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湖心死斗(上)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92 字
暮色从鬼影森林的树冠间沉下去,琼恩小队在那条汇入乳河的溪沟旁扎营,篝火在碎石堆里烧了半个时辰,火苗被北风压得抬不起头,只有通红的余烬在风里一明一暗地喘着气。
林恩·科布瑞把长袍摊在膝盖上,用一小块油布,反复擦拭“空寂女士”的剑脊。詹德利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翻着火堆,火星溅落在他黑斗篷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他只是拍了拍。
索罗斯背靠一块岩石闭着眼睛,红袍裹在身上像一摊干涸的血迹。乔拉靠在一块碎石旁,左手按在右臂那条被灰鳞病斑覆盖的皮肤上,那里麻的不像自己的肉。
桑铎就那么坐着,巨剑横在膝上,烧伤的半张脸躲在兜帽阴影里,另半张脸上的灰眼睛盯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莱昂把“龙膝”从腰间解下放在身侧,靠在碎石堆上搓了搓手,夜风卷过溪沟,碎冰从树冠上哗啦哗啦往下掉,砸在篝火的余烬上。
“野人。”琼恩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过来,他蹲在一块翻倒的树根旁,“长爪”横在膝上,视线扫过围坐的每一张脸,“我们需要野人。”
没有人接话。
“不是几百个野人,是全部。”琼恩的声音很平,“曼斯·雷德死了,光靠我们挡不住异鬼,”他停了一下,“我们需要野人站在墙上。”
“你上次去的时候,他们差点砍了你的头。”索罗斯睁开眼睛,没有转头。
“但他们没砍。”
“这次呢?”
“也许死也许不死。”
詹德利的手在火堆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琼恩,他的父亲是铁王座上的那个人,但他在君临的铁匠铺里长大,没见过野人,不知道野人长什么样,只知道异鬼从北面来,野人从北面来。
“野人杀守夜人。”詹德利说,声音闷在喉咙里。
“对。”琼恩说,“但守夜人也杀过野人,但异鬼会杀所有人。”
篝火发出细微的声响,一粒火星从余烬里蹦出来溅在詹德利手背上,他甩了一下,没出声。
“所以你想让他们过墙南迁。”莱昂的声音从碎石堆方向传来。
“不是南迁。”琼恩看着他,“是让他们帮我们守墙。”
莱昂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他知道结果,虽然惨痛一些,但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现在的事态,早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他想到金息城,想到红老人,想雾隐部落蹲在雨林边缘帮金息城搬石头的样子,那曾经也属于野人。
“托蒙德和你那个……”莱昂说,“他们会在野人里有话语权。”
琼恩看了他一眼,连忙抢话“托蒙德信我。”他说,“但他代表不了所有人。瑟恩的马格拿,那些冰川河边的氏族,还有一些部落他们也许不信,他们是见过异鬼的,但觉得只要跑得够快,异鬼就追不上。”
“追不上?”詹姆的声音从火堆最暗的角落传过来,干涩,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盯着火堆里那截烧焦的木柴,“死人是不用睡觉的,脚步也不会停,他们跑不了。”
没人再问了。
琼恩站起来,“明天天亮,去野人营地,愿意走的登船,不愿意走的……”他没有说下去。
艰难屯。
船靠岸的时候,琼恩第一个跳上碎石滩,白灵从船舷边跳下来,它站在琼恩脚边,红眼睛盯着营地深处,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
野人们从帐篷口探出头来,火堆旁有人站起来,攥紧短刀,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声吞了大半。
托蒙德从最里面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钻出来。
红胡子比莱昂记忆中更乱了,脸上多了一道新伤疤,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毛皮斗篷,腰间挂着一柄短斧,斧刃上全是缺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琼恩身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琼恩·雪诺。”托蒙德的声音粗粝,“你来干什么!?”
