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湖心死斗(下)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017 字
十几艘小船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越变越小,最后一艘小船快消失的时候,耶格蕊特回头望了一眼托蒙德,他的身影与琼恩站在一起。
她望见浓烟、烧焦的臭味混着血腥气从岸边飘过来,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凝成化不开的霾。
营地岸上没有活人了。
女人、孩子、老人、那些没能挤上船的男人,全都倒在了碎石滩上,倒在了帐篷口,倒在了栈桥的木板上。
血从碎石缝里渗进去,在冻土层表面凝成一层暗红色的、滑腻腻的壳。寒风把这层壳吹得发硬,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像踩碎冬天的薄冰。
尸鬼们大军一直没有动。
它们站在血泊里,站在尸体堆上,站在还没烧完的帐篷旁边,灰白色的皮肤上溅着黑色的血,有的缺了半张脸,有的胸腔被撕开露出里面冻成冰碴的内脏,有的只剩半截身体用双手撑着地面。
但它们都不动。
从营地边缘到北面的树林,成千上万的尸鬼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站在最前面那一排离礁石区不到五十步。
礁石上没有人说话,琼恩蹲在最前面那块黑色礁石上,白灵缩在他脚边,灰色毛皮沾满黑血和碎肉,左后腿有一道被撕开的伤口,正用舌头一下下舔着,但耳朵竖得像两把匕首。
索罗斯跪在礁石中央,两只手攥着尸鬼的脖子,把它按在礁石上,那东西还在动。
是个年轻野人女人。
至少生前是,棕色的头发上全是干涸的黑血,耷拉在脸上,眼眶里那两团光忽明忽暗,嘴巴一张一合,牙齿上下敲击,发出细碎急促的“咯咯”声。
索罗斯用膝盖压住它的胸口,左肩用力往下压,把它的两条手臂死死按在礁石上。
“绳子!”托蒙德吼道。
詹德利从腰后解下一捆粗麻绳扔过去,托蒙德把两条手臂反折到背后,骨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裂声,尸鬼的头猛地抬起来,嘴巴张到最大,朝他的喉咙咬过去。
托蒙德没躲,左手掐住它的下颌,往上一推,“咔”一声,下颌骨脱臼了,歪向一边的嘴里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它身体还在扭,脚后跟一下一下砸在礁石上,砸得碎石乱蹦。
“行了。”琼恩站起来,转身看着礁石上的几个人,“活着带回去,送到君临,送到学城,送到所有不信异鬼的人面前。”
他停了一下,“但先要活着离开这里。”
“船走了。”林恩靠在那块最高的礁石上,他的长袍下摆湿透了,上面沾着一层薄冰,一碰就碎,“我们困在这了。”
乔拉蹲在礁石边缘,右臂垂在身侧,他盯着岸上那群尸鬼看了很久“它们很长时间不动了。”
“它们在等。”莱昂说,他靠在礁石最高处,俯瞰整片尸鬼大军的阵型,挤在栈桥周围的那群最密,最稀疏的反而是离他们最近的这一片。
不对。
他的目光从近处移到远处,从碎石滩移到树林边缘,从树林边缘移到雾的深处,然后他看见了。
冰墙。
夜王用暴风雪在湖面上砌出来的一道冰墙,从东岸到西岸,墙比人高一头,冰晶堆叠的缝隙里泛着幽蓝色的光。
尸鬼不是不动了,是把它们往这个方向赶。
莱昂从礁石上滑下来,走到琼恩身边,“它们在封路。”他指着东面的冰墙。
琼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水面结冰了。”莱昂继续说,“它们不知道或者还没试过,但如果我们在这里待太久,它们迟早会踩上来。”
“她们什么时候来?”琼恩问。
“应该现在已经来了”,莱昂看着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等不起了。”琼恩的声音很平,“龙飞过来要时间,我们现在就得走。”
“等天黑。”莱昂说。
索罗斯抬起头,“这里没太阳。”他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天黑不天黑,都一样。”
“那就现在。”琼恩刚要站起来,莱昂开口了,“桑铎。”
桑铎转过头。
“你的手老实点。”莱昂蹲在礁石上,低着头在系腰带,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用石头砸它们。”
桑铎的手悬在礁石边缘,那块碎石就在他手上,拳头大小,他在掂量,砸一个看看尸鬼会不会动。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弧度很短,是被戳穿之后的恼怒,“您怎么知道我正想这么做?”
“我认识你很久了。”莱昂系完又蹲下来。
桑铎把石头丢在原地,但他的眼睛还在看那块石头,不是不想扔,是不敢。
因为莱昂说别扔,他怕莱昂真的猜对了,如果尸鬼就是不动呢?如果它们在等的就是这个动静呢?
