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绿之视野、血鸦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77 字
临冬城的议事厅,壁炉里的火烧得极旺。
长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但每一个字都印进在场人的眼睛里。
“母亲还活着!?”
珊莎·史塔克颤抖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她坐在主位上,赤褐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灰色斗篷上别着冰原狼的银质胸针。
她把羊皮纸推到桌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几行字。
“石心夫人。他们在河间地这么叫她,她戴着兜帽,遮住了脸,喉咙上有一道被割开的旧伤,但她手上戴着徒利家族的金色鳟鱼戒指。”
梅姬·莫尔蒙夫人坐在长桌右侧,黛西的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缠着黑纱,她盯着那张羊皮纸,眉头皱得铁紧。
“无旗兄弟会的人送来的信,”梅姬开口,声音粗粝,“可信吗?”
“送信的人是哈温。”珊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那个不会说话的人,贝里·唐德利恩的随从,他从不会替别人送假信。”
大琼恩·安柏坐在长桌另一头,宽厚的手掌按在桌沿上,指节粗大,青筋凸,。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壁炉的火还是因为愤怒。
“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石头碾过沙砾,“凯特琳夫人……没死?”
“死了。”罗德利克·凯索爵士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老骑士的背弯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在孪河城被割了喉,你们亲眼看见的,死人不会自己复活,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艾莉亚蹲在壁炉边,手里攥着缝衣针,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焰。她已经这样蹲了很久了,久到腿麻了也不换姿势。
母亲没死。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她听罗柏说过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在孪河城的大厅里,他跪在母亲身边,手按在她喉咙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他说他记得血的颜色,记得母亲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的样子。
但现在有人告诉艾莉亚,母亲还活着。她站起来,把缝衣针插回腰间,“我要去河间地。”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珊莎转过头看着妹妹,艾莉亚比她矮半个头,黑发剪得比从前更短,脸上的线条已经褪去了少女的圆润,更像父亲了。
“不行。”珊莎说。
“我不是来问你的。”艾莉亚的声音很平,“我是告诉你。”
“艾莉亚——!”
“母亲在河间地,她不能正常说话,要用手按住喉咙才能发出声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咬住了嘴唇,“她一个人在那边,身边全是无旗兄弟会的人,我得去找她。”
珊莎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你一个人去找?从临冬城到河间地,几百里路,路上全是溃兵、土匪、还有波顿家的残余,你怎么去?”
“骑马。”
“你骑得过土匪的箭?”
“我的剑比他们的箭快。”
“艾莉亚——!”
“我已经不是那个在君临只会躲的小女孩了。”艾莉亚往前走了一步,比珊莎矮,但脊背挺得笔直,“我在黑水河上杀过人,在临冬城的城墙上杀过人,在孪河城……”她停了一下,“我杀过很多人姐姐,我不怕路上那些东西。”
珊莎看着她,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那你答应我一件事。”珊莎的声音哑了。
“什么?”