“来救你们。”琼恩说。
托蒙德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侧身让开。
帐篷里挤了十几个人。
篝火坑在中央,烟从顶部的破洞漏出去,熏得帐篷壁上一层焦黑油渍,托蒙德蹲在对面,耶哥蕊特蹲在他旁边,红色头发从兜帽边缘漏出来几缕,灰绿色的眼睛盯着琼恩,没有移开过。
“曼斯死了。”琼恩开门见山,“异鬼在往南走。先民拳峰的守夜人全军覆没,之后我派过斥候,但没人回来过,塞外你们守不住,长城我们守不住,但如果我们一起……”
“一起?”一个声音从帐篷角落砸过来,像石头碾过碎石。
莱昂转过头。
说话的人坐在最暗的角落,穿着破旧的毛皮斗篷,光头,脸上涂着靛蓝色的战纹,瑟恩人马格拿。
瑟恩人住在霜雪之牙以东最寒冷的地方,他们吃人不是传说,是真的。在冬天把俘虏、老人、不能打仗的人杀了,切开血管,把血喝光,然后把肉分给部落里能打仗的人。
“乌鸦杀我们。”瑟恩马格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黑城堡的城墙上钉着我们的人的头,你让我们跟杀我们的人站在一起?”
“我是让你们跟活人站在一起。”琼恩没有退,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双深陷的眼窝,“异鬼不管你是瑟恩人还是守夜人,它们都要杀。”
马格拿盯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曼斯曾经信你,托蒙德信你,但我不信。”他站起来走出帐篷,毛皮斗篷在帐篷口翻卷了一下。
帐篷里又安静了,托蒙德低下头看着火坑,耶哥蕊特没有动,她在看琼恩,在等他开口。
“谁跟我们走?”琼恩问。
没有人动。
托蒙德抬起头,“你能让多少人过去?”
“有多少过多少,长城上的粮食虽然不够,但自留地很大。”
托蒙德看着他,“你变化的挺大,我们这次信你。”
琼恩点点头。
同意南迁的野人们开始登船,女人抱紧孩子,老人拄着木棍爬上小船,有人背着用兽皮扎的包袱,有人什么都没带,托蒙德站在码头上,吼着让男人把女人先送上去。
琼恩站在栈桥尽头,白灵蹲在他脚边,红眼睛盯着营地北面的方向,耳朵竖起来。
耶哥蕊特从人群里挤过来,在琼恩面前停下,“你知道我在霜雪之牙的山洞里跟你说过什么。”她说的不是问句,“你不记得了?”她问。
“记得。”
耶哥蕊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隔着锁子甲和羊毛衣,“琼恩,别死。”她说。
她转身走了,红色头发在人群中闪了一下,消失在登船的人潮里。
琼恩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被戳的位置,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索罗斯的声音从栈桥另一侧传来:“琼恩。”
琼恩转过头。
索罗斯站在码头货箱上,红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望着北面的方向,“风不对。”他的光头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淡的光,嘴唇在念什么。
“龙晶呢?”莱昂转向琼恩。
“在船上,没卸。”
“不好!快走”莱昂瞬间反应过来。
没等莱昂说完,地面震了一下,震动从北面来,沉闷,像有人在巨人的拳头砸在冰面上。
白灵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从没有过的、尖锐的呜咽。
营地北面的树林里,鸟群惊起来,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
托蒙德从码头跑过来。“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在抖,他不想抖,但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
琼恩看着树林的方向。
冷雾从树冠下面涌出来,不是晨间湿漉漉贴着地皮的薄雾,是从石头缝里、树根下面、冻土层深处渗出来的。
雾气里有东西在动。
灰白色的影子。
成千上万的灰白色影子,从树林里涌出来,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从死人身上站起来。
第一批尸鬼冲到营地边缘的时候,一个野人女人正在帐篷口收拾包袱,尸鬼扑过去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啸便被掐灭了。
站在码头边的人最先看见,船上的开始尖叫,岸上的往后退,有人掉进水里,有人从跳板上摔下去,踩在别人的身上。
索罗斯第一个从货箱上跳下来,长剑出鞘,火焰在剑刃上烧起来,砍在最近的尸鬼脸上。
尸鬼的皮肉在火焰中烧成黑色,但它没有停,它扑过来,索罗斯侧身,剑刃从它的颈部划过,头颅和身体同时落在地上,但还在动,手指还在往索罗斯脚踝的方向爬。
桑铎从栈桥上冲过来,巨剑横扫,将最前面三个尸鬼拦腰斩断,“这他妈的太多了!”他吼道。
乔拉守在栈桥入口,长剑在左手,从营地涌过来的尸鬼越来越多,被他砍倒的又在后面爬起来。
“打头!”索罗斯吼道,“打碎了就不动了!”
林恩从船舷边跳下来,“空寂女士”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瓦雷利亚钢的剑刃切进尸鬼的头颅,像切黄油。
“守住栈桥!”莱昂吼道,“让船先走!”
