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93 节

第189章 义之所向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82 字

  长城以北。

  洞穴深处,布兰·史塔克闭着眼睛,手指按在鱼梁木的树根上,他的身体还在轮椅里,但他的意识已经飘出去了。

  飘过洞穴,飘过悬崖,飘过鬼影森林,飘过先民拳峰的废墟。

  他看见了长城。

  七百尺高的冰墙在月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墙顶的哨塔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守夜人的游骑兵在城墙上巡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风从霜雪之牙的山脊灌下来,他飘过鹿角河,飘过风声峡,飘过那些被野人遗弃的村落。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不是一两个,是一整片。

  异鬼。它们骑在死马背上,那些马的眼睛是冰蓝色的,蹄子踩在雪地上不留脚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比其他的都高,头上戴着冰晶做的王冠,手里举着一柄冰晶剑。

  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比任何瓦雷利亚钢都更冷、更亮。

  异鬼大军的后面,是成千上万的尸鬼,从雪地里爬出来,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从死人身上站起来。

  它们没有阵型,没有旗帜,只有一片灰白色的、不断涌动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

  在往南涌。

  布兰的血一下子冻住了,他飘得更快,想看清它们的数量,但数不清,多到整片雪原都是灰白色的,多到布兰的眼睛装不下。

  他想退,但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异鬼首领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穿过几百里的风雪,穿过鱼梁木的根系,穿过洞穴的石壁,直直地看进了布兰的瞳孔。

  “醒来”一声巨响在他脑中炸开,布兰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你看见了什么?”血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它们在往南走。”布兰的声音在发抖,“异鬼大军,成千上万的往长城方向走,它们……”

  “它们有多远?”

  “不知道,但很快,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周。”

  血鸦沉默了片刻,“你看见了夜王。”血鸦的声音很轻,“骑死马的那一个,是夜王。”

  布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我们要把消息传出去。”

  “传给谁?”

  “传给北境,传给守夜人,传给每一个能拿剑的人。”

  血鸦看着他,那只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想怎么样就去做。”

  布兰转过头,看着站在石室角落的梅拉·黎德,“梅拉。”他叫她的名字,“帮我写异鬼入侵的消息。”

  梅拉愣了一下,“那我们怎么传出去?”

  “布林登大人的乌鸦,我用易形者的能力告诉琼恩和罗柏,异鬼在往南走,长城也需要人守,他知道我还活着。”

  梅拉的嘴唇动了一下,“这就写。”

  “尽快……”布兰说,“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他闭上眼睛,手指重新按上树根。

  这一次他没有飘向北面,他飘向了南面,河间地的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林间的阴影已经浓得像染了墨。

  艾莉亚·史塔克勒住马,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前方那片稀疏的橡树林。

  黛西·莫尔蒙骑在她身侧,熊岛的女儿比艾莉亚高半个身子,深棕色的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背后,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她们从临冬城出发,一路向南,过了孪生河,过了三叉戟河的渡口,过了那些被战火烧成废墟的村庄。

  路上遇见了几波溃兵,有的穿蓝袍,有的穿灰袍,有的已经分不清颜色。

  艾莉亚没有做出什么攻击的反应,那些溃兵看见两个骑马的年轻女人,有人吹了声口哨,但黛西的手按上了剑柄时,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熊。

  溃兵们便走了,没有人想招惹熊岛的女人。

  “前面有人。”黛西压低声音。

  艾莉亚也看见了,林间空地的边缘,蹲着几个穿灰褐色斗篷的人,他们没有点篝火,没有马,只是蹲在树根旁,像一群在等猎物的狼。

  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很高很瘦,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艾莉亚的手按上了缝衣针。

  “无旗兄弟会。”黛西的声音很轻,“放松,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

  那个人从兜帽下面抬起脸,艾莉亚看见了那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

  “艾莉亚·史塔克?”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石头。

  “你是谁?”

  “索罗斯。”那人从树根旁走出来,红色的袍子已经褪成了灰褐色,边缘磨得发白,但他的光头在暮色中还是亮的,“密尔的索罗斯。贝里·唐德利恩的兄弟。”

  艾莉亚没有松手,“我母亲在哪?”

