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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节

第192章 火焰与锁链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31 字

  潘托斯的暮色从总督府的花园边缘漫上来,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露台上,面前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无花果,他的手指搭在银盘边缘。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第一天他喝了半打酒吐了三次,第二天他什么都没喝,靠在椅子上盯着花园里那棵歪脖子橄榄树,从日出盯到日落。

  一个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的人特有的节奏。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从拱门后面走出来,他的肚子先于身体出现在暮色中,深紫色的丝袍被撑得像一面鼓,手指上那几枚宝石戒指在最后一道日光中闪了一下。

  “提利昂大人。您的弟弟那时也一直坐在您现在的位置。”他在对面坐下,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您看起来比昨天精神。”

  “您看起来比昨天更胖。”提利昂把无花果的盘子推到一边,“我等了两天总督大人。您叫我来,总不是为了请我吃水果。”

  伊利里欧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两只杯子都倒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青亭岛的金色,259年份的。您父亲最爱喝的。”

  “我父亲现在连杯子都握不住了。”提利昂端起酒杯,没喝。

  伊利里欧放下酒壶,靠在椅背上。他的肚子搁在大腿上,手指交叠在肚皮上,“您听说过小格里芬吗?”

  提利昂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没有。”

  “格里芬是佣兵。”伊利里欧说,“他在瓦兰提斯,会带您去见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提利昂把酒杯放下了,“瓦里斯让我横渡狭海,就是为了让您把我塞给一个佣兵?”

  “您要去见龙之母。”伊利里欧的身体前倾,“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不焚者,弥林的女王,阿斯塔坡和渊凯的解放者,龙之母。”

  他每说一个头衔,就竖起一根手指,说到“龙之母”的时候,五根手指全张开了,戒指上的宝石在暮色中像五颗不同颜色的星星。

  “三条龙。”伊利里欧把手收回去,“提利昂大人。三只活的,会飞会喷火的龙,黑色的那条最大,叫卓耿,她骑那条,绿色的叫雷哥,乳白色的叫韦赛利昂。”

  “我弟弟早就有两条。”提利昂的声音很平,“比您说的那三条都大。”

  伊利里欧的笑容没有变,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他的金色胡须上挂了一下,他用拇指擦掉了,“莱昂大人的巨龙我知道,整个自由贸易城邦都知道他。”

  他放下酒杯。

  “但丹妮莉丝有三条,八千无垢者,上万自由民,她在奴隶湾打碎了枷锁,在阿斯塔坡烧了善主们的金库,在弥林的角斗场上终结了几百年的血腥游戏,她是冲在最前面的女王。”

  “所以她需要我?”提利昂歪着头。

  “她需要您这样智慧的人。”伊利里欧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她现在身边只有一个被流放的骑士和一个太监军队,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会打仗,但他不懂权谋。灰虫子忠诚,但他不会算计。弥桑黛聪明,但她没有在君临的御前会议上坐过。”

  “所以您和瓦里斯就把我卖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王。”

  “我们是在救您的命。”伊利里欧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提利昂大人,您相当于在君临死了,您的名字被当成了骂人的词,您的姐姐要杀您,您的父亲瘫在轮椅上。”

  他停了一下。

  “您没有别的路可走,除了向前。”

  提利昂盯着他,那双一碧一黑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块烧红的炭,“您还没告诉我,小格里芬是谁。”

  伊利里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把空杯放在桌上,“格里芬会告诉您的。”他站起来,整了整丝袍的下摆,“到了瓦兰提斯,您就知道了。”

  他转身朝走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格里芬不喜欢别人问太多问题。”他走进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提利昂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花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他对着空气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三条龙……那些功绩里竟然没有莱昂的名字,莱昂知道了会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我去辅佐她……”他把那杯凉透的金色葡萄酒一饮而尽。

  “莱昂会说我疯了。”

  梅丽珊卓松开莱昂的时候,石室里的烛火已经灭了。

  她的红宝石烧尽了,暗红色的光从她颈间褪下去,沿着项链的链节一节一节熄灭,最后只剩下一颗暗淡的石头贴在她锁骨下方。

  莱昂靠在石壁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黑色石头,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在微微颤抖。

  “睁开眼看。”梅丽珊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

  莱昂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石室的穹顶,黑色的火山岩被凿成不规则的弧面,几条裂缝从穹顶中央向四周扩散。

