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七芒星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64 字
君临的暮色从梅葛楼的尖塔上退下去时,红堡的走廊里还没点灯。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财政署塔楼的窗边,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是今天下午从贝勒大圣堂送来的。
新任总主教免除了王室对教会的所有债务,作为交换,王室正式废止“教会武装禁令”,恢复战士之子和穷人集会两个教团武装。
“九十万金龙。”提利昂把羊皮纸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念出声,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确认这个数字,“总主教一句话就免了,所图甚大。”
波隆蹲在门边,嘴里叼着肉干,眯着眼睛看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大人,您嘀咕什么呢?”
“九十万金龙。”提利昂重复了一遍,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铁王座欠教会的,总主教拿这九十万换了一群扛斧头的和尚。”
波隆把肉干咽下去,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他免了债,王室给了他什么?”
“王室给他一个‘忠诚’的名声。”提利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给他一个武装起来的总主教,波隆,你知道上一任教团武装是怎么被取缔的吗?”
波隆摇了摇头。
“残酷的梅葛。”提利昂说,“三百年前,梅葛·坦格利安一世用火烧、用剑砍、用绞刑架,打了整整六年的仗才把教团武装打散。六年,死了几千人。”
他用手指戳了戳羊皮纸,“瑟曦用一道法令,把梅葛打了六年的成果又恢复回原形。”
波隆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她这是……”
“蠢。”提利昂说,“纯粹的、彻底的、蠢到骨头里的蠢。”
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波隆,“总主教是怎么死的?”
波隆愣了一下,“哪个总主教?”
“我指派的那个。”提利昂说,“扑丁脸给我消息说他在睡梦中死了,但我不信。”
波隆沉默了片刻,把肉干从嘴里拿出来,罕见地没有嚼,“听说是在睡梦中死的,估计是枕头闷的,死的时候眼睛睁着。”
提利昂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首相塔在梅葛楼东侧,从财政署到首相塔要穿过一整条走廊,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点上了,光在石壁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他在泰温的房门口停下来。
凯冯·兰尼斯特站在门外,双臂交叉在胸前,看见提利昂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父亲醒着?”提利昂问。
凯冯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开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泰温·兰尼斯特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的方向,窗户开着,黑水湾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稀疏的白发吹得微微飘动。
毯子盖在膝盖上,毯子下面空荡荡的,垂着像一张铺平的床单。
“父亲。”提利昂站在他身侧。
泰温没有转头,他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还是老样子,永远不会泄露任何情绪,但也永远不会漏掉任何东西。
“坐。”泰温说。
提利昂在书桌对面坐下,那把他熟悉的椅子,垫了三个垫子才够到桌面的椅子,他坐在上面,两只脚悬在空中,轻轻晃荡。
他把那张羊皮纸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泰温面前。
“教会免了王室所有的债。”提利昂说,“九十万金龙,一笔勾销。作为交换,她恢复了教团武装。”
泰温低头看着那张纸,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然后他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提利昂说,“御前会议散的时候我才看到文书。”
“她让你签字了吗?”
“没有。”提利昂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她说这是‘王室与教会之间的事’,财政大臣或是代理首相不需要管。”
泰温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那是一种提利昂见过的、无数次的、在听到一个蠢到极点的消息时,才会出现的微表情。
“总主教是被谋杀的吗?不是睡梦中死的。”提利昂看着他。
“嗯。”泰温说,“瑟曦派的奥斯尼·凯特布莱克,用枕头闷死的。”
提利昂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盯着泰温的脸,那张石雕一样的脸,那双永远不会泄露任何情绪的眼睛。
“您知道。”提利昂说,不是问句。
“我知道。”
“您知道她杀了总主教,知道她用九十万金龙换了一群武装起来的和尚,知道她把教团武装权利还给了教会。”提利昂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您什么都知道,但您什么都不做?”
“做什么?”泰温的声音依然平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账册。
“阻止她!”提利昂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父亲,那是教团武装,那是一个政权的军队——!您——!”
“坐下。”泰温说。
提利昂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但他坐下了。
泰温靠在轮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着,那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在数心跳。
“提利昂。”泰温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代理首相吗?”