  索罗斯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林间深处走去,“跟我来。”

  林间深处,一棵巨大的橡树下面,蹲着一个人,她穿着灰褐色的粗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蹲在那里像被遗忘在树根旁的石头。

  索罗斯在她身侧停下,俯身说了句什么,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兜帽滑落了。

  艾莉亚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是凯特琳·徒利的脸,但又不完全是,皮肤苍白得像泡了太久的水,嘴唇发紫,眼窝深陷,瘦得只剩骨头和皮。

  最可怕的是她的喉咙,一道从左侧锁骨划到右耳根的伤口,皮肉翻卷着,已经结了痂。

  她的眼睛是徒利家的蓝色,但里面的东西变了,曾经那种温柔的水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像冬天河水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艾莉亚。

  艾莉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没让哭声漏出来,她翻身下马,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来。

  “母亲。”

  凯特琳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话,但喉咙里的声音漏出去了,变成一声含混的、像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她伸出手,用手按住喉咙上的伤口,把裂口堵住,这一次声音出来了一些,但沙哑破碎,“艾……莉……亚……”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艾莉亚的眼泪流下来,她伸出手,想去握母亲的手。

  凯特琳缩了一下。

  像一只被烫到的猫,然后她慢慢把手伸出来,放在艾莉亚掌心里,那只手冰凉,瘦得骨头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母亲,跟我回家。”艾莉亚的声音在发抖,“回临冬城。珊莎在等你,罗柏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

  凯特琳看着她,然后她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为什么?”艾莉亚的声音拔高了,“您一个人在这里,被叫做‘石心夫人’,您……”

  凯特琳抬手按住了艾莉亚的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用手指蘸着旁边水坑里的泥水,在布上写了几个字,“佛雷。波顿。兰尼斯特。”

  艾莉亚看着那几个名字,抬起头。“您要报仇?”

  凯特琳点了点头。

  “母亲,佛雷家已经残了,波顿家已经散了,兰尼斯特也散了……您至少让我陪您。”艾莉亚的声音哑了,“我不是小女孩了,我能在战场上站着。”

  凯特琳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艾莉亚颧骨上那道被北风吹出的红印,她在破布上又写了一行字,“我们回去……守着哥哥……北境需要。”

  艾莉亚低下头,眼泪滴在泥地上,砸出几个小小的坑。

  这时,林间又传来马蹄的声音,众人如临大敌,抽出剑警惕的看向林外。

  一身银甲和那金发让他们以为来了兰尼斯特,但直至近处才发现,这是个高大的女人。

  布蕾妮·塔斯。

  “夫人!”她勒住马,没有回头,“您还活着,我终于找到您。”她翻身下马,几步朝着石心夫人方向奔过去。

  “停下!”艾莉亚与黛西一左一右将石心夫人挡在身后,艾莉亚上下打量着她,“你是谁?”

  “艾莉亚…看见你没事……我是塔斯的布蕾妮,之前奉你母亲之命去君临救你。”布蕾妮面露苦涩。

  “救我?我听说你背叛了母亲,与弑君者成为了朋友,在奔流城。”

  “不…我发誓效忠您的母亲,我忠于荣誉,请允许我继续跟随她。”布蕾妮有口难言,她确实放了詹姆,詹姆也确实为救他断了一只手。

  艾莉亚还要说什么,石心夫人的声音响起,“艾…莉亚,让她…跟…在一起…”

  艾莉亚犹豫的点了点头,一行人各自开始收拾行装,一刻后队伍朝北驶去。

  负责侦查的黛西一直四处的看着,一双尖锐的眼睛从未停止扫动,只是偶尔斜后方林间树枝的摆动,让她无奈。

  她暂缓速度与艾莉亚并肩而行,声音放小,“他一直在,跟了一路了。”

  艾莉亚向斜后方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他一直在。从君临到临冬城,现在又要去长城,看来还是北境适合他,北境没有火,只有冰。”

  凯特琳骑着马在队伍的中段,看着前方小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索罗斯看见了那口型,她说的是“长大了”。

  索罗斯策马在她身侧,“夫人,天快黑了,我们得加快赶到临冬城,我在火里看到了灾难……”

  临冬城。议事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但坐在长桌旁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暖。

  罗柏·史塔克站在主位后面,手按着剑柄,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梅姬·莫尔蒙夫人、大琼恩·安柏、罗德利克·凯索爵士、霍伍德伯爵、卡史塔克家的使者,还有十几个北境封臣。

  “布兰在长城以北。”罗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看见了异鬼大军在往南走,成千上万,也许更多。”

  长桌旁安静了一瞬。

  “异鬼?”大琼恩·安柏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那是传说,是老太婆在火炉边讲来吓孩子的故事!”

