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火种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95 字
红堡的走廊里,火把烧了一整夜。
乔佛里·拜拉席恩坐在王座厅的台阶上,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腰间挂着那柄新打的剑,剑柄上的皮绳已经被手汗浸得发暗,在这里他坐了一整夜。
天亮起来,晨光从高窗透照在铁王座上,那些剑刃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密密麻麻,他坐的位置,剑影像悬在半空中对他的审判。
他慢慢站起来,朝梅葛楼走去。
瑟曦的房门口站着两个御林铁卫,马林·特兰和奥斯蒙·凯特布莱克,他们看见乔佛里走过来,立正行礼,乔佛里没有看他们,推门进去。
瑟曦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面前摆着几瓶香水和一盒脂粉,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金发盘成复杂样式,露出修长脖颈。
她正在往脸上抹粉,一层又一层,粉很厚,盖住了眼睑下面的青黑,可盖不住眼底的东西,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陛下。”瑟曦的声音很平,“您起得真早。”
“野火准备好了?”乔佛里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瑟曦的手停了一下,粉扑悬在半空中,沾着白色的粉末,掉了几粒在梳妆台上,然后她继续抹。
“您听谁说的?”
“您要炸了君临?炸了大圣堂,炸了红堡,炸了所有人?”乔佛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包括我,包括托曼,包括您自己。”
瑟曦放下粉扑转过身,她的脸在晨光中白得不像活的,粉太厚了,像戴了一张面具,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还是活的,亮得骇人。
“谁告诉您的?”她又问了一遍。
“奥柏伦·马泰尔。”
瑟曦的嘴角抽了一下,“多恩的毒蛇,您信他的话?”
“我信不信不重要。”乔佛里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您在地下埋了野火,几百桶,是科本亲自经手。”
瑟曦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她走到乔佛里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角度让她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低头看着他,说“你是我的儿子,你是国王”。
“您想怎么样?”瑟曦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去告诉总主教?告诉你外公?告诉那个侏儒?”
乔佛里没有说话。
“告诉他们,他们的太后要在君临底下点火。”瑟曦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在她涂满粉的脸上裂开,像干涸的河床,“然后呢?他们会再次把我关进地牢,那么您就没有母亲了,你的一切也就没有了。”
“您本来就不配当母亲。”乔佛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瑟曦的笑凝固了。
“您让蓝赛尔脱光衣服的时候,想过您是母亲吗?您跟凯特布布莱克三兄弟睡的时候,您是母亲?还有您那个恶心的女人坦尼娅……
您把野火埋在城底下,要把自己的孩子炸上天的时候,您有想过您是他们的母亲?”
乔佛里的声音开始发抖,是压了太久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瑟曦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固,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乔佛里退了一步。
瑟曦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慢慢收回去,“您长大了。”她说,“会顶嘴了,会忤逆母亲了,会……”
“我是国王。”乔佛里打断她,“不是你的木偶。”
他转身走了,“砰!”门在身后关上。
瑟曦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粉从她脸上簌簌往下掉,落在深红色的裙摆上,像雪。
乔佛里走出梅葛楼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凯冯·兰尼斯特,他的叔叔靠在石柱上双臂交叉,脸绷得像一块被北风吹干的木头,他看见乔佛里,微微颔首。
“陛下。”
“叔父。”乔佛里在他面前停下,“您也知道野火的事?”
凯冯沉默了片刻,“知道。”
“为什么不拦她?”
“拦不住。”凯冯的声音很平,“她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您‘父亲’的话她不听,我大哥的话她也不听,您……她更不会听。”
乔佛里攥紧了拳头,“那就这样看着她把君临炸了?”
凯冯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是认命,也许是别的什么。
“陛下…您知道兰尼斯特家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乔佛里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从来不在别人家吵架。”凯冯说,“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吵,吵完了,门打开,外面的人看见的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他停了一下,“您现在把门打开了,外面的人看见的,是两头狮子在互相咬。”他微微低头示意,转身离去。
乔佛里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忽长忽短,“我是雄鹿…不是病狮。”
梅葛楼的另一侧,瑟曦把梳妆台上的香水瓶一瓶一瓶砸在地上,“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香水和脂粉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砰——!”又一个,“砰——!”
侍女们缩在门口不敢进来,有一个蹲在墙角用手捂着脸,瑟曦砸完了最后一个瓶子,站在碎片中间喘着气。
“科本!叫科本来。”她说。
不一刻,科本从门外走进来,他踩过碎片,走到瑟曦面前微微躬身,“陛下。”
“野火还要多久?”
“三天。”科本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炼金术士公会的火术士们正在连夜赶工,大圣堂下面的已经埋好了,红堡下面的还需要两天。”
“我等不了了。”瑟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科本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陛下,野火布置需要时间,埋得太急罐子碎了,我们自己也会被炸上天。”
瑟曦盯着他,然后那笑容在她涂满粉的脸上绽开,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那就再等三天,三天之后让总主教和那帮人知道,七神救不了他们。”
科本低下头,“是。”
君临城外的国王大道上,尘土遮天蔽日。
梅斯·提利尔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绿金相间的丝绸长袍换成了铠甲,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后跟着两万人。
高庭的骑兵走在最前面,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后排是步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再后面是粮车和攻城器械,投石机的部件用牛车拖着,轱辘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队伍的最后面,是蓝道·塔利的角陵先锋,他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深灰色铠甲,腰间挂着那柄瓦雷利亚钢巨剑“碎心”。
他的脸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短硬灰胡,没有任何表情,他勒住马,走到梅斯身侧。
“梅斯大人。”蓝道的声音很平,“君临城外的守军几乎无防备。”
“无防备?”梅斯皱起眉头。
“瑟曦把金袍子调回了城里。”蓝道的眼睛盯着远处灰白色的城墙,“她现在自顾不暇,但我们要是攻城,她会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城墙后面,她不会出来接战。”
“那我们怎么进城?”
