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88 节

第184章 三条路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47 字

  瓦兰提斯的长桥旁。

  莱昂·兰尼斯特坐在“金息号”的船舷边,他闭着眼睛在听着什么。

  码头上的人在卸货,麻袋砸在木板上发出闷响,水手用瓦兰提斯语骂了一句什么,另一个用里斯语回骂。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种更沉,更稳的视线,像一把被布裹着的剑。

  莱昂的手指在船舷上叩了一下,“克林顿大人,您站了很久了。”

  脚步声从栈桥上传来,不急不慢,琼恩·克林顿走到船舷边,灰红色的头发在暮色中暗淡,金黑相间的斗篷下摆沾着码头的灰。

  “您知道是我?”

  “您的脚步声。”莱昂说,“左腿比右腿短半寸,一别多年您还是这样。”

  克林顿沉默了,“您果然像传闻中一样。”

  “传闻中什么样?”

  “什么都看得见。”

  克林顿靠在船舷上,与莱昂隔着一根缆桩,他的那双眼睛比几年前更深陷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伊耿一直在等您。”克林顿说,没有绕弯子,“您在阿斯塔波和渊凯帮了丹妮莉丝,您不欠她什么了,但还有一个呢。”

  莱昂没有接话。

  “雷加死前把雷妮丝托付给您,您救了她的命,把她养大,给了她龙,但伊耿呢?”克林顿的声音沉下去,“您答应过雷加救他的孩子,雷妮丝您救了。伊耿您打算怎么办?

  让他带着黄金团去送死?还是让他娶丹妮莉丝,那个连见都不肯见他的女人?”

  “他不一定要娶丹妮莉丝。”莱昂说。

  克林顿的手指在船舷上攥紧了。

  “铁王座不需要坦格利安的血才能坐。”莱昂的声音很平,“劳勃·拜拉席恩坐了十几年。他死了乔佛里坐,乔佛里是乱伦生出来的,但七国还是认他,因为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站在他身后。”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莱昂打断了他。“伊耿想回维斯特洛,我不拦,也不住,黄金团想打仗我也拦不住。

  但您问我帮不帮……我现在帮不了,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帮。”

  克林顿盯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被时间追着跑的人才会有的急躁,灰鳞病已经蔓延到他的脖子了,锁骨下方的皮肤开始发灰发硬,像一层被火烧过的树皮,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您还没想好。”克林顿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无奈,“我等了您这么多年,从您带着雷妮丝逃出君临的那天起,瓦里斯就让我等,等您长大,我以为您会替雷加做他来不及做的事。”

  “雷加来不及做的事。”莱昂念出这几个字,像是在嚼一块没煮烂的肉,“雷加来不及做的事,是把这片大陆从疯王手里救出来。

  他死了,劳勃替他做了,劳勃自己又变成了另一个疯王……只喝酒,不打仗,不治国,把国库花得精光。”

  他转过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克林顿的方向,“您想让我替雷加做的不是救维斯特洛,是替他儿子抢铁王座。这两件事,不一样。”

  克林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码头上又一艘船靠岸了,缆绳从船舷上扔下来,砸在水里溅起水花。

  “伊耿是个好孩子。”克林顿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他比雷加更聪明,比雷加更果断,比雷加更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拔剑……但他不是雷加。”

  他停了一下。

  “他不会在三叉戟河边为了爱情去送死,他会在君临的城墙上,看着敌人被烧成灰。您说他不一定要娶丹妮莉丝,您说得对。那您告诉我,他该怎么回维斯特洛?”

  莱昂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进来,把缆绳吹得轻轻晃荡。

  “黄金团从瓦兰提斯出发,沿着洛恩河往上走,到争议之地,再从石阶列岛绕过去。”

  莱昂终于开口,“沿途会经过几个自由贸易城邦,每个城邦都需要补给,粮食、淡水、药材、马料。

  一万人,走三个月,至少需要三千桶淡水和一千车粮食,这些钱您从哪来?”

  克林顿没有说话。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莱昂替他说了,“潘托斯的总督,当年把丹妮莉丝卖给卓戈卡奥的人,也是替您养伊耿的人,他的钱够您走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呢?您到了维斯特洛,黄金团扎了营,然后呢?”

  莱昂的声音忽然放轻了,“然后您需要有人替您,在维斯特洛的大陆上开门。

  不是铁门,是人,让那些领主知道黄金团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帮他们赶走暴君的,那么谁替您说这句话?不是我。”

  克林顿看着莱昂,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也许是不甘,也许是认命,也许是别的什么。

  “那您能帮我们做什么?”