野人们挤在栈桥上,有人还在犹豫回头望营地,有人已经在哭,有人在用拳头砸船帮叫人划船。
莱昂站在栈桥中央,“冰川里有东西。”
琼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尸鬼从冰川缝隙中涌出来,历任战死的守夜人,冻死在鹿角河的野人,死在冰川裂缝里的瑟恩人,所有死在北境的尸体都在那里,它们走了不知道多久,从碎石滩的冰川下面冒出来。
尸鬼撞上了靠在码头上的一艘小船,它们爬不上船舷,但抓住了船舷边缘的缆绳。
船上的野人尖叫着往另一侧跑,船身剧烈倾斜,木板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有人在砍缆绳,缆绳崩断,船身弹回去,站在船舷边的野人被甩进水里。
浅水里的尸鬼扑上去。
莱昂冲向栈桥尽头,拔出“龙膝”,剑刃刺进第一个尸鬼的后颈,从颈椎的缝隙里穿进去,横拉。
头颅滚进水里。
詹德利站在船舷边,战锤砸在试图爬上船的尸鬼脸上,尸鬼的脑袋被砸得凹进去半截,爪子还抠着缆绳,詹德利喊着一下一下地砸着。
詹姆从栈桥上杀过来,他左手扫过一排堆上来的尸鬼,右手砸开一个尸鬼的脑袋,头颅飞起来砸在船舷上。
“船!划船!”托蒙德朝最近那艘运兵船吼道,年轻野人还傻在那里。
“划船——!”托蒙德一脚踹在船帮上。
第一艘小船缓缓驶离码头,水从碎石滩的方向涌过来,船底蹭上浮在水面的尸体,晃了一下,然后加速往南驶去。
第二艘,第三艘。
野人们还在往栈桥上挤,有人从跳板上掉下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托蒙德站在栈桥尽头,朝码头上的野人吼道,“跑!往船上跑!”
这时,莱昂抬起头,他看见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他骑着一匹死马,马的眼睛是冰蓝色的,蹄子踩在碎石上不留脚印,这人比任何活人都高,穿着冰晶做的铠甲,头上戴着冰晶王冠,手里举着一柄冰晶剑。
夜王。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皮肤,深陷的眼眶,眼睛是冰蓝色的,比任何活人的眼睛都亮,亮得不像在发光,像在吸光。
莱昂的血一瞬间冻住了,他在脑海中的记忆形象被颠覆,这根本不是一样的。他不是怕,是在食物链底端见到顶端的本能反应。
夜王在雾的边缘停下来,抬起手臂,冰晶剑举过头顶。
尸鬼们忽然停了,也没有撤退,不知是在等什么,所有尸鬼在同一瞬间停住。
几秒,也许更久。
夜王的周身泛起蓝光,天空变得更暗,寒风逐渐增大,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卷了过来。
所有人被吹的睁不开双眼,有的埋头,有的躲在旁边人的怀里,有的睁大着双眼任由雪花飞进眼睛里。
水面的颜色开始变化,从黑逐渐变灰,之后又变成白,一层一层向湖心蔓延。
水面结冰了。
然后它们冲过来了。
从北面和东面同时压过来,岸上的人跑不过它们,水里的船划不过它们。
琼恩朝栈桥方向吼道,声音破了,“所有人往南面中心跑!”
莱昂抓住了琼恩的胳膊,“你确定?”
“那里水深,不一定会冻住。”
“走!”莱昂吼道。
琼恩冲在最前面,白灵在他身侧跑,莱昂跟在他身后,詹德利跑在他右侧,桑铎在他左侧,乔拉和林恩守在队伍两翼,詹姆和索罗斯断后。
寒气从碎石滩的北面涌上来,没过一些人的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他们渐渐与水一样变了颜色。
一块巨大的礁石区在前方露出水面,黑色的礁石嶙峋,边缘锋利。
琼恩第一个爬上去,然后转身伸手,将小队的人一个个拽了上来。
尸鬼冲到了未冻住的水边停了下来。
礁石区的入口,一群野人掉队了,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跑不动了,蹲在礁石上喘气,想把孩子交给别人,但她的胸膛被利爪撕开。
琼恩跪在礁石上,看着岸上被残杀的人群……双眼通红的看着,喉咙里发出挤压、恨意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