  “先民拳峰死了几百个守夜人。”罗柏的声音很平,“莫尔蒙总司令死了,断掌科林死了,杰瑞米·莱克爵士死了,我的叔叔班扬·史塔克失踪了,那不是传说。”

  大琼恩的嘴张开又闭上了。

  梅姬·莫尔蒙从椅子上站起来,“少狼主,您打算怎么办?”

  “北上。”罗柏说,“带着北境的兵,去长城。”

  长桌旁炸开了锅。

  卡史塔克家的使者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北境好不容易才稳下来,您要把所有的兵带走,那谁来守临冬城?谁来守白港?谁来守……”

  “谁来守北境?”罗柏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长城就是北境的墙,墙破,北境就没了。”

  使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罗德利克·凯索爵士从长桌末端站起来,老骑士的背还是弯的,“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五天后。”罗柏说,“霍伍德伯爵守白港,卡史塔克家的人守卡林湾,梅姬夫人守临冬城。”

  “您带多少人?”

  “五千,剩下三千守北境。”

  梅姬的眉头皱了一下,“五千够吗?”

  “不够。”罗柏的声音很沉,“但这是我所有的兵,异鬼不会等我把兵招够再打。”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张脸,“诸位,这不是为了铁王座,也不是为了北境之王的冠冕,这是为了生人活着。”

  长桌旁没有人说话,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闪了一下就灭了。

  临冬城地牢。最底层。

  铁门是铁铸的,门闩有手臂那么粗,罗柏站在门前,他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下,然后插进锁孔。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席恩·葛雷乔伊靠在墙角,棕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迹,他比罗柏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像树枝。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罗柏?”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罗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

  “你恨我吗?”席恩问。

  “恨过。”罗柏说。

  “是我对不起你……”

  “行了……我们一直把你当亲人,”罗柏蹲下来,和席恩平视,“但现在我需要你。”

  席恩愣住了。

  “铁民还有多少人?”罗柏问。

  席恩的喉咙动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几百,也许上千,阿莎在海疆城,维克塔利昂在……”

  “阿莎。”罗柏打断他,“你能找到她吗?”

  席恩沉默了片刻,“能。”

  “告诉她,北境需要铁民的船。”罗柏的声音很沉,“异鬼出现了,在往南走,长城挡不住它们,我们需要从海路运兵、运粮、运龙晶。”

  席恩看着他,“异鬼……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罗柏说,“但我相信你不想死。”他伸出手。

  席恩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那只手冰凉,瘦得骨头硌手,但握得很紧。

  “我会找到阿莎。”席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会带铁民来,这次一定。”

  “五天后。”罗柏说,“日出之前,我在白刃河口等你。”他松开手,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罗柏。”席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柏停下脚步。

  “你……”席恩的声音哑了,“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罗柏的肩膀绷紧了,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锁簧弹回的声音闷闷的。

  五天后临冬城北门,天还没亮,但城外已经站满了人。

  五千北境士兵在浓郁的厚雾中列队,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打着哈欠,但没有人迟到。

  罗柏·史塔克骑在灰色战马上,灰风蹲在他脚边,红眼睛盯着北面的方向,他孪河城留下的那道箭伤,每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

  珊莎站在城门洞里,灰色的斗篷被北风吹得贴在身上,她怀里抱着瑞肯留下的一只旧皮靴,那只靴子已经小了,但瑞肯走的时候没带走。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

  梅姬·莫尔蒙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士兵,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冰原狼旗。

  “北境永不遗忘。”她轻声念了一句,然后转过身。

  城门外,席恩·葛雷乔伊骑在一匹灰色的老马上,他的马比别人的矮一头,瘦得像一排肋骨。

  他朝北面看了一眼,然后催马朝西跑去。

  海疆城,阿莎·葛雷乔伊在那。

  城门缓缓关上,罗柏策马走向晨雾,五千北境士兵跟在他身后,蹄声在冻土上回荡,沉闷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