  “我能帮你们做一件事。”莱昂竖起一根手指,“我可以让你们在维斯特洛登陆的时候,多恩的边境不打你们,多恩边疆地有我的驻军,亚瑟·戴恩在那里,他不会帮你们,但他也不会拦你们,这是我能给的。”

  克林顿盯着那根手指,“就这些?”

  “就这些。”莱昂放下手,“伊耿想当国王得自己去抢,我替他抢不了。但他抢的时候,我不会站在他的敌人那边,这是我欠雷加的。”

  克林顿沉默的暮色都沉下去了,码头上有人点起了风灯,一盏一盏,连成一条线。

  “那丹妮莉丝呢?”克林顿问,“您站在她那边吗?”

  “我站在对的那一边。”莱昂说。

  克林顿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石头哽在喉咙里,“您两边都不站。”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对。”

  克林顿从船舷上直起身,把斗篷拢了拢,“莱昂大人。如果有一天伊耿真的坐上铁王座,您会来君临吗?”

  莱昂嘴角动了动,“那要看他怎么坐下来的。”

  克林顿走了。

  科乔从船舱里钻出来,走到莱昂身侧,“您真的不帮他们?”

  “帮不帮,不是我说了算。”莱昂转过头,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对着科乔的方向,“是那片大陆说了算,它想不想换一个主人,得它自己决定,我替它决定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去君临,估计那边开始乱了。”

  河间地。奔流城。

  训练场上,雪已经化了,泥地踩得硬邦邦的,裂缝密密麻麻的像龟壳。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场地中央,左手握着一柄长剑,但他的握法不对,拇指压住了剑格,食指扣在剑柄上,太紧,紧得指节发白。

  他不记得自己练了多久了。

  从太阳升到头顶练到太阳往西偏,铠甲和外套早脱了,只穿着一件亚麻衬衣,衬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肋骨的轮廓。

  他瘦了很多,金发剪短了,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下巴上一层金色的短茬,他不记得自己开始不刮胡子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练的。”一个声音从训练场边缘传来。

  詹姆转过头,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场边的木栅栏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棕色外套,靴子上全是泥,从奔流城门口一路走过来的,那双腿走不快,但他还是走了一身汗。

  “你怎么来了?”詹姆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父亲让我来的。”提利昂推开栅栏门,他走到詹姆面前仰起头,“你姐姐要炸君临了。”

  詹姆愣住了,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在胡茬和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她早就炸了,炸了你、炸了我、炸了我们全家,炸了七国,她现在只是要点明火。”

  “我没跟你玩笑。”提利昂的声音没有起伏,“科本在替她准备野火,几百桶,埋在大圣堂下面,埋在红堡下面,等她下令,整座城都会上天。”

  詹姆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看着提利昂,“她疯了?”

  “她早就疯了,从你抛弃她的那天起。”

  “我没有抛弃她。”詹姆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我拼命的练剑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提利昂往前走了一步,“她让你穿上白袍你就穿了,她让你替她守着铁王座,你一直守着,她让你当了她一辈子的影子,你也当了。”

  他停了一下。

  “她把你的名誉毁了,把你变成弑君者、乱伦者、没有手的废人,你还要护她?”

  詹姆的嘴唇在抖,“她是你姐姐。”

  “她也是杀人犯。”提利昂说,“父亲要把她嫁到多恩去,嫁给奥柏伦·马泰尔。”

  詹姆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父亲叫她嫁人是给她一条活路?”提利昂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父亲叫她嫁人,是让她离开君临,她去了多恩必死无疑。”

  詹姆闭上眼睛。

  提利昂一直等着,等到训练场边的马厩里有人喂马,远处城墙上的守卫换了一班岗。

  “我回去。”詹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去干什么?”

  “去拦住她。”

  “你拦不住。”提利昂说,“你回去只会被她锁在红堡的地牢里,你回去她就有了威胁父亲的筹码,‘詹姆在我手里,你敢动我?’”

  詹姆睁开眼睛看着提利昂,“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父亲让我来找你。”提利昂说,“他让我问你,你是御林铁卫,还是杀人犯?”

  詹姆沉默了。

  “我不想让你回去,但……你们的孩子,国王……”提利昂的声音很平,“话说回来,瑟曦现在估计连自己都敢杀,她连光着身子走完君临都不怕,她还会怕杀了自己的孩子?”

