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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节

第187章 长夜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56 字

  财政署塔楼的窗户没关,黑水湾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账册吹得哗哗响,但塔楼的楼道内,被金袍子看守的连缝隙都没有。

  提利昂·兰尼斯特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两只脚搁在桌沿上,靴子底朝着门口。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火把光照进来,把来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一只手垂在身侧,詹姆·兰尼斯特走进来,把门带上。

  “你不该来。”提利昂没有动,靴子还搁在桌上。

  “你也不应该留在这。”詹姆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天亮之前,我送你出城。”

  提利昂的靴子从桌沿上落下来,咚的一声,“送我出城?你?”

  “马在烂泥门,金袍子小队长收了我的钱,只认钱不认人。”

  “谁给的?”提利昂歪着头,“你?你有钱吗?你的钱都在瑟曦手里,你拿什么收买金袍子?”

  詹姆沉默了片刻,“父亲。”

  提利昂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石头哽在喉咙里,“父亲。那个在首相塔天天坐着的父亲,他让我走?”

  “他说你必须走。”

  “他说?”提利昂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詹姆面前,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你什么时候开始听父亲的话了?”

  “我不听他的话。”詹姆的声音很平,“但我必须救你。”

  “救我…哥哥。”提利昂往前走了一步,“你救我,就应该站在王座厅里,当着乔佛里的面,说‘提利昂没有埋野火,他没杀凯冯叔叔,我替他作证’,但你没说。”

  “我说了有用吗?”詹姆的声音拔高了,“我是弑君者。我说的话七国没人信,我说你没有埋野火,他们只会说弑君者在包庇他的侏儒弟弟,我说你没有杀凯冯叔叔,他们只会说我的话连屁都不如。”

  提利昂看着他,兄弟俩在黑暗中对视。

  “那你为什么跟我回君临?”提利昂问。

  “替你看着瑟曦……泰莎和杰洛。”

  “你看住了吗?”提利昂的声音轻了,轻得不像在质问,更像在确认,“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住,怎么看得住我的妻子和儿子?”

  詹姆的右手在身侧动了一下,金手假肢,在月光中闪了一下。

  “瑟曦不会动他们。”詹姆说,“只要我在她就不敢。”

  “不敢?”提利昂笑了,“她把大圣堂炸了,红堡地下全是野火,她连他国王儿子都要杀,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詹姆没有说话。

  提利昂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炸死了几十个人,把我们当木偶,把乔佛里当木偶,把所有人当木偶,你说她不敢?”

  詹姆闭上眼睛。

  “詹姆。”提利昂叫他的名字,“你看着我。”

  詹姆睁开眼,提利昂站在月光里,仰着头,那双一碧一黑的眼睛亮得骇人。

  “你信我吗?”

  “信你什么?”

  “信我没有杀凯冯叔叔。”

  詹姆低头看着弟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但詹姆觉得隔着一整条黑水河。

  “我信。”詹姆说。

  “那让我留下来,你替我作证。”

  “提利昂…”詹姆停了一下,喉结滚动,“我作证也救不了你,你留在君临,只有死路一条,瑟曦要你死,她要你替她背锅。

  她把计划告诉了凯冯叔叔,让他去地窖阻止野火,然后死在那,瓦里斯又出来指认你,她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那你就让我畏罪潜逃。”

  “我是让你活着。”

  “泰莎和杰洛呢?”提利昂问。

  “瑟曦刚刚去见父亲了。”詹姆说,“天亮之前,她让父亲回凯岩城,父亲要求泰莎和杰洛跟他一起走。”

  提利昂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父亲?他愿意回凯岩城?”

  “他现在没得选,凯冯叔叔死了。”詹姆的声音很沉,“瑟曦逼他,他瘫痪了,不能打仗不能骑马,不能在御前会议上替兰尼斯特家说话,他留在君临,只会碍瑟曦的事。”

  “所以他也得走。”

  “也得走,但带着泰莎和杰洛。”

  提利昂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双手在黑水河上被烫过,在鹰巢城的天牢里被冻过,在财政署的账册上拨了无数算盘珠子,此刻它们在抖。

  “杰洛。”提利昂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才两岁,他才学会叫‘父亲’……他才学会认字。”

  詹姆没有说话。

  “我还没教他写名字。”提利昂的声音哑了,“我答应过他,下次教他写名字。”

  詹姆把手按在提利昂肩上,金手指硌着提利昂的锁骨,“你会教他的。”詹姆说,“等你再次回来。”

  提利昂抬起头,“詹姆…我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在逃…”他眼圈泛红,“长这么大…我一直在逃跑,为什么……”

  “………”詹姆收回手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提利昂,那天在奔流城,你问我恨不恨父亲。”

  提利昂低着头。

  “我不恨。”詹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我也不后悔,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火把的光在门口晃了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提利昂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风将帘子卷起。

  “瓦里斯大人。”他朝着阴暗处问道,“您也来送我?”

  “提利昂大人。”瓦里斯从阴暗处走出,来到书桌前,双手交叠在丝袍宽袖中,“我来看看您收好行李没有。”

  “您不是来看我收行李的。”提利昂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眼睛盯着瓦里斯,“您是来看我走没走的。”

  瓦里斯的微笑没有变。

  “我走了,你们的罪人可就没有了。”提利昂往前走了一步,“瑟曦的指控就成了空话,凯冯叔叔的死,就永远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凯冯大人是被野火炸死的。”瓦里斯的声音柔滑如丝,“大圣堂爆炸时,他在地窖里,不幸遇难。”

  “是吗?”提利昂歪着头,“那他胸口的弩箭呢?也是野火射的?”