“首先要活着,然后把母亲带回来。”
艾莉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我答应你。”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黛西可以跟我去。”她没有回头,“在马厩等我,备三匹马,一匹给我,一匹给母亲。”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珊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黛西·莫尔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我发誓会保护好她。”
梅姬在旁边的声音响起,“那孩子不是你,她从来不是你,她在国王大道活下来了,在临冬城的城墙上活下来了,她不会死在路上。”
珊莎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那张从河间地送来的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印迹。
“我知道。”她说,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亲人了。”
长桌旁没有人说话。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石板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长城以北。
风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布兰·史塔克坐在轮椅上,被阿多推着往前走。雪很深,阿多的每一步都陷到膝盖,但他没有停,嘴里念叨着“阿多,阿多”,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梅拉·黎德走在布兰身侧,腰间挂着玖健留下的那柄短剑,剑鞘上刻着泽地人的符文。
她的脸被北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但她没有抱怨,从离开临冬城那天起就没有。
“夏天”走在队伍最前面,灰色的毛皮在北风中飘动,红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耳朵竖得像两把匕首。
它已经这样走了很多天了,从不回头从不犹豫,因为它知道要去哪里。
布兰把双手揣进怀里,脑中浮现前日梦见的画面……
守夜人的游骑兵在先民拳峰全军覆没,莫尔蒙总司令死了,山姆威尔·塔利是唯一的生还者……尸鬼。异鬼。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鱼梁木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树干是白色的,叶子是红色的,在一片灰白色的雪原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就在前面。”布兰说。
梅拉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就是……”
“三眼乌鸦的洞穴。”
他们走近了。
鱼梁木长在悬崖脚下,树根从石缝里扎出来,像无数只苍老的手抓着岩壁。
树干上刻着一张脸,那是上千年前刻的,树液从眼睛的位置往下淌,流成两道永远不会干的红色泪痕。
树根下面有一个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夏天”站在洞口,低下头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回过头,红眼睛看着布兰,那眼神里有一种布兰从未见过的东西。
“进去。”布兰说。
阿多把轮椅推到洞口,蹲下把布兰从轮椅上抱起来,他弯着腰,侧身钻进洞口,灰白色的树根擦过他的肩膀,刮下一层树皮。
梅拉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短剑。
洞里很暗,但空气不冷,是温的,带着泥土和树根的气息,石壁上长满了白色的树根,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洞很深,阿多走了很久,久到布兰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然后他看见了光,蓝色的光从洞穴深处漏出来,像水面下的月光。
洞穴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石壁上全是白色的树根,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袍,但黑袍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缘烂成了丝缕,他的皮肤苍白如树根,左眼眶陷下去一个黑洞,右眼闭着,像睡着了。
他的右眼睁开了。
那只眼睛是红色的,比“夏天”的眼睛更红,像烧红的炭,凝固的血,它看着布兰,“你终于来了,布兰登·史塔克。”
他的声音苍老,像树根在泥土里缓慢生长的声音,像冰层在春天裂开的声音。
“你是谁?”布兰问。
“我叫布林登。”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短,像树皮上的一道裂痕,“布林登·河文。很多人叫我‘血鸦’。”
布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血鸦布林登·河文,伊耿四世的私生子,西蕊·洋星的情人,坦格利安家族的血鸦公爵。
他在史书上读过这个名字,在鲁温学士的故事里听过这个名字,在临冬城的长廊里想象过这个人的脸。
现在这张脸就在他面前,苍白如树根,左眼眶陷下去一个黑洞,右眼红得像烧红的炭。
“你一直在等我?”布兰说。
“我等了很久。”血鸦说,“久到我已经记不清等了多久。”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枯瘦的手,手指按在布兰的额头双眼之间的位置。
布兰闭上眼睛。
黑暗……然后是光。
他看见了临冬城,是几百年前的临冬城,城墙比他记忆中矮,主堡比他记忆中旧,但城墙上那面冰原狼旗是一样的,灰白色的狼。
画面转动,他又看见了罗柏·史塔克,更年轻,还没有起兵南下的罗柏,他站在临冬城校场上,手里握着一柄木剑,对面站着一个黑头发的男孩。
琼恩·雪诺。
两个人在练剑,罗柏的剑术比琼恩快,但琼恩的剑术比罗柏稳。
然后画面又变了。
他看见了艾德·史塔克,站在君临的贝勒大圣堂广场上,被金袍子押着走上讲台,伊林·派恩举着寒冰,剑悬在父亲的后颈上方。
然后那些箭从海面上飞过来,钉在讲台前的石板上,龙晶箭头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看见了布兰自己的脸,在临冬城的城墙上,他站在铁民中间,玖健·黎德挡在他身前,看见玖健倒下,血从腹部涌出来,梅拉跪在弟弟身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