  裂缝的边缘嵌着暗红色的结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不是他记忆中熔岩的红光,是他自己瞳孔里倒映出的光。

  他转过头,梅丽珊卓跪在他身侧,红袍皱成一团,领口的系带是松开的,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汗浸湿的皮肤,应该是刚刚套上。

  “看见了。”莱昂说,他的眼神盯着某处,比他预想的稳。

  “大人,不是让您看这里。”梅丽珊卓的嘴角动了动,遮挡了一下,“光之王在火焰里给我看过这个画面,您从灰烬里站起来。”

  “我不是从灰烬里站起来的。”莱昂撑着手从石壁上直起身,膝盖还在抖,但他没有坐下来,“我是从您身下爬起来的。”

  梅丽珊卓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又转变为近乎透明的平静,“光之王用各种方式传递祂的意志。”

  “祂的意志?”莱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腿在抖,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疲劳。

  “梅丽珊卓。”他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瞳孔里有聚焦压着东西的光。

  “告诉史坦尼斯。”莱昂低头看向石桌,“夏日海舰队会从多恩出发,经海豹湾北上,在东海望靠岸,亚瑟·戴恩的三千人随船。”

  “您不跟他一起走?”

  “我到时候飞过去。”莱昂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雷妮丝靠在走廊的石墙上,双臂交叉,看着莱昂从石室里走出来,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你能看见了。”

  “能看见了。”莱昂从她身边走过去,“你的头发乱了,左边比右边高。”

  “为什么她发出那么痛苦的声音?”雷妮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追上去,“付出很大代价吗?”

  莱昂没有说话,但雷妮丝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龙石岛的码头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栈桥尽头,海风把他灰白色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被海水溅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露出肋骨的轮廓。

  他身后站着二十个人,是他目前能召集的全部,从风息堡跟来的骑士,几个从龙石岛本地招募的侍卫,还有戴佛斯·席渥斯,洋葱骑士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贝勒里恩从城堡的屋顶上站起来,张开双翼,翼尖扫过塔楼的垛口,碎石从墙头滚落,米拉西斯蹲在他后面,银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像一面流动的镜子。

  史坦尼斯仰起头,看着那两条巨龙立在他的城堡上,“你要骑龙去。”史坦尼斯的声音干涩。

  “陛下先率领我的人先走,我之后后出发。”莱昂站在他面前,“夏日海舰队预计一个月后到达东海望。”

  “我们等不了一个月。”史坦尼斯转过身,朝栈桥尽头走去,“我在黑城堡等你。”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戴佛斯·席渥斯跟在后面,回头看了莱昂一眼,“莱昂大人。”声音像被海风吹了太久,“感谢您。长城见。”

  “长城见。”莱昂说。

  戴佛斯点了点头,催马跟了上去。

  莱昂转过身,看着梅丽珊卓站在城门口,红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你不跟他们走?”莱昂问。

  “我的火焰告诉过我,您需要光的指引。”梅丽珊卓从城门口走出来,赤脚踩在石板上,“长城上有一道光,在黑城堡的城墙上,在黑城堡的塔楼里,在……”

  “在琼恩·雪诺身上。”莱昂说。

  梅丽珊卓的睫毛动了一下,“您看见了?”

  “我看见了。”莱昂转过身,朝城堡走去。

  “光之王还给了您看了什么?”梅丽珊卓跟在他后面,赤脚踩在碎石上。

  “它给了我一个预言。”

  “什么预言?”

  莱昂低下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梅丽珊卓,“祂说,你会死在长城。”他迎风走上台阶。

  梅丽珊卓站在石板上,仰着头看着他的背影,海风吹起她的红袍,颈间的红宝石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死在长城。”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死在长城。”

  她转身朝城堡走去。

  弥林。大金字塔。

  今天的第一百零七位请愿者。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坐在高台的乌木椅上,今天她坐在这,觉得由外硌得慌。

  倒不是木头硌,是心里硌。

  请愿者是一个牧羊人,他缩着肩膀走进觐见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粗麻布裹住的东西,不会说通用语,走到高台下面的时候就跪下了,膝行了几步。

  弥桑黛从丹妮莉丝身侧走出来,蹲下,用吉斯卡利语问了几句。

  牧羊人抬起头,那张脸被风吹日晒了太久,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露出一道道血口子。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过头顶。