提利昂没有说话。
“因为你是兰尼斯特家最后一个会问我‘为什么’的人。”泰温说,“瑟曦不问她只做。詹姆不问,他只会在走廊里站着等。凯冯他只会说‘是,大哥’。莱昂……他不要这个家。”
他停了一下,碧绿色的眼睛看着提利昂,“所以只有你。”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教会武装被取缔了三百年。”泰温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历史纪要,“杰赫里斯一世用一纸赦令废了它,但梅葛用六年仗才打没了它。”
他竖起一根手指。
“梅葛·坦格利安一世,骑贝勒里恩……贝勒里恩,你弟弟那条龙的名字,就是从他那来的,骑最大的龙,带着一千把剑、一万个士兵、三座攻城塔,围攻繁星圣堂,教团武装撑了多久?”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六个月,梅葛烧了七座圣堂,杀了至少两千个修士和战士之子,砍断了穷人集会首领的四肢,吊在城墙上。然后总主教投降了。”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但教团武装没有被梅葛废掉,是被杰赫里斯一世废掉的,杰赫里斯用赦令换了教会的和平,教会交出武装,王室保护教会,三百年来,没有武装的教会从来没有成为过威胁。”
他放下手,看着提利昂,“现在你的姐姐用一道赦令,把武装还给了教会。”
提利昂的喉咙动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才……”
“你不知道。”泰温的声音忽然重了,是那种压到极限之后反而更沉的声调,“教会武装不是你姐姐的剑,提利昂。战士之子的剑只听总主教的,穷人集会的斧头只认七神的旨意,他们宣誓效忠的不是铁王座,是信仰。”
他停顿了一下,“而信仰,比任何国王都活得久。”
房间里安静了。
“战士之子。”泰温继续说,“只有涂抹圣油的骑士才能加入,大部分是没落贵族、雇佣骑士、为赎罪而献出领地的领主。
他们披彩虹斗篷,穿镀银铠甲,剑柄上镶着七芒星水晶,他们是骑士……受过完整的军事训练、知道怎么打仗、怎么守城、怎么在战场上列阵的骑士。”
他停了一下,看着提利昂的眼睛。
“穷人集会更麻烦。任何出身、任何性别、任何职业都能加入,农民、工匠、妓女、扒手……只要虔诚,只要愿意为信仰拿起武器。
他们没有铠甲,没有战马,武器是斧头、棍棒、镰刀,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他们有成千上万人,他们遍布维斯特洛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圣堂。
他们中的大部分,以前是士兵,五王之战打散了无数军队,溃兵逃兵散了一地,这些人拿过剑,见过血,只是没地方去了,现在他们有地方去了。”
提利昂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泰温靠在椅背上,“瑟曦以为她拿王室的妥协买了教会的忠诚,但她买的不是忠诚,是时间。
总主教现在需要她,所以她觉得自己赚了,但她不知道,教会的力量一旦恢复,总主教就不需要她了。”
“您是说他会对付瑟曦?”
“他会对付所有人。”泰温说,“教会武装的剑从来不认国王,只认信仰。而瑟曦……”他停了一下,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光,“瑟曦给了他一把刀。”
“我们怎么做?”提利昂问。
泰温摇了摇头,“什么都不做。”
提利昂愣住了。
“你什么都不做,我什么都不做。”泰温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她想让教会武装替她对付高庭,就让她做。
等总主教不再需要她的时候,等那些穿镀银铠甲举着七芒星剑的骑士,冲进红堡的时候,她会来找我们。”
“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泰温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最讨厌的儿子,这个他在凯岩城的下水道里关了整整一年的侏儒。
“你忘记了篡夺者之战?兰尼斯特家最锋利的剑,从来不是用来挡谁的。”泰温说,“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挥出去的。”
窗外,黑水湾的风从梅葛楼的塔尖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蓝赛尔加入了战士之子。”泰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提利昂的眉头皱起来,“蓝赛尔?凯冯叔叔的儿子?”
“你的堂弟。”泰温说,“之前在黑水河受了伤,差点死了。养伤的时候总主教陪他祈祷,他忏悔了。”他停了一下,“把自己和瑟曦的事都忏悔了。”
“所以你不管她……”
“那是瑟曦杀总主教的原因,她怕蓝赛尔把那些事告诉了前任总主教,所以她把前任杀了,但蓝赛尔忏悔的罪孽,不会随着总主教死而消失。”
提利昂看着泰温,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没有愤怒,也不是担忧,是某种更深更沉的认命。
“战士之子现在有几百个人,蓝赛尔是兰尼斯特家的人,凯冯的儿子。他穿着镀银铠甲,披着彩虹斗篷,站在圣堂门口守卫总主教,而不是站在红堡门口守卫他的国王。”
提利昂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脚,“父亲。”
“嗯。”
“如果有一天,总主教真的拿剑指着瑟曦的喉咙……您会救她吗?”
泰温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又坍了一截,火星在烟道里明灭了一瞬。
“她是兰尼斯特。”泰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兰尼斯特家的人,不在外人面前流血。”
提利昂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柄上,“父亲。”
“说。”
“您知道,我从来不觉得您会说我比莱昂强。”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但您刚才说,兰尼斯特家最后一个会问您‘为什么’的人是我,这句话倒是够我活一阵子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了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凯岩城最高处的石缝。
提利昂没有回头,走过那些被火把照亮的石墙,走过那些在阴影里列队的金袍子。
波隆从财政署塔楼的方向迎上来,嘴里又叼上了新的肉干,“大人,聊完了?”
“走吧。”
“去哪?”
“去睡觉。”提利昂没有回头,“明天还要跟总主教谈判,她是她,我是我。她自己代表不了王室。欠债九十万?现在欠的,可能更麻烦了。”
波隆跟在后面,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提利昂没听清,但他知道那是脏话。
窗外的黑水湾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远处的烂泥门码头上,最后一盏灯火正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