布兰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你看见了什么?”血鸦问。
“过去。”布兰的声音在发抖,“我看见了……很多过去。”
“你还能看见更多。”
血鸦的手指从布兰额头上移开,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绿之视野不是看过去,布兰登·史塔克。绿之视野是看一切,看每一片树叶的飘落,看每一条河流的改道,看每一个人的生与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鱼梁木的树冠,“过去是刻在石头上的字,现在是从指缝里流走的水,未来是……”
他停了一下,“未来是还没刻完的碑。”
布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过去,是现在,他看见临冬城的议事厅里,珊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她在读信,手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
艾莉亚蹲在壁炉边,站起来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黛西·莫尔蒙在马厩里备马。
艾莉亚接过缰绳,她们翻身上马,朝南门跑去。
画面跳转。
他看见了泰温和琼恩,他们站在黑城堡的城墙上,北风把他们黑色的斗篷吹得像一面旗,白灵蹲在琼恩脚边,红眼睛盯着北方。
艾德望着长城外面的方向,他在等什么?布兰不知道……但他看见父亲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词。
“布兰。”他在叫他的名字。
布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画面又变了。
他看见了一条龙,黑色的,比任何建筑都大,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空,龙背上坐着一个人,深红色的战袍,腰间挂着瓦雷利亚钢剑,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
淡紫色的眼睛。
布兰的呼吸停了。
莱昂·兰尼斯特。
他在往君临飞,速度很快,翼尖划破云层,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气流。
君临在燃烧。
绿色的火焰从地面升起来,烧穿了贝勒大圣堂的穹顶,烧塌了红堡的塔楼,黑烟遮住了太阳。
布兰想看得更清楚,但画面碎了。他睁开眼睛,鼻血流下来了,滴在手背上。
“你看见了什么?”血鸦问。
“君临在烧。”布兰的声音沙哑,“野火,有人点了野火。”
血鸦没有说话。
“还有莱昂·兰尼斯特。”布兰继续说,“他在往君临飞,骑在龙背上。”
血鸦沉默了。
“你看见了他。”血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布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在历史碎片中没有影子。”血鸦说,“我在鱼梁木的根系中看过无数次过去与未来,看过无数人的生与死,但那个人的影子……”他停了一下,“我看不见。”
他松开手,靠在树根上,“布兰登·史塔克,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见未来,是为了改变未来。”
“怎么改变?”
“先学会看。”血鸦闭上眼睛,“看每一片树叶的飘落,看每一条河流的改道,看每一个人的生与死,等你学会了,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布兰沉默了,他坐在轮椅上,腿盖着灰色的毛毯,手按在膝盖上手指冰凉。
“我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在路上遇到了尸鬼。”
血鸦的眼睛睁开了。
“它们从雪地里爬出来,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从死人身上站起来,我的护卫都死了,阿多受了伤,梅拉差点……”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咬住了嘴唇。
“我弟弟,瑞肯。”
血鸦看着他。
“瑞肯失踪了。”布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欧莎带着他跑进林子,毛毛狗跟在他们后面,然后尸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们被冲散了,等我们杀出重围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怕的发抖,“我在雪地里喊他的名字,喊了很久,夏天在林子里找了一整夜,嚎了一整夜……”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手背上,和鼻血混在一起。
“瑞肯才六岁。”他的声音碎了,“他才六岁。”梅拉从石室边缘走过来,蹲在布兰身边,把手按在他的肩上。
“他会活着的。”梅拉的声音很轻,“玖健临终前说过,他看见了瑞肯往北走,去了斯卡格斯岛,他不会死的。”
布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相信吗?”
梅拉沉默片刻后,“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必须相信。”
布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出声。
血鸦看着他,那只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布兰登·史塔克。”血鸦叫他的名字,“你的弟弟会活着,而是因为你还活着。”
他伸出手,按在布兰的头上,“你活着,他的命运会改变。”
布兰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学会看,布兰登·史塔克。”血鸦的声音很轻,“然后学会改。”
布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看见火焰,没有看见死亡,没有看见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
他看见了鱼梁木,白色的树干,红色的叶子,树根扎进大地深处,伸向每一座城堡、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
树根在动,它们在泥土里缓慢地爬,像无数只苍老的手,握着这片大陆的脉搏。
布兰把手按在树根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