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黄砖之城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922 字
夏日海舰队的三艘伪装商船,在破晓时分驶入雅洛斯岛的阴影中。
库忽鲁·莫站在“金息号”的船头望向那道灰白色的峭壁,晨光从岛屿背面爬上来,将嶙峋的崖壁切割成明暗两半。
三个月了。
从板条镇出发,沿多恩海岸线向东,绕过瓦兰提斯,穿过争议之地,在里斯补给淡水,再沿瓦雷利亚半岛的废墟边缘驶入奴隶湾……库忽鲁在航海日志上记了整整九十多天。
他身后站着蔻佳,年轻女儿把金心木弓背在背上,辫子上系着彩色丝线,正用一块旧布擦拭箭壶。
“右舷前方。”她忽然开口。
库忽鲁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三艘船,吃水深,甲板上有弩炮,帆布上没画纹章,但船身的弧度说明是战舰,它们停在雅洛斯岛与大陆之间的海峡入口处,像三条蹲在水面上的灰色鲨鱼。
“奴隶贩子的巡逻船。”库忽鲁低声说。
邓肯从船舱里钻出来,右手按在剑柄上,他已经习惯了单手,左臂的旧伤绷带早拆了,但胳膊还是松弛地垂着,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我们要打吗?”他问。
“不,别轻举妄动。”库忽鲁说。
他们在等莱昂。
约定的会合点在雅洛斯岛南侧的碎石滩,那里没有码头,只有一片被海浪冲刷了千年的灰色礁石,涨潮时大半淹没,退潮时露出一片嶙峋的黑色脊背。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库忽鲁靠着船舱壁打着盹,蔻佳推醒了他。
“父亲,东边。”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从渊凯的方向来,船身比商船小,吃水浅速度快。
“就一条船?”蔻佳说。
库忽鲁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天空,没有莱昂的龙。
应该是渊凯的使船。
小船在离“金息号”两百码处停住了,船上站着一个穿托卡长袍的中年人,挺着肚子,金链子在太阳穴边晃荡。
他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喊了一句话,大意是,“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库忽鲁没说话。
科乔从船尾走到船舷边,清了清嗓子,用同样的语言回了一句,“路过补给。”
中年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喊了一句,“前方是渊凯领海,未经许可的船只不得靠近岛屿。”
科乔回头看了库忽鲁一眼,库忽鲁摇了摇头,“知道了。”科乔朝海面上喊道。
中年人盯着他们的船看了很久,目光从“金息号”的船壳扫到船帆,从船帆扫到甲板上的水手,最后落在蔻佳腰间那柄金心木弓上。
他转过身,对舵手说了句什么,船调头往渊凯方向离去。
退潮时,库忽鲁下令落帆,三艘船贴着礁石区边缘驶入碎石滩,船员们翻过船舷,蹚着齐腰深的海水把缆绳系在礁石上。
北方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两个黑点。
是龙。库忽鲁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他见过它们,在兰布恩河的战场上,见过银金色的米拉西斯喷出的龙焰把重骑兵的阵列烧成一条焦痕。
但那是在几百尺高的天上,现在那条龙在俯冲,它们翅膀收拢,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从云端砸下来,速度比他见过任何时候都快。
“趴下!”邓肯吼道,一把将艾妮塔塔按在礁石后面。
龙翼卷起的狂风先到了,海面被压出一道白色的水痕,从远处一直推到碎石滩,浪头撞在礁石上,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莱昂·兰尼斯特从龙背上滑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深红色的战袍下摆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挂着那柄瓦雷利亚钢剑“龙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淡紫色眼睛,正对着库忽鲁的方向。
雷妮丝从米拉西斯背上滑下来,棕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散在脸上,她没去拨,只是把“黎明”从背上解下来拄在手里。
科乔从礁石后面站起来,第一个开口,“大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也许是风吹的,也许不是,“您……您终于到了。”
“抱歉来晚了,去了趟阿斯塔波。”莱昂说,他转向库忽鲁的方向,“你的人呢?”