他收回手按在剑柄上。
琼恩刚站起来,白灵从他脚边猛地站起来,红眼睛盯着岸上的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噜。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桑铎没敢抬头,“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
他们看见了夜王举起冰晶剑的那一瞬间,那道冰墙从白色变成暗蓝色。
碎石滩上的尸鬼开始往前小步挪,先迈左脚,右脚跟上,左脚再迈,像被一根绳子牵着往前走,最前面的那一排踩进水面,冰面硬邦邦的,冻得结结实实。
一个、两个、一群……它们走过来了。
“妈的!”桑铎攥着巨剑蹲在礁石最前面,一只脚踩在礁石边缘,另一只脚蹬在后面的石块上,把重心压到最低,准备接第一波冲击。
詹德利攥紧战锤,锤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血,索罗斯把那只尸鬼从礁石上拽起来,绳子攥在手里塞给他,“你看着它。”然后拔出插在石缝里的剑,火焰在剑刃上烧起来。
林恩从高处滑下来,“空寂女士”出鞘,剑尖指着尸鬼的方向,乔拉把右臂从袖子里抽出来,那条灰鳞病的手臂露在外面,手指蜷成爪子的形状,指甲发黑,他在等尸鬼冲过来,用这只手掐碎它们的头。
詹姆从礁石背面走出来,左手拔剑,剑刃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右手垂在身侧,金手指微微蜷曲。
第一只尸鬼踩上了礁石区最外围的那块石头。
桑铎的巨剑从右到左划了一道弧线,尸鬼的头颅连同半个肩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后面那只尸鬼的脸上。
后面的那只被砸得踉跄了一步,但没停,踩在前面那具无头的身体上继续往前冲。
托蒙德从侧面补上来,战斧砍在第二只的胸口,肋骨碎了一片,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往后仰,倒进后面那一排尸鬼里,砸倒了好几个。
但倒下去的那只还在动,两只手在地上乱抓,抓住旁边一只尸鬼的脚踝,把它也拽倒了。
索罗斯在最前面,长剑上的火焰像一面燃烧的旗,剑刃划过尸鬼的脖子。
乔拉守在礁石区东侧最窄的位置,左手剑,右手爪,剑刃砍断第一只尸鬼的脖子,灰鳞病的右手掐进第二只的眼眶,尸鬼的头在他掌心里碎成一摊黑红色的泥。
林恩守在西侧,瓦雷利亚钢剑在狭小空间里,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剑尖从尸鬼的眼眶里刺进去,从后脑勺钻出来。
琼恩在礁石区中央,一手挥着“长爪”,白灵的白色身影在尸鬼堆里左冲右突,每咬一口就从尸鬼腿上撕下一块肉。
尸鬼太多了,砍倒一个涌上来两个,砍倒两个涌上来四个,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在它们背上继续冲。
桑铎的手臂开始发酸,巨剑每挥一次,虎口就震一下,剑柄上的皮绳滑得握不住,他甩了一下手上的血,再握紧。
一只尸鬼从他左边扑过来,他侧身让过,剑柄砸在它脸上,脸凹进去一块,但它的手抓住了他腰间的斗篷,把他往前拽。
桑铎脚下踉跄了一步,膝盖跪在礁石上,碎石扎进膝盖,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托蒙德从侧面冲过来,砍在那只尸鬼的后脑勺上,头碎了,手指还攥着斗篷没松开,桑铎扯了两下没扯掉,用剑尖挑断斗篷系带,把那块布留在尸鬼手里。
索罗斯的右手腕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背往下淌,乔拉退了两步,他的左腿被一只尸鬼的手指抓了一下,皮肉被扯掉一块,他咬着牙,左手的剑刺进那只尸鬼的天灵盖,从下颌穿出来。
他们脚边的尸体越堆越高,在他面前垒成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詹姆站在队伍最后面,他刺进一只尸鬼的眼眶,剑刃卡在颅骨里拔不出来,他松开剑柄,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匕首尖捅进另一只尸鬼的太阳穴,尸鬼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右臂被人拽住了。
是莱昂。
“握紧。”莱昂把那柄卡在尸鬼头骨里的长剑拔出来递给他,血和碎肉顺着剑脊往下淌,滴在詹姆的靴子上。
尸体越堆越多,从礁石边缘一直垒到琼恩的膝盖那么高,尸鬼从这些尸体上面爬过来,踩着同伴的头、肩膀、后背往上爬。
桑铎的巨剑砍进一只尸鬼的锁骨,卡住了,他使劲往外拔拔不出来,另一只从侧面扑过来,他松了剑柄,用左手掐住那只尸鬼的脖子按在礁石上,尸鬼的嘴巴一张一合,牙齿离他的喉咙不到三寸。
詹德利的锤子砸碎了它的头。
桑铎把巨剑从那具锁骨里拔出来,退了一步,他的膝盖在发抖,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把剑拄在尸体上,大口喘气。
“顶不住了。”桑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琼恩攥紧“长爪”,剑刃上的血已经被冻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他听见了第一声嘶鸣,声音从高空中传下来,像一口被敲响的铜钟。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近、更亮、更刺耳,第三声是翅膀撕开空气的声音。
他们抬起了头。
龙焰从天空中砸下来,砸在礁石区东面的尸鬼群里,火焰从碎石滩边缘一直推到栈桥。
龙焰经过的地方,尸鬼在高温中膨胀、爆裂、蒸发消失,尸鬼从灰白色变成亮白色,然后变成一缕烟。
另一道龙焰砸在西面,沿着那道夜王砌的冰墙从北往南扫了一遍,冰墙在龙焰中崩解,碎成千万块冰晶,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像被打碎的镜子,反射着龙焰的橘红色光芒。
米拉西斯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收拢翅膀,擦着礁石区的水面飞过,雷妮丝趴在龙背上,一只手攥着缰绳,朝着礁石上方,“坚持住!快往后退!”
