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折断的翅膀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46 字
“龙之母说,次子团再考虑考虑同盟的事,她一定会遵守诺言。”灰袍人的声音很平,“这三桶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劳勃国王生前最爱喝的那种。”
梅罗的独眼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酒桶前,拔出桶口的木塞,酒香立刻从桶口涌出来,甜腻,醇厚,带着烟熏的余韵,他用银杯舀了半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蜜糖和烟熏的味道,“好酒。”他说。
灰袍人微微躬身,“龙之母说,这三桶是礼物,明天打完仗还有三桶,不过是金龙。”
他转身走了。
梅罗站在酒桶旁边,又舀了一杯。这一次他喝得快了一些,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金假面上,他没有擦。
“哈哈哈,叫弟兄们来喝酒。”他对副官说。
副官犹豫了一下,“团长,你相信她……”
“喝一顿酒的功夫,死不了。”梅罗又灌了一口,“那丫头现在有求于我,她的龙再大,吞不了整座城,再说她的龙跟她一样小。”
酒从桶口舀出来,一碗一碗地传下去,佣兵们围在篝火旁,举着银杯、陶碗、甚至直接用头盔盛酒,金色的酒液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下一刻,梅罗靠在椅背上,金假面歪到了一边,露出下面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还在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他突然听见了声音,很轻,靴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梅罗睁开眼。
帐篷外,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他看见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深红色的战袍,腰间挂着那柄瓦雷利亚钢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梅罗的手去摸腰间的剑柄,手指触到了剑柄,但他灌了太多酒,手指像五根泡了水的香肠。
西娅从莱昂身后走出来,剑已出鞘。
梅罗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沿,“你——!”他的声音被营地外围的喊杀声淹没了。
蔻佳带着人从东面摸进来,她的箭从黑暗中飞出来,钉在最近一个佣兵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从凳子上翻下去。
科乔从西面包抄,匕首捅翻了两个还在往身上套盔甲的佣兵。
邓肯骑着战马领着多斯拉克骑兵从正面冲进来,单手握着巨剑,砸翻了营地的栅栏门。
次子团的佣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跑出来,有人连裤子都没穿,有人还攥着酒杯,就被一剑捅穿了喉咙。
梅罗推开帐篷后壁,钻了出去,他的马拴在营帐后面的木桩上,他慌乱的翻身上马,催马朝黑暗中冲去,头都没回。
夜最深的时刻,那个黎明前最黑的时刻,丹妮莉丝的无垢者大军开始移动。
八千人在黑暗中列阵,铜色的面盔没有反光,长枪没有反光,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灰虫子走在最前面,枪尖指天,脚步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暴鸦团在左翼,没有举旗,没有火把,只是跟着。
库忽鲁带着金息城的老兵从东面摸上去,他们的箭已经在弦上搭了半个时辰,手指冻得发僵,但她没有松。
三面的军队在黑暗中推进,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渊凯城外的奴兵营地亮着稀疏的灯火。
五千奴兵蹲在沙地上,矛插在身旁,盾牌靠在膝边,有人已经睡着了,身体歪向一边,脑袋抵在同伴的肩上。他们没有帐篷,没有足够的毯子,甚至连干粮都是定量的。
贤主们从不觉得他们需要休息,他们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睡眠。
营地中央,那面鹰身女妖的旗在风中无力地垂着。
灰虫子把长枪举过头顶,这是无声的信号。
无垢者开始奔跑起来,有节奏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鼓点上的跑,盾牌没有撞击,长枪没有碰撞,只有八千双脚踩在沙地上,沉闷、低沉,像远处在打雷的声音。
奴兵从睡梦中惊醒时,无垢者的长枪已经到了面前。
第一个醒来的是个年轻的奴隶,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他看见黑暗中那些铜色的面盔,嘴巴张开,想喊——!
枪尖刺穿了他的胸口。
灰虫子拔出枪,血从那人的胸口涌出来,溅在他的面盔上,第二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抓矛,被灰虫子从侧面一剑捅穿了喉咙。
奴兵的防线在第一时间就碎了,是自己碎的,前排的奴兵在无垢者还没冲到面前的时候就扔下了盾牌,后排的奴兵在往城里跑,有人在喊“龙来了”,有人在喊“太监来了”,有人在喊“他们从三面围过来了”。
穿铜色胸甲的大胖子指挥官,被声音从行军床上惊醒,光着脚跑出来,头盔都没戴,他看见黑暗中那片压过来的盾墙,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张嘴刚想喊“列阵”,第一个字还没出口,一支箭从黑暗中飞出来,钉在他胸口。
铜色胸甲挡住了箭,但冲击力把他撞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头盔跑掉了,也没捡,转身就跑,跑得比他的士兵快多了。
暴鸦团从侧翼切进来,从后面捅了个透,那些还在犹豫的奴兵,突然发现身后也有了敌人,扔了矛就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投降!投降!”喊声此起彼伏。
灰虫子从跪着的人群中间走过去,没有看他们。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渊凯的城门在奴兵溃败的那一刻就关上了,吊桥升起,铁链绷紧。
城墙上的贤主们挤在垛口后面,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在念经,有人的托卡长袍下摆湿了一小块。
天亮的时候,丹妮莉丝骑在卓耿背上,从五百尺的高空俯视着整座城。
她没有下令攻城,她只是在那里让城里每一个人都看见她。
一个穿深蓝色托卡长袍的贤主从城墙后面探出头来,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喊了一句什么,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但所有人都猜到了,他想谈判。
丹妮莉丝没有回答。