“在船上。”库忽鲁说,从礁石后面走出来,“三艘船,一百二十人,按您吩咐的,一半老兵,一半水手。”
“都伪装成商人?”
“船是商船,货是陶器和亚麻布。”库忽鲁顿了顿,“舱底藏了一百二十把剑、三百支龙晶箭和六桶鲸油,从板条镇到里斯,沿途没有被查过。”
“渊凯现在什么情况?”
“上午来了一条船。”科乔接话说,“一个穿托卡长袍的人问我们来历,科乔说路过补给,他看了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回去报信了。”他说,“明天渊凯会派更多人过来。”
库忽鲁等了片刻,等着下文。
“不过没关系。”莱昂转向海边的方向,“我们的人也来了。”
船帆在天际线上浮现,船身比商船大,比战舰更宽,甲板上全是人,这是运兵船。
船上挂着一面旗,黑底红龙,三个头,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旗帜。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在卓耿背上,从运兵船队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碎石滩上。
她翻身下来,裙摆在风中翻卷了一下,银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被海风吹得向后飘起。
她身后跟着乔拉·莫尔蒙,大熊的手按在剑柄上,灰色的眼睛扫过碎石滩上列队的士兵,又看向山脊上的几个人。
还有她的血盟卫,拉卡洛,魁梧的黑皮肤多斯拉克人,弯刀亚拉克挂在腰间,浓密而弯曲的小胡子遮住了上唇。
阿戈比她矮一些,脖子粗得像牛,站在拉卡洛的另一侧,赤褐色的眼睛盯着碎石滩上每一张陌生的面孔。
弥桑黛站在稍后的位置,瘦小的翻译女孩怀里抱着一只木箱,箱子里装满了记着自由民名字的羊皮纸,她的嘴唇抿着,眼睛里满是担忧。
灰虫子带着无垢者从运兵船上走下来,他们穿着铜色的面盔和褐色的皮甲,长枪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灰虫子走到丹妮莉丝面前,单膝跪下,“卡丽熙。”
“扎营。”丹妮莉丝说,“不要让海上任何人靠近我们的船。”
丹妮莉丝站在碎石滩中央,看见莱昂从山脊方向走下来,身后跟着西娅、库忽鲁、蔻佳、邓肯和艾妮塔塔。
“你迟到了。”莱昂说。
“是你早到了。”丹妮莉丝蹶了一下嘴,“你来了多少人?”丹妮莉丝问。
“没多少。”莱昂说,“有你的无垢者和自由民,八千人够了。”
丹妮莉丝听到后沉默了一阵,“那渊凯有多少?”
“五千奴军,两个佣兵团,各五百。”莱昂的声音很平,“加上城墙里的守军,不到七千。”
“那我们有优势。”丹妮莉丝的神态轻松了一些。
“………”莱昂深吸一口气,“你的优势是有龙。”莱昂说,“但我说过渊凯不会跟你打正面。”
丹妮莉丝疑惑的看着他。
“他们不会出城,五千奴军摆在城外的阵地上用来消耗你,等你把那些奴隶杀得差不多了,城外左右佣兵团会偷袭你,然后渊凯的贤主们关上门,就能把你堵在城外。”
丹妮莉丝的嘴角抽了一下,被刺中了,“那按你的办法打,我听你的。”
莱昂用手指点了一下渊凯方向,“明天我们等着谈判。”说完转过身朝山脊方向走去。
“什么?等谁?”丹妮莉丝愣了一下。
“谈判。”莱昂回头说,“他们会主动来谈判,这些善主就是是商人,还有佣兵们,如果他们拒绝,那就打。”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拒绝?”