  弥桑黛解开麻布。

  那是一小堆焦黑的骨头,碎得很厉害,最大的那块也不过是丹妮莉丝的小拇指那么长,骨头的边缘烧成了灰白色,中间还是黑色的,泛着油脂烧干之后特有的光泽。

  觐见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丹妮莉丝的眼睛盯在那堆骨头上,盯了很久。

  “扎拉。”弥桑黛的声音在发抖,“他女儿,三岁。”

  丹妮莉丝攥紧了椅背。

  牧羊人开始说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他说了很多,弥桑黛断断续续地翻译,丹妮莉丝听清了几个词,卓耿、黑石悬崖、天上掉下来的火。

  还有骨头,那些被烧成炭的、碎成十几块的、用一块破麻布裹了几层的骨头。

  丹妮莉丝的指甲陷进了椅背里,她想起卓耿第一次从她身边飞走的那天,她站在弥林城墙上看着它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晚霞吞没。

  她以为它会回来,像之前饿了就回来,受伤了就回来,但这次它没有回。

  它在黑石悬崖上筑了巢,它用龙的火焰烧死了牧羊人三岁的女儿。

  丹妮莉丝从高台上走下去,赤脚踩在石板上,走到牧羊人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对不起。”

  牧羊人听不懂通用语,他抱着那堆焦骨眼眶红红的,他的嘴唇在动,还在求还在哭,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肩膀一抖一抖的。

  丹妮莉丝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她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弥桑黛。”

  弥桑黛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来。

  “补偿他的损失,从他的主人手里加倍买下他的羊群,给他房子,给他地,给他足够养一个新的家庭的钱。”

  “陛下——!”

  “还有。”丹妮莉丝抬起头,看着觐见厅穹顶上那幅描绘瓦雷利亚末日浩劫的壁画,龙在火焰中坠落,城邦在熔岩里崩塌,三头龙的旗帜被烧成灰烬。

  “把雷哥和韦赛利昂锁起来。”

  觐见厅里安静了一瞬,灰虫子的面盔在烛光中闪了一下。

  卓耿已经跑了,它飞得多斯拉克海,飞到了连龙的翅膀都够不到的地方,她留不住那只最野的,但不能再让剩下的两个孩子变成弥林人噩梦里的怪物。

  地下墓穴。

  潮湿的腐味裹着羊血的腥气扑面而来,丹妮莉丝提着裙摆走下石阶,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

  灰虫子走在她身后,弥桑黛走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一只铜盆,盆里装着切好的生羊肉,血水从盆沿溢出来,滴在石板上。

  门的后面,她听见了龙的声音。

  不是卓耿那种低沉到能让胸腔震动的轰鸣,是更轻的、像两只受了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呜咽的声音。

  雷哥和韦赛利昂。

  拳头那么粗的铁链,一头扣在龙颈的项圈上,一头钉在石壁上、钉在地板上,铁链已经拉直了,雷哥把链子绷到了最大长度,前爪抠进石缝里,指甲断裂了好几根,血从爪缝里渗出来。

  韦赛利昂缩在角落里,翅膀收拢在身侧,鳞片蹭在石壁上刮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它没有挣扎,只是把头埋进翅膀下面,尾巴卷在身前。

  雷哥先闻到了她的气味,它的头从黑暗中探出来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哀鸣,是那种幼崽受了伤之后对着母亲发出的、求她来抱的声音。

  丹妮莉丝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到了雷哥的鼻尖。

  雷哥的喉咙又响了一声,像猫被抚摸时的那种呼噜,它把鼻尖拱进她的掌心里,蹭了一下又一下。

  韦赛利昂从翅膀下面探出头来,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丹妮莉丝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跪在那里,让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韦赛利昂的鳞片上,从鳞片的缝隙里渗进去。

  雷哥从她身后靠过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她跪在地墓穴的湿冷地板上,被两条龙夹在中间。

  锁链。身为碎镣者的她,亲手扣上去的锁链。

  丹妮莉丝跪在黑暗里的沉默,她没让任何人看见眼泪,但那两根铁链已经够重了,重到她坐回王座的时候,肩膀还在往下坠。

  那一夜弥林的大金字塔亮了一整夜的灯,没有人知道这位女王坐在高台的乌木椅上,对着空荡荡的王座厅坐了多久。

  风从远处卷着龙的呜咽,绕着金字塔的塔尖打了个转,又消失在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