蓝道看了他一眼,“我们可以不进城,我们围着。”
梅斯愣了一下,“围着?”
“围到她放人。”蓝道说,“玛格丽王后在大圣堂里,总主教不放人,我们就不撤,这样城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梅斯点点头,他骑在马上,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作响的金玫瑰旗,“玛格丽。”他轻声念着女儿的名字,“父亲来了。”
贝勒大圣堂的钟声响了。
修士们从圣堂里跑出来,赤脚踩在石板上,袍子在风中翻卷,有人往城墙上跑,有人往地窖里跑,有人跪在圣坛前念经。
总主教站在圣堂门口,他看着城外那片绿金相间的旗帜,“提利尔大人。”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您到底是获罪了。”
乌尼亚修女站在他身后,“总主教大人,高庭的军队围了城,他们说……不放玛格丽王后,就不撤兵。”
大麻雀没有说话。
“他们还说了,如果玛格丽王后少了一根头发,他们就把贝勒大圣堂拆了,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拆。”
大麻雀转过身,看着圣堂深处那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是玛格丽·提利尔的客房。
“告诉提利尔大人。”大麻雀的声音很轻,“玛格丽王后很好,她在祈祷,在读经,在向七神忏悔她的罪。”
“她…她没有罪。”乌尼亚说。
大麻雀看着她,“每个人都有罪。”他转身走进圣堂。
大圣堂的地窖里,没有光。
一个伪装的身影蹲在角落里,后背贴着湿漉漉的石壁,他身上穿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修士袍,袍子太大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往下滑,露出锁骨下面那道旧伤疤。
他的头发剃光了,头皮上涂着灰,看起来像一个虔诚的苦修者。
圣堂的钟声急促,刺耳,他的嘴角往上弯了弯,那弧度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他往黑暗深处爬去。
野火罐子。
几十桶绿色的陶罐,罐口用蜡封着,蜡上盖着炼金术士公会的印章,他用手摸了一下温的罐身,像活物的皮肤。
“太后陛下。”他对着黑暗轻声说,“您说过,等事成之后,北境就是波顿家的。”
没有人回答,只有钟声在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绒和一把火镰,火镰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擦出几粒火星落在火绒上。
火绒着了,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在他掌心里跳,他低头看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该点火了,不需要等两天。”他对自己说。
红堡,王座厅。
乔佛里站在铁王座前面,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发愣。
“陛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王座厅门口,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旅行外套,他的头发剪短,胡子刮了,但那张脸还是棱角分明,碧绿色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让人想抽他的笑。
他身后站着提利昂,矮子比詹姆矮了几乎一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旧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
乔佛里看着他们,“舅舅。”他说,声音沙哑。
詹姆走过去,站在铁王座下面,仰头看着这个少年,乔佛里比他记忆中高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但眼睛底下的青黑也更深了。
“陛下。”詹姆说,“您母亲的事,我听说了。”
乔佛里没有说话。
“您打算怎么办?”
乔佛里看着詹姆的眼睛,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
他母亲的眼睛里有火,烧得什么都看不见,他“父亲”的眼睛里也有火,但那是烧完之后剩下的余烬。
“我不知道。”乔佛里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我不知道”。
詹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詹姆开口,“您知道您父亲在铁王座上坐了多少年吗?”
“十几年。”
“十几年。”詹姆重复了一遍,“他从篡夺者战争结束那年,坐得屁股都磨出茧了,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别人‘我该怎么办’,因为他知道国王不问别人怎么办,国王只听取建议,然后自己决定怎么办。”
乔佛里低下头。
“您母亲做错了事。”詹姆的声音忽然轻了,“但她还是您母亲,您不能看着她死,您也不能看着她把别人害死。”
“那您让我干什么?”乔佛里的声音拔高了,在空荡荡的王座厅里回荡,“您让我杀了她?还是让我把她关起来?还是让我什么都不做,看着她把君临炸上天?”
詹姆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提利昂。
提利昂站在门口,双臂交叉,那双一碧一黑的眼睛看着铁王座的方向。
“陛下。”提利昂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您现在要做的事,不是想怎么办,是去大圣堂把您的王后玛格丽·提利尔放出来。”
乔佛里愣住了。
“梅斯·提利尔现在带着两万人围在城外,您把玛格丽放出来,他就有台阶下,便能支持您将太后逮捕。”
乔佛里盯着他,“她是我母亲。”
“她是。”提利昂说,“疯了的母亲还是母亲,但疯了的太后不是母亲。”
乔佛里的手按上了剑柄,“您要我亲手送母亲去死?”
“我让您救她。”提利昂的声音很平,“您去大圣堂,当着总主教的面,说‘玛格丽·提利尔无罪,我以国王的身份赦免她’。
总主教如果不放人,您可以联系城外的高庭军队,放他们进来,将总主教交给您母亲处置,瑟曦太后便不会炸城了。”
他停了一下,“这是唯一能让她和我们,活下来的办法。”
乔佛里看着提利昂,“您确定?”
“确定,陛下。这是付出最小的办法。”提利昂说。
乔佛里转身,朝王座厅门口走去。
“陛下,您不能一个人,我可以…”詹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佛里停下来,“我是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