新兵的脖子,那个新兵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动发不出声。

  桑铎把他往地上一扔,新兵蜷在墙角咳嗽,咳出了血,谁打的没人看见,也不用看见。

  詹德利蹲在走廊拐角,战锤杵在地上,锤头上沾着人血,他低着头看着那滩血,脸色泛白。

  “把人抬进来。”莱昂的声音很平。

  几人将琼恩抬进去,桑铎看了琼恩一眼,波文的那一刀扎得较深,匕首还插在肚子里,琼恩靠在那张翻倒的椅子上,白灵的毛沾了他的血,红眼睛盯着奥塞尔的方向,喉咙里的呜咽没停过。

  莱昂走到琼恩面前蹲下来,“你死了没有?”

  琼恩他低下头,看着匕首柄,“为什么?”

  波文·马尔锡抬起头,嘴角有血,是撞在地上的时候磕破的,他张了张嘴,“为了守夜人。”

  琼恩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您在让守夜人送死。”波文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四千野人过了长城,粮食只够吃到春末,如果春末之后粮还没到,那些人会饿死,饿死的人会变成尸鬼,尸鬼会在长城南面站起来。”

  “还有坦格利安、罗柏、史坦尼斯。”波文停了一下,“您在替他们打仗,守夜人不参与王国的纷争,我们在黑城堡发过誓,誓言说……”

  “住嘴!”莱昂的声音炸开了,在走廊里回荡,“你们七个刺杀琼恩,之后你们来当天黑城堡的总司令?你们跟野人打仗?你们去过长城外面吗?见过异鬼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见过死人从雪地里爬起来,把自己兄弟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吗?你们见过夜王站在冰墙上,背后跟着成千上万个尸鬼吗?”

  奥赛尔·亚威克抬起头,“我是为了守夜人。”

  “你守什么了?”莱昂看着他,“你在先民拳峰活下来了,因为琼恩派人去接你们,你派过斥候救他吗?你守的是那块被你们快踩塌了冰块,不是活人。”

  奥赛尔的嘴唇在动。

  “从琼恩当上总司令的那天起。”莱昂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就在找机会,你们不是今天才想杀他的,你们想了好久吧,从他决定去艰难屯的那天起,奥塞尔。”

  琼恩忍着痛,拔出“长爪”,“以守夜人总司令之名。”他的声音很平,“你们被控以叛国罪,背誓罪。”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人说话。

  波文·马尔锡闭上了眼睛,奥赛尔·亚威克低下头,杰诺斯·史林特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他留在脸上的最后一道表情。

  琼恩举起“长爪”。剑刃落下的那一刻,火把的光在剑身上闪了一下。

  艾德教过琼恩,史塔克家的人亲自行刑,不要让别人替你杀你判了死刑的人,因为那样你就不知道死人的重量。

  血从石板的缝隙里渗开,像一条暗红色的蛇在火把的光里爬,琼恩跪在血泊里,手上的血还没干,滴在剑柄上,和那些已经干了的混在一起。

  一周后,一只渡鸦从临冬城方向飞来,落在鸦巢的窗台上,信筒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罗柏·史塔克站在议事厅的长桌旁,把信纸放在桌上,推到琼恩面前。

  琼恩低头看了一眼,卢斯·波顿那个老狐狸亲自写的,“瑞肯·史塔克在我手上。”

  罗柏的双手撑在桌沿上,灰蓝色的眼睛里烧着火。瑞肯,他那个最小的弟弟,在临冬城的雪地里追着他叫“哥哥”的瑞肯。

  琼恩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我们得去救他。”

  罗柏愣了一下,“你是守夜人,你的誓言…”

  “我已经不算是守夜人了…”琼恩的声音很平,“我违背了很多次誓言。”

  罗柏的嘴张开又合上,“长城这边你准备怎么办?”

  “不是还有父亲在吗。”

  罗柏看着琼恩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露出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卡在喉咙里的那种表情,他重新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

  “卢斯·波顿在信里说,他要北境之王赦免他之前的罪行,还有如果我们进攻恐怖堡,他就撕票。”

  罗柏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着了,“他难道不知道我们联军都在这?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罗柏说,“先打恐怖堡。”

  琼恩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们带着那只尸鬼南下。送到君临,送到学城,送到每一个不相信异鬼的人面前。”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罗柏眼中冰冷的明亮。

  琼恩将胸腔的浊气吐出,“那就先打恐怖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