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王冠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151 字
贝勒大圣堂的石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梅斯·提利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名高庭骑士。
他穿着一件绿金相间的丝绸长袍,胸前那枚金玫瑰胸针在阳光中闪闪发光,但那张圆润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我要见总主教。”他对门口的修士说。
修士侧身,让开了路。
梅斯走进圣堂,靴子踩在石板上,脚步很重,他在圣坛前停下。
大麻雀站在圣坛一侧,赤脚穿着褪色的粗布袍子,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提利尔大人。”大麻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我女儿关在这里够久了。”梅斯的声音从胸口闷出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怒火,“我要带她走。”
“玛格丽王后在等待审判,教会审判结束之前,她不能离开。”
“审判?”梅斯的声音拔高了,在穹顶下回荡,“你拿什么审她?一个被瑟曦买通的歌手?一个被屈打成招的疯子?你手里有什么证据?”
大麻雀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蓝诗人已经认罪。”
“那不是在七神面前认的。”梅斯往前迈了一步,比他矮但气势不低,“是在科本的地牢里认的,科本是谁的人?是瑟曦的人,你拿瑟曦的人审出来的供词,关瑟曦的敌人?”
大麻雀没有说话。
“玛格丽·提利尔是高庭的女儿,是七国王后,她不是在街头偷面包的扒手,你把她关在地牢里,跟那些杀人犯、强盗、卖淫的关在一起?”
“她没有被关在地牢。”大麻雀的声音依然平静,“她住在圣堂的客房里,有修女陪伴,可以祈祷,可以读书,可以见客。”
“客房。”梅斯重复了一遍,笑了,那笑声短促,像石头哽在喉咙里,“你把她软禁在这,让瑟曦太后游街,你把王后和太后都踩在脚下,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教会比国王大?”
大麻雀沉默了。
梅斯盯着他的脸,盯着那双深陷的眼睛,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那件绿色长袍上的金玫瑰歪到了一边。但他没有再往前走。
“我女儿在你手里,我儿子在龙石岛躺在地上,箭伤感染,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不像在吵架,更像在念遗嘱,“你想从我这里拿什么?拿粮食?拿钱?拿兵?你说兰尼斯特给了你多少,我出双倍。”
大麻雀看着梅斯那张涨红的脸,“提利尔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是商人。”
他转身走了。
梅斯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他站了很久,久到圣堂里的烛火跳了不知道多少次。
“不是商人……那就应该知道玫瑰是带刺的。”梅斯念出这几个字,转身走出了圣堂。
财政署塔楼,提利昂坐在那把他垫了三本书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君临城防修缮的账册,纸上的数字在跳动。
“大人。”波德瑞克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瓦里斯大人求见。”
提利昂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请进来。”
瓦里斯从门外无声地滑进来,丝袍拖在石板上,光头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
但他今天比平时更安静,安静得让提利昂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瓦里斯大人。”提利昂放下羽毛笔,“坐。”
瓦里斯没有坐,他站在书桌前,双手交叠在丝袍宽袖里,看着提利昂看了很久,“大人,您知道瑟曦太后最近在做什么吗?”
提利昂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赎罪时被关够了,游街完了,想回去当太后了。”
“不止。”瓦里斯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她在准备野火。”
提利昂的手停住了。
“她让科本从炼金术士公会的库房里调了一批野火,不登记不入账,不经任何人的手。
科本亲自经手,每一桶都亲笔编号,堆在大圣堂夹层里、废弃的排水渠里,还有红堡地下最深处。”
提利昂盯着瓦里斯,那双一碧一黑的眼睛亮得骇人,“野火不是玩具,她敢在红堡下面埋野火?”
“她敢。”
“她要炸谁?总主教?玛格丽?提利尔家?还是……”
“所有人。”瓦里斯打断了他,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总主教,玛格丽,洛拉斯,梅斯,派席尔学士,还有那些羞辱过她的人,那些看过她光着身子走过街道的人……估计您应该排第一个。”
提利昂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凯冯叔叔知道吗?”
“凯冯大人不知道,泰温大人也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晨,我的小小鸟在炼金术士公会的库房外围,听见火术士们说漏了嘴。”
“我们来不及了……”提利昂的声音发颤,“搬也来不及,她埋在哪我们都不知道,野火见不得光,阳光一照就炸,我在黑水河用野火烧史坦尼斯的舰队,知道那东西的威力。
如果她在君临地下埋了几百桶,把整座城都炸上天都有可能。”
“所以我来找您。”瓦里斯说,“只有您能阻止她。”
“我?”提利昂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石头哽在喉咙里,“我是她最恨的人,我去跟她说‘姐姐别炸君临’,她只会把我也埋进野火堆里。”
“您是代理首相。”瓦里斯说,“野火需要钱,炼金术士公会的账目您有权查阅,您可以从源头上卡住她的资金。”
提利昂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从来两边的生意都做吗?你告诉我,就不怕瑟曦找你的麻烦?”