  瓦里斯没有说话。

  “他是你杀的。”提利昂的声音很轻,“你用弩箭射穿了他的胸口,你让‘小小鸟’把我的首相胸针丢在他身边,然后你出来作证说看见我了,你——!”

  “提利昂大人。”瓦里斯打断他,声音依然柔滑,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您说得太多了。”

  “说得太多?”提利昂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你害我又救我,你让我背锅又让我逃跑,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瓦里斯看着他,月光在他光头上投下一圈光晕,像圣像背后的圆光,“提利昂大人,您知道为什么凯冯大人必须死吗?”

  “因为他挡了你的路?”

  “因为他挡了所有人的路。”瓦里斯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离开后,凯冯大人是兰尼斯特家最后一个会治国的人,他活着兰尼斯特家就不会乱,兰尼斯特家不乱,铁王座就不会换人……”

  “这片大陆也就不会换主人。”提利昂替他说完了。

  瓦里斯没有否认。

  “你要换的不是国王。”提利昂盯着他,“你要换的是……”

  “嘘。”瓦里斯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提利昂闭上了嘴。

  瓦里斯放下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桌上,“船票,烂泥门码头,第三条栈桥‘玛拉号’,船长是瓦兰提斯人,船往狭海走,到了瓦兰提斯有人接您。”

  “伊耿·坦格利安?”

  瓦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您到了就知道了。”

  “走之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吗?”提利昂没有拿那张船票。”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把瓦里斯棉袍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提利昂大人,您知道我在君临待了多少年吗?”

  “不知道。”

  “快三十年了。”瓦里斯说,“我见过疯王坐在铁王座上烧人,我见过劳勃坐在铁王座上喝酒,我见过乔佛里坐在铁王座上杀人,我见过瑟曦坐在铁王座旁边发着疯。”

  他停了一下。

  “我见过太多国王了,他们有的疯,有的懒,有的蠢,有的狠,但没有一个能让这片大陆太平。”

  “所以你要换一个?”

  “我要试试。”瓦里斯说,“试试看,能不能换一个不一样的。”

  “伊耿·坦格利安?”

  “也许,也许不是。”瓦里斯的声音轻了,“我只是把棋子放在棋盘上,怎么走是他们的事。”

  “那我呢?”提利昂指着自己,“我是棋子?”

  瓦里斯看着他,“您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提利昂笑了,这次是真的笑,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笑,“瓦里斯大人,您在王座厅说在地窖看见我了,你比我都知道是冤枉我。”

  “是。”

  “那您杀凯冯叔叔陷害我,您把我赶出君临,做这些事是为了‘试试看’?”

  瓦里斯沉默了片刻,“是。”

  “那您为什么不杀了我?那很省事,都不需要长一点的刀。”

  “因为您不该死。”瓦里斯开口,声音很轻,“您不该让瑟曦害死,不该死在君临,您应该活着换一个人效忠,您的脑子应该被值得人使用。”

  提利昂盯着他,“你这么看好我,这让我想不到。”

  “我在君临这么久……”瓦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您是我见过最出色的首相。”

  “喔,没想到真正认可我的是您。”提利昂自嘲的笑了笑,看着桌上那张船票,“如果我走了,请帮我照顾詹姆,还有……泰莎和杰洛。”

  “泰温大人会照顾他们。”瓦里斯说,“他们都是兰尼斯特,不是说兰尼斯特家的人,不在外人面前流血吗。”

  提利昂伸手,把船票拿起来,塞进怀里,“瓦里斯大人。”

  “大人。”

  “如果我到了瓦兰提斯,发现您骗了我,发现伊耿·坦格利安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幌子,我怎么办?”

  瓦里斯看着他,“您不会发现的。”

  “为什么?”

  “因为伊耿·坦格利安不是傀儡,不是幌子。”瓦里斯的声音很轻,“他是雷加的儿子,他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他是……”

  “他是您等了三十年的答案。”提利昂接话道。

  瓦里斯退后一步,微微躬身,“提利昂大人。天快亮了,船不等人。”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大人,您在王座厅跟国王说小心情报总管……我也没想到您会如此认可我……谢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丝袍在石板上一闪,消失在走廊尽头。

  烂泥门码头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提利昂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斗篷,站在第三条栈桥的阴影里。

  身后是君临的城墙,灰白色的石墙在月光下像一排巨大的墓碑,面前是“玛拉号”,船身深褐色,桅杆上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扑的脸从船舷边探出头来。

  “大人,船要准备开了。”

  提利昂回头看了一眼君临,红堡的塔楼上有一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詹姆的房间,还是泰温的房间,还是乔佛里坐在卧室里面发呆。

  “走吧。”提利昂说。

  他走上跳板,船舱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晃,提利昂在木箱上坐下,把斗篷拢了拢。

  “大人。”扑丁脸站在舱门口,“您真的要去见伊耿·坦格利安?”

  “不是我要去见,我现在身不由己。”提利昂的声音很轻,“瓦里斯说,是他要见我。”

  “您不应该相信那个太监,况且……况且莱昂大人要回来了。还有波隆和波德瑞克,我们都在。”

  “你们都在……”提利昂小声动了动嘴,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把他脸上的旧伤疤照得忽明忽暗。

  “我现在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找莱昂,似乎每次都是他挽救我……”

  他紧了紧斗篷,“我想看看我自己能做出什么。还有那个让瓦里斯等了三十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船身晃了一下,帆升了起来。

  提利昂闭上眼睛,耳边是海浪声,木板咯吱声,远处君临的钟楼敲响了黎明的第一声。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