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交错的道路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97 字
长城以北。
风忽然停了。
山姆威尔·塔利趴在雪地里,脸埋在手臂里,等呼吸平复下来才敢抬头,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身后的喊声一直没断过。
先是远处,后来近到他能听见追兵踩碎冰面的脆响,他把那本厚重的《七国主要家族纹章与谱系溯源》裹在斗篷里,书角硌着他的肋骨,每次呼吸都扎的疼。
“往北跑了。”一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没有起伏的,“雪地上有两个人脚印,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还有一只狼。”
山姆的血冻住了,把脸往雪里又埋深了一些。
“追。”另一个声音说,这个声音他听过,在所有北境人咬牙切齿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卢斯·波顿。
山姆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先民拳峰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他以为会死在那里。
他没死,因为他遇见了他们。
一个野人矛妇,一个男孩,一条狼。
山姆从雪地里抬起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棕色头发乱成一团,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头沾着血。
她身后跟着那个男孩,穿着一件过大的皮背心,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两截细得像干柴的手臂,他的怀里拖着一只灰色的狼,后腿好像断了,血从伤口渗出来,把雪染成暗红色。
男孩咬着嘴唇,拖一步停一下,拖一步停一下。
山姆认出了那只狼,在黑城堡他见过同样的大的冰原狼,同样的金色眼睛。
男孩是瑞肯·史塔克。那条冰原狼是毛毛狗。
山姆从灌木丛后面悄悄站起来,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肥胖的身体格外灵敏。
女人和男孩愣住,他们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还有一个人。
山姆跑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袖子,“跟我来。”他喘着气,“我知道一个地方。”
女人没有动,她攥紧木棍,棍尖指着山姆的胸口,然后她看见了山姆的黑斗篷,“乌鸦?”她的声音沙哑。
“守夜人。”山姆说。
欧莎收起木棍,把瑞肯从地上拽起来扛在肩上,毛毛狗被瑞肯拖在怀里,每拖一步都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山姆跑在最前面,他虽然不是游骑兵也不是战士,但他读过书,读过很多书。
长夜堡。
他在《守夜人城堡编年史》里读过这个名字,长城沿线十九座城堡之一,建于英雄纪元,在黑心赫伦的时代被废弃,城堡的地基下沉,城墙多处坍塌,但地窖的井还在。
井底下有一条密道,直通长城北面。
他跑进长夜堡的废墟,周围石墙塌了半边,碎石堆得像小山,他绕过坍塌的城墙,钻进地窖入口。
山姆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橘黄色的光跳起来,照亮了墙壁。
地窖比他想象的大,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覆着一层薄冰,角落里堆着几只腐烂的木桶。
“这里。”山姆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上的碎石和冰碴,露出一圈石砌的井沿。
井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下去,他往井里扔了一颗石子,等了很久才听见水声。
“通到长城外面。”山姆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井底是暗河,暗河从长城下面穿过,北面出口在鬼影森林的边缘。”
欧莎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在书中读过。”山姆说。
欧莎看着井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瑞肯从肩上放下来,瑞肯站在井沿边,低头往里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发紫,脸上全是冻伤的红印,手指攥着毛毛狗的毛。
“欧莎…我怕。”瑞肯的声音很小,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叫。
“不要怕。”山姆蹲下来,和他平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七国主要家族纹章与谱系溯源》,翻开扉页,指着上面刻的冰原狼纹章,“你认识这个吗?”
瑞肯盯着那匹狼,点了点头,“史塔克。”
“对,史塔克不会怕。”山姆把那页纸撕下来,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船,放在瑞肯手心里,“带着它,我们往黑城堡走,你哥哥琼恩在那里,你父亲也在。”
瑞肯攥着那只纸船,攥得很紧。
“我们下去前……”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木棍横在井沿上,“你为什么帮我们?”
山姆张了张嘴,他想说实话,因为他怕死,因为他一个人走不到黑城堡,因为他需要一个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的理由。
但他说出口的是,“我是守夜人。我…我发过誓。”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稳。
欧莎看着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她用木棍撑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挪,瑞肯被山姆用绳子捆在背上。
下到一半的时候,山姆听见了脚步声。
从地窖入口的方向传来的,他屏住呼吸,贴在井壁上,火折子已经灭了,四周全是黑暗,只有头顶那一小块圆形的光。
脚步声在井口停了,“没人。”一个声音说。
“找。”另一个声音说,那把没有开刃的刀,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山姆听见靴子踩过地砖的声音,碎石被踢开的声音,木桶被翻倒的声音。
然后井口出现了一张脸,一个年轻的士兵,脸被冻得通红,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没有,大人。”他说。
山姆贴在井壁上,浑身发抖,瑞肯背在他背上,小手攥着他的黑斗篷。
过了很久,久到山姆的胳膊失去了知觉,他才松开抠进石缝的手指,继续往下挪。
井底的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冰水灌进靴子,冻得他浑身一激灵,暗河的水流推着他往前走。
但他不敢停。
狭海。
暮色从天空往海面挤压的时候,莱昂·兰尼斯特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钟声,断断续续的,被海风撕成碎片,从马赛岬的方向飘过来。
雷妮丝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封奥柏伦从君临送来的渡鸦信,信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贝勒大圣堂炸了。”她的声音很平,“野火炸的,奥柏伦说是瑟曦,但他们都说提利昂干的。”
“提利昂呢?”莱昂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
“不知道。”雷妮丝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审判后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被抓了,有人说他死在地牢。”
“不会是他。”莱昂说。声音很轻,但雷妮丝听见了,“他也不会死。”
雷妮丝看着他,“那我们怎么办?”