瓦里斯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不想看到无辜人就这么死了。”他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得提利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就像那天晚上,您应该不会忘记。”
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我是铁王座的人,大人,一直是。”
他转身走了,丝袍在石板上一闪,消失在门缝里。
提利昂站在书桌旁边,羽毛笔还搁在墨水瓶边沿,笔尖上的墨水已经干了。
首相塔,夜已深。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凯冯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那封从阳戟城来的回信。
“大哥。”凯冯的声音压得很低,“道朗亲王同意了。”
泰温没有回头,“他同意什么了?”
“瑟曦嫁给奥柏伦·马泰尔,联姻条款,跟之前提的一样,多恩同意出兵协助平定教会叛乱,条件是瑟曦嫁过去之后,兰尼斯特家在多恩边疆地的驻军撤回。”
泰温沉默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凯冯。”
“大哥。”
“你赞成吗?”
凯冯沉默了很久,“兰尼斯特是多恩的仇家,奥柏伦的姐姐伊莉亚死在魔山手里,魔山是兰尼斯特家的人,奥柏伦不可能真心娶她,他娶她只是为了羞辱她。”
泰温摇了摇头,“他娶她,是为了多恩,不是为伊莉亚,道朗等了几十年才等来这个机会,他不会让奥柏伦坏了事,你太小看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了。”
凯冯没说话。
“我们是多恩的仇人,但弥赛菈现在是多恩的儿媳,瑟曦嫁过去,弥赛菈的地位就更稳。多恩人可以在君临的御前会议上有一席,可以跟高庭平起平坐。”
泰温慢慢转过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凯冯,“你以为道朗亲王在乎奥柏伦幸不幸福?他在乎的是多恩能不能从铁王座的边缘走到中心。
道朗亲王轮椅坐了二十年,但他的权力比两条腿的人都大,他等了几十年才等到兰尼斯特家虚弱,他不会嫌联姻对象脏,他只嫌自己拿的少。”
他顿了顿,“瑟曦乱伦,游街,全城的人都看见了,就算我不把她嫁出去,她在君临也待不下去了,多恩至少给她一个去处,一个兰尼斯特家永远的朋友。”
凯冯低下头,他攥着信纸的手指收紧又松开,门突然被推开了。
提利昂站在门口,喘着气,他的外套扣子系歪了,头发乱糟糟,脸上全是汗,从财政署跑过来的。
那双腿跑不快,但他还是跑出了一身汗,“父亲。”他站在凯冯身侧,“你不能把瑟曦嫁给奥柏伦。”
泰温没有表情,“为什么?”
“因为她会更疯,把君临炸了。”提利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科本在替她准备野火,几百桶埋在地下,就等她下令。
您让她嫁人,她会在阳戟城也埋上野火,您不熄了她,她迟早会把兰尼斯特家烧成灰。”
泰温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说科本在准备野火?”
“瓦里斯告诉我的。几百桶埋在地下,红堡下面,大圣堂夹层下面。”
泰温沉默了,他把那封道朗亲王的回信从凯冯手里抽过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行字。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提利昂,“提利昂。”
“父亲。”
“你去找詹姆。”
提利昂愣了一下,“詹姆?他在哪?”
“他在奔流城。”泰温说,“找到他,告诉他,他姐姐要炸君临了。问他他是御林铁卫,还是杀人犯。”
他把那封信递给凯冯,“这封信,烧了。”
红堡。梅葛楼。
乔佛里·拜拉席恩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七国编年史》,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他把书合上。
梅葛楼的走廊很长,他走过那些挂毯,走过那些坦格利安时代留下的龙雕,走过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石阶。
走到贝勒大圣堂,他没走正门,从侧廊进去。
蓝赛尔·兰尼斯特跪在七芒星圣坛前,彩虹斗篷铺在石板上,镀银铠甲在烛光中泛着冷光,剑柄上的七芒星水晶一闪一闪的。
他听见脚步声,“陛下。”蓝赛尔说。
乔佛里站在他身后,没有让他起来,“你向七神忏悔了什么?”