  詹姆看着自己那只假手,握不住剑的剑的手,“你有多恨她?”他问。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提利昂脸上的那道旧伤疤照得发亮,“我不恨了,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之前恨过。

  后来不恨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是因为恨她太累,她不值得我花那么多力气。”他转过身朝栅栏门走去。

  “你去哪?”詹姆问。

  “回君临。”提利昂没有回头,“有人要炸城,总得有人在旁边看着,别让火太大。”

  “提利昂。”

  提利昂停下来。

  “我跟你回去。”

  君临。钢铁街。

  铁匠铺门口,乔佛里·拜拉席恩站在那里等他的剑。

  铁匠从铺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皮革,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上缠着深灰色的皮绳,普普通通。

  他把剑抽出来,剑刃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铁匠的手艺不错,剑脊笔直,剑刃锋利,他握在手里,重量刚好。

  “十五金龙,尾款十枚。”铁匠伸出手。

  乔佛里解下钱袋,数了十枚金龙,堆在铁砧上,铁匠没数,把金龙扫进一只麻袋里。

  “谢了。”乔佛里说。

  铁匠没有回答,转身走回铺子后面。

  乔佛里把剑挂在腰间,走出铁匠铺,他不知道去哪,不是不认识路,是不想回红堡。

  他沿着钢铁街经过一家酒馆,门口蹲着两个喝醉的水手,用里斯语在唱歌,走调走得厉害。

  他绕过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个人靠在墙上,黑发黑眼睛,嘴角弯成一个让人想抽他的弧度。

  奥柏伦·马泰尔。

  “陛下。”奥柏伦叫得很随意,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站直,“好巧。”

  乔佛里停下来,“你不该在这里。”

  “我该在多恩。”奥柏伦说,“但我姐姐想我了,托梦说‘奥柏伦,你去君临看看,那个金发小鬼长高了没有’,所以我来了。”

  乔佛里盯着他,没有说话。

  奥柏伦从墙上直起身,走到乔佛里面前,“陛下,您知道您母亲要嫁给谁吗?”奥柏伦歪着头。

  “七国没人敢娶她。”

  “对,所以她要嫁的是我,我敢。”奥柏伦笑了,那笑容像一条正在找猎物练牙的毒蛇,“您母亲到时嫁到多恩来,当我的妻子。”

  乔佛里站在原地,手按着腰间那柄新打的剑,他死死地攥紧。

  “您想当真正的国王吗?”奥柏伦声音忽然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是靠母亲给的王冠,不是靠外公给的军队,是靠自己的。”

  乔佛里看着那双黑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奥柏伦伸出手,帮乔佛里整了整领口那枚歪了的胸针,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一个孩子,“您母亲准备用野火炸了君临。”

  乔佛里的呼吸停了,“你说什么!”

  “您不知道?”奥柏伦收回手,歪着头,“您以为她游完街就老实了?您以为她回到红堡这几天,什么都没干?”

  乔佛里的胸腔起伏着。

  “陛下。”奥柏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她把野火埋在大圣堂下面,埋在红堡下面,埋在君临每一条街道下面,等她下令整座城都会上天,您会在天上飞,不用龙也能飞。”

  “她不会……”乔佛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不会?”奥柏伦笑了一下,“您去问您外公和您舅舅那个矮子,他们都知道。

  您母亲要炸是所有看过她光身子的人,包括您……您在红堡塔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她在烂泥门街上光着身子走,她看见了。”

  乔佛里的脸白了。

  “她看见了您站在窗户后面。”奥柏伦的声音放轻了,“您以为她不知道?您是她的儿子,您不下去救她,她记得。”

  乔佛里退了一步,但步子硬挺着挪了回来。

  “陛下。”奥柏伦站在他面前,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您想当真正的国王吗?”

  乔佛里抬起头,“你想要什么?”

  奥柏伦的嘴角弯起来,“那就证明给我们看,你能担起国王的责任。”

  他转身走了,黑斗篷在窄巷的风中翻卷了一下,消失在巷口的光里。

  乔佛里一个人靠在墙上,巷子外面的街道上有人在喊,在笑,在讨价还价。

  没有人知道君临下面埋着几百桶野火,他们的太后要把他们炸上天,他站在那里,听着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腿还在抖,但他没有回梅葛楼,他朝王座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