琼恩把绑尸鬼的绳子塞给桑铎,推了他一把,“先走!”
桑铎没有争,把那只还在扭动的尸鬼扛上肩,朝后面跑去,他们开始往后撤。
莱昂站在礁石中央,还没动,他在看北面。
丹妮莉丝的卓耿已经飞过去了,卓耿的龙焰沿着那道冰墙炸开,从东往西横扫,但夜王不在那。
莱昂看见战场的正北面,尸鬼大军最后面的那块空地,夜王站在那里,冰晶剑插在身侧的礁石缝里,两只手按在剑柄上。
隔着火海、尸潮、焦烟和碎冰,他们在对视。
夜王没有动,莱昂也没有动。
“莱昂!”琼恩在后面大声喊他。
莱昂没有回头。
“你要干什么!快走!别发疯了!”琼恩冲回来抓住他的胳膊。
“你快走。”莱昂甩开他的手,朝北面迈了一步。
琼恩看着他,他见过不怕死的人。在黑城堡的城墙上见过,在先民拳峰的死人堆里见过,在霜雪之牙的雪地里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种,莱昂是从没觉得自己会死的这种,他张了张嘴,咬了咬牙。
这时,云裂开了。
贝勒里恩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速度快得连风都追不上它,它从夜王的头顶掠过,翅膀卷起的狂风把夜王身旁四名异鬼,吹得东倒西歪。
莱昂在贝勒里恩经过礁石上方的一瞬间,踩着礁石最高处那块突起的石头,纵身一跃,两只手抓住了龙爪的根部。
“贝勒里恩!”莱昂大喊了一声。
贝勒里恩没有减速,它知道他要什么,
米拉西斯喷出的龙焰在他身后烧成一道火墙,贝勒里恩抓着莱昂往北飞,穿过浓烟,穿过碎冰,穿过暴风雪边缘的冰雾。
莱昂吊在龙爪下面,风灌进领口,他攥紧龙爪根部那片鳞片,指甲掐进鳞片缝隙里,他淡紫色的双眼看着前面的方向。
暴风雪的中心是空的。
夜王站在那块空地上,抬起头看着那那条朝他俯冲过来的黑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是一种比长城更古老、比冬天更冷的空旷。
莱昂松开了左手。
龙爪的根部离礁石还有不到十尺,他从龙爪下面荡过去,右手的剑从腰间拔出来,借着荡起的惯性整个人朝空地方向甩过去。
“龙膝”的剑尖划过夜王胸口的冰晶铠甲,剑刃从铠甲表面滑过,拉出一道白色的划痕,像冰刀划过冰面。
莱昂落地时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滚了一圈,稳住身体半蹲在地上。
贝勒里恩从他头顶掠过,莱昂快速站起来,剑尖指着夜王。
夜王看了看自己碎裂的铠甲,然后抬起头看着莱昂,冰蓝色的眼睛对上了淡紫色眼睛。
夜王歪了一下头。
莱昂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差一点,如果再深一些,他是不是可以成功了。夜王这个动作不是在打量猎物,是在确认他,在记住他。
夜王举起冰晶剑。
莱昂没退,另一只手拔出小腿上不匕首。
贝勒里恩从北面绕回来,张开大口,龙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但夜王没有看它。
他一直盯着莱昂。
龙焰砸下来的那一瞬间,莱昂听见了冰层碎裂的声音,裂缝从夜王站的那块区域开始,向东向西同时延伸,穿过碎石滩、穿过营地、穿过栈桥。
夜王脚下的那块地被裂缝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一左一右往两侧倾斜,夜王站在左边那一半上,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动,冰晶剑的剑尖指着莱昂的方向。
裂缝在莱昂脚下停住了,离他的靴尖不到一步。
隔着那道裂缝,莱昂看着夜王,夜王看着他。
它竟然转身了,身影走进雾里,冰晶剑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幽蓝色的光。
尸鬼大军开始退去,一步一步,面朝礁石的方向,碎石滩上的尸鬼也开始退,栈桥上的尸鬼开始退,树林边缘的尸鬼开始退,灰白色的潮水往北涌去,和来的时候一样快。
莱昂一下跪在地上,“龙膝”插在石缝里,剑身上那道白色划痕还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双手在抖,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肌肉过度使用的震颤,他把手攥成拳头,松开,再攥紧。
贝勒里恩从低空飞过来,落在裂缝边缘,它低下头,把鼻尖凑到莱昂胸口轻轻顶了一下,然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猫呼噜一样的声响。
莱昂把手按在它的鼻梁上。
“差一点。走吧。”他爬上龙背,贝勒里恩展开双翼跃起,龙爪离地的那一刻,裂缝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地面从中间裂开沉进冰水里,另一半歪歪斜斜地插在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