“去龙石岛。”莱昂转过身,“去见史坦尼斯。”
“先见史坦尼斯,再去君临?”雷妮丝的眉头皱了一下,“君临已经乱了,你父亲瘫痪被遣送回西境,提利昂下落不明,你还要去龙石岛?”
“君临不会跑。”莱昂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龙石岛的方向,“史坦尼斯待了那么久,一定有别的事,况且梅丽珊卓跟他在一起。”
雷妮丝沉默了片刻,“你是去找她。”
“我是去找答案。”莱昂说,“我眼睛的答案。”
雷妮丝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船舱,脚步声在木板上越来越轻。
库忽鲁·莫从舵楼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龙石岛的方向,“风向不对。”他说,“从这去龙石岛,要先往南绕,绕过海湾口再往北折,多走一天。”
“走吧。”莱昂说。
船调头了,水手们踩着甲板跑动,缆绳在绞盘上吱呀吱呀地收紧。
与此同时,狭海的另一端,一艘没有灯火的小船正从黑水湾驶出来,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几只木箱,箱子里塞满了账册和衣物。
船舱里没有点灯,只有一个矮人蜷缩在木箱之间,手里攥着一只空酒壶。
提利昂·兰尼斯特靠在舱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双腿蜷在胸口,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酒壶已经被他喝空了,最后一滴酒从壶嘴渗出来,滴在他手背上,他也没擦。
船身晃了一下,他听见甲板上有人喊“右满舵”,“躲开三艘商船”,水手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他听不清是往哪个方向。
他不想知道。
泰莎的脸又浮现在眼前,杰洛叫他“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一下,又灭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船在黑水湾外海划出一道弧线,往东南方向驶去,三艘商船从南面绕过来,在往北方向走。
两艘船隔着不到半海里的距离,在暮色中交错而过。
三艘有灯,一艘没灯。
三艘往龙石岛,一艘往潘托斯。
海浪翻涌,很快把两艘船的航迹都吞没了。
龙石岛。
城堡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色的礁石,黑色的城墙,黑色的塔楼被雕刻成龙翼和龙尾的形状。
王座厅的门敞开着,烛火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石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在那把黑铁铸成的高背椅上,两鬓灰白色的头发比莱昂上次见他时又少了一些。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的边缘被烛火烧焦了一小块。
戴佛斯·席渥斯站在他身侧,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梅丽珊卓站在壁炉边,红袍在火光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她的眼睛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盯着门口那道身影。
“莱昂来了。”她说。
史坦尼斯抬起头。
片刻之后,莱昂·兰尼斯特从门口走进来,深红色的战袍下摆沾着海水的盐渍,腰间挂着“龙膝”,他的身后跟着雷妮丝和邓肯。
史坦尼斯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史坦尼斯大人。”莱昂停下,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对着高背椅的方向。
“莱昂·兰尼斯特。”史坦尼斯的声音干涩,像很久没喝过水,“你回来晚了。”
“晚了吗?”莱昂歪了一下头。
史坦尼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叩了一下,“北境之王来信了,说异鬼在往南,长城需要人去守。”
莱昂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罗柏写信了,异鬼南侵的时间提前了。
“所以您要去增援?”莱昂问。
“我在召集封臣。”史坦尼斯的声音依然干涩,“龙石岛还有船,风息堡还有兵,光靠北境守不住长城。”
“所以您要去帮他?”莱昂停顿一下,“或者说去收复北境?”
“我要守住七国。”史坦尼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长城的位置上,“长城破了,北境就没了,北境没了,河间地也没了,一个接着一个谁都跑不掉。”
他转过身看着莱昂,“我的船不够,你的人呢?”
“在多恩。”莱昂没有戳穿他,“亚瑟·戴恩率领三千人,随时可以北上。”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接连辗转,起码陛下也应该赏赐一顿热饭,一张温暖的床吧。”
史坦尼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向梅丽珊卓,“你来安排。”他示意戴佛斯跟他走,“但你只有三天休整,我不会等你。”
雷妮丝与邓肯看了一眼,也相继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梅丽珊卓从壁炉边走过来,红袍在地面上无声地滑动,她走到莱昂面前停下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瞳孔。
“火焰里有一道裂痕。”她说,“裂痕的那一边有一个影子,我一直在看,一直看不清。”
“现在看清了吗?”莱昂问。
梅丽珊卓伸出手,指尖悬在莱昂的眼皮上方,离皮肤不到一寸,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双手慢慢抚摸着莱昂的脸颊,从眼角滑下去,双唇忽然吻了上去,她身体不自主的发抖。
“光之王在火焰里给过我一个画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她一边亲吻着一边说着,“一个紫眼睛的人,站在烟与盐之间,从灰烬里站起来。”
她渐渐拿起莱昂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我一直以为那是史坦尼斯大人,后来我知道那是你。”
“所以?”莱昂不动声色的将手拿开。
“我会帮你找回光明。”梅丽珊卓说,“我的火焰能……”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长桌后面传来,炙热滚烫的感触包裹着莱昂,他感受着这股热浪一下一下的挤压着他……
黑水湾外海。
提利昂的船已经驶过了龙石岛的海域,船长说再过几天就能到潘托斯。
他坐在船舱里,面前摆着一只陶碗,碗里的鱼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白膜。
他看着他从船长那借来的海航日志,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阿斯塔波购买了一支被阉割的军队,在渊凯解放了奴隶城邦,在弥林终结了三大佣兵团。
她骑着一头名为卓耿的黑色巨龙,据目击者称,此龙口吐黑焰,能瞬间熔化砖石。”
提利昂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端起那碗凉透的鱼汤喝了一口,“三只还没莱昂的一只大。”
船身晃了一下。
他听见甲板上有人喊“潘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