天空中,米拉西斯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银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像一面流动的镜子,它在丹妮莉丝侧后方悬停着,翼展遮住了半边天空。
雷妮丝骑在龙背上,棕色的卷发被狂风吹得向后飘起,“黎明”系在背上,俯视着城墙上那些穿托卡长袍的身影。
她夹了一下米拉西斯的侧腹开始俯冲。
城墙上,贤主们跪了下来。
白色的布条从城墙上垂下来,一条,两条,三条……挂满了整面墙,有人举着一只金盘,盘子里放着渊凯城门的钥匙,纯金铸的,沉甸甸的,在晨光中泛光。
雷妮丝落在城墙上,从龙背上滑下来,“开城门。”她说。
贤主跪在门后,头低得额头贴到了地面,“大人!龙之母!”他的声音在抖。
“渊凯……投降。”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城门开了,门后跪着一排穿托卡长袍的贤主,双手举过头顶,有的人浑身发抖,有的人脸埋在沙地里不敢抬头。
丹妮莉丝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靴子踩在石板上。
莱昂跟在她身后,深红色的战袍下摆沾满了灰白的尘埃,头微微侧着,他听见了奴隶市场那种铁环碰撞铁环的声音,清脆、刺耳,像一万只铃铛在同一瞬间被摇响。
“去把那些铁链砸断。”莱昂对身后的西娅说。
西娅点了点头,带着人朝奴隶市场的方向跑去。
无垢者在灰虫子的指挥下散开,控制城门、占领兵营、查封贤主们的金库。
库忽鲁带着金息城的老兵守在城墙根下,蔻佳蹲在垛口后面,弓弦上搭着箭,眼睛盯着城外还在飘荡的溃兵。
丹妮莉丝走到了鹰身女妖神殿的石阶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黄砖城墙,灰白色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奴隶营。
那些被关了太久的人正从门里涌出来,光着脚,穿着破布,身上全是伤疤,有人站在门口不敢动,像一只被关了太久、连笼门打开了都不会走的鸟。
弥桑黛站在丹妮莉丝身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眼泪滴在箱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去帮他们。”丹妮莉丝说。
弥桑黛放下木箱,走下石阶,她蹲在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面前,那老妇人蜷缩在柱子下面,光着脚,脚趾冻得发紫,脖子上还挂着半截断开的镣铐。
弥桑黛伸出手,老妇人往后缩了一下,像怕被打。
“没事的。”弥桑黛轻声说,“不用怕。”她慢慢伸出手,解开了那段镣铐。
老妇人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用手指摸了摸那圈被铁磨出来的旧伤疤,眼眶红红的。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用过嗓子。
弥桑黛蹲在那里,眼泪掉得更凶了。
丹妮莉丝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切,莱昂走到她身侧,“两万三千人。”他说,“成年奴隶一万四千,儿童九千,城里的粮食吃不了多久。”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你每次都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莱昂愣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最多够吃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呢?”莱昂的声音很轻,“你把她们从笼子里放出来,然后她们会饿死。”
丹妮莉丝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发前,她问乔拉·莫尔蒙。
“爵士,你呢,你怕他吗?”
乔拉沉默了很久,久到丹妮莉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是怕他。”他的声音很轻,“我是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不想要你的龙,不想要渊凯的金币,不想要奴隶湾的任何一座城和奴隶,那他来这干什么?”
丹妮莉丝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城外有大片的农田。”莱昂继续说,“以前是奴隶在种,现在没人种了,你让自由民去种,种出来的粮一半归城库,一半归自己,这是金息城的路子,好用。”
丹妮莉丝看着她的人民,那些从黑暗里走出来、跪在阳光下、朝她伸出手的人,他们叫她“母亲”,这个词让她脊椎发凉。
“你要走了吗?”她忽然开口。
莱昂停顿住,略感吃力的,“丹妮莉丝…我再跟你说这些……”
“回答我。”
“是,等帮你拿下弥林。”
丹妮莉丝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城外。
莱昂停了一会,“我们继续说,你无法保证他们不会重新变成奴隶。”他说,“你走了以后,他们就又会建起鹰身女妖的旗,我说过,‘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这句话在金息城的城墙上,也在阿斯塔波。”
“你走吧……”丹妮莉丝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瞳孔没有焦点,但他的脸正呆滞住。
“现在就可以。”她的眼泪流下来,但无声。
莱昂沉默了许久,海风从城墙上灌进来,把他深红色的战袍吹得贴在身上。“为什么?”
丹妮莉丝掩饰着擦了擦脸,“我是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不焚者、龙之母……”她情绪逐渐平复,“莱昂,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来找我?”
莱昂身体慢慢的靠在石柱上,苦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是来利用你的。还是认为我越权了?”
丹妮莉丝双手再次交叉,“我…我不知道,你是盛夏总督,治下有上万人,你有拂晓神剑这样的骑士追随,还有着夏日海舰队,以及……”她深深吐了一口气,“以及……贝勒里恩和米拉西斯。”
莱昂张张嘴,但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以为…我以为你想拥有我,但我想错了。”丹妮莉丝的情绪变得冷静。
莱昂闭上了眼睛,能看到他的眼睛在微颤,他再次睁开朝着丹妮莉丝微微行礼。
“如你所愿,卡丽熙。”他转身离开。
“莱昂。”她叫他的名字,但莱昂没有回头。
“你救过我,帮过我,我欠你的。你的债我可以用金子还,用粮食还,用船还……但不能拿我的龙还,也不能拿我的命还。”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方向,“你教会我一件事……帮你的,不一定爱你……
那我也教你一件事。
龙之母,不跪任何人。”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些跪在广场上的人,“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用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