沉默,很久的沉默。
“您知道她让我做过什么。”蓝赛尔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她让我把劳勃国王灌醉,每次打猎前,酒袋里装的不是酒,是烈性得多的东西,国王喝多了,野猪就来了。”
乔佛里没有动。
“她还让我做过别的事。”蓝赛尔的声音更轻了,“她命令我脱光衣服,那年我十六岁……”
乔佛里盯着蓝赛尔的后脑勺。沙棕色的头发,剃得只剩头顶一撮,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头皮。
“你爱她吗?”
蓝赛尔终于转过头,那张瘦削的脸上,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但那双眼睛比从前亮了,亮得不正常。
“我曾经把她当神。”蓝赛尔说,“神不会错,神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后来我上了黑水河战场,差点死了。”
“躺在圣堂里养伤,总主教来看我,说‘孩子,你忏悔吗’。我以为我要死了,就把什么都说了,说出来之后,我才知道她不是神,她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一直在害怕的人。”蓝赛尔转回头,重新面对圣坛。
“她不会让你做什么了。”乔佛里的声音很轻。
蓝赛尔没有回答。
乔佛里转身走出侧廊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蓝赛尔还跪在那里,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他见过母亲的害怕,在君临暴动那天,她被暴民围在马车里,脸白得像纸,攥着他的手掐进肉里,后来她说“不怕,我是王后”。她在骗他,她在害怕,她一直在害怕。
怕什么?怕他当不了国王,怕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劳勃的儿子。
乔佛里站在贝勒大圣堂的石阶上,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街头有人在清理游街留下的烂菜叶。一个老妇人蹲在路边,用一块破布擦石板上的痰迹。
他母亲光着身子在这条街上走过,他当时站在红堡塔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母亲从烂泥门方向走过来,头发散着,腿在抖。
他没有下楼,没让人去救,没有喊“住手”,他站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因为他也怕,怕自己下去,那些人也朝他吐痰,怕他们说“你也是野种”。
他是国王,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在风中垂在身侧,他走下石阶。
一个卖鱼的女人推着板车从他身边走过,乔佛里跟在她后面,穿过鱼市,鱼腥味钻进鼻腔,石板湿滑,靴底在青苔上打滑,他扶住墙站稳。
墙根下蹲着几个穿灰袍的修士,正在给乞丐发面包,一个瘸腿的老人从修士手里接过面包,一半塞进怀里,一半塞进嘴里,他的牙掉了几颗,嚼得很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乔佛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红堡的餐桌上见过啃了一半就扔掉的烤乳鸽,见过只喝了一口就泼掉的青亭岛葡萄酒,见过托曼吃不完的蜜渍梨被仆人倒进泔水桶。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一块黑面包掰成两半,藏半块在怀里,他没有发怒,没有喊“我是国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钢铁街的铁匠铺,一个光膀子的学徒用长柄钳夹着烧红的铁胚,师傅一锤砸下去,火花溅在学徒的皮围裙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学徒没有躲,只是眯了一下眼睛。
乔佛里站在街对面看着他们,看那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铁胚上,每一锤都落在一个地方,每一锤都砸得比上一锤更准。
铁胚在他们手里,从一块烧红的疙瘩变成了一把剑的雏形。
“打一把剑,多少钱?”
铁匠抬起头,他光着膀子,围裙上全是焦黑的洞,脸上还有一道旧烫疤,他看了乔佛里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柄剑,剑鞘上镶着红宝石,剑柄上缠着金线。
铁匠低下头继续打铁,“你那把剑鞘够你付十把的了。”
“这是别人送的,我想自己打一把。”
铁匠的锤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砸,“十五金龙,你会拥有一把纯钢的,先付一半,半个月后来取。”
乔佛里没有还价,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放在铁砧旁边的木台上,钱袋很沉,砸在木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等我回来取。”
铁匠没有看他,只是把锤子举起来,又砸了下去,火花溅在乔佛里的靴子上,他这次没有躲。
乔佛里走出钢铁街的时候,天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烂泥门到红堡的城墙上,灯火连成一条线。
他怕了十几年,怕别人叫他野种,怕他不是国王,怕铁王座从他屁股下面被人抽走。
他怕,所以想杀人,想杀艾德·史塔克,想杀那些说他坏话的人,想杀那些看他笑话的人。
他以为杀光了,就不怕了,但他越杀越怕,北境反了,河间地反了,多恩反了,龙石岛反了,好像杀不完。
乔佛里走到红堡门口,金袍子队长立正行礼,“陛下,您一个人出去的?”队长脸色白了。
乔佛里没有回答他,走过城门洞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面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旗,旗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
“总有一天,”他轻声说,“他们怕我不是因为我杀了多少人,是因为我站在这里。”他低下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