“因为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拒绝,让一个小姑娘统治会丢脸。”莱昂打了一个哈哈。
“莱昂!我有龙!”她跟了上去。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东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的时候,渊凯的使团到来到东岸。
五十人骑兵,二十个穿托卡长袍的贤主,三十个穿铜色胸甲的渊凯亲兵,他们在丹妮莉丝的营地外半里处停下。
一个穿深蓝色托卡长袍的贤主从马上翻下来,手指上还戴着三枚宝石戒指,他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喊了一句,“龙之母,请您出来一叙。”
刚巡逻回来的丹妮莉丝骑在卓耿背上,从上空俯视着他们,她可以一口龙焰烧死他们,但她想让他们活着回去,把恐惧带回渊凯。
营帐里,莱昂已经坐在长桌对面,丹妮莉丝在他旁边坐下,弥桑黛站在她身侧,准备着翻译的工作。
“龙之母。”深蓝色托卡长袍的贤主开口,用通用语说,带着浓重的瓦雷利亚口音,“您从阿斯塔波来,您解放了那里的奴隶,烧死了我们的兄弟,现在您带着您的龙和您的太监们来到渊凯门前。”
他的声音平静,但语气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的,“渊凯不想跟您打仗。”他的嘴角弯起,弧度里却没有笑意,“打仗对谁都没好处,您要奴隶我们可以卖给您。您要船我们可以租给您,您要粮食我们可以谈价格。”
“我什么都不要。”丹妮莉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要你们把城里的奴隶都放了。”
贤主的笑容凝固了,“龙之母。”他缓缓开口,“您知道渊凯是靠什么建起来的吗?靠奴隶。没有奴隶,渊凯只是一片荒滩。”
“所以?”丹妮莉丝歪着头。
“所以我们不可能放。”贤主把双手交叠在肚皮上,恢复了那种生意人的笑容,“您有龙,有太监,我们谈不谈都无所谓,但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您如果攻城,渊凯的城墙虽然破,但里面的每一条巷子都有守军。”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您杀不完,您杀了我们,瓦兰提斯会来,杀了瓦兰提斯,魁尔斯会来,您总不能把所有的自由城邦都杀光吧?”
丹妮莉丝的手指在桌下缴了一下,她看见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那就不谈了。”丹妮莉丝站起来就走。
贤主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龙之母。”
丹妮莉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城外的佣兵团,我们已经谈判成功。今天……他们也许会倒戈,也许不会。”贤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您若攻城,他们会让您知道什么叫佣兵。”
丹妮莉丝转过身,盯着他,“你威胁我?”
“我是提醒您。”贤主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龙之母,这场仗,您不会赢。”
拉卡洛的弯刀出鞘了半寸,往前大跨了一步,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贤主的脸色白了。
“放他走。”丹妮莉丝说。
贤主抹了把汗转身就走,他的亲兵跟在后面,五十个骑兵调转马头,往渊凯方向跑去。
佣兵团的谈判在午后。
暴鸦团的三个团长在最前面,有个人引起了丹妮莉丝的注意。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穿着泰洛西风格的皮甲,胸口的皮甲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的皮肤。
他的胡子染成三种颜色,蓝色、红色、金色,胡子尖上还扎着细小的金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普兰达翻身下马,走到谈判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坦格利安家的小丫头。”他的通用语带着里斯港口的口音,尾音往下坠,“暴鸦团不卖。”
“我没说要买。”丹妮莉丝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桌沿上丝穗,“我是来邀请你们的。”
萨洛从普兰达身后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丹妮莉丝,“邀请我们干什么?喝西北风?”
“打胜仗。”丹妮莉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渊凯的贤主们给你们多少钱,我付双倍。城破之后,城里的战利品,暴鸦团分三成,佣兵团保留编制,驻守渊凯。”
萨洛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镶金的牙齿,“三成?渊凯的贤主们给我们的是四成。”
“渊凯的贤主们会被龙焰焚尽。”莱昂的声音响起。
普兰达的脸色变了,他的手从桌沿上收回去,扶在腰上,“你在威胁我们?”他又看向莱昂,“她剩下的两条小龙你确实能坐。”
噌的一下,近两米高的邓肯拔出巨剑,眼中冒着寒光,缓缓地向普兰达走去。
莱昂抬起手制止了邓肯,“我在陈述事实。”
卓耿从营帐外站起来,翅膀微微张开,翼尖扫过沙滩,卷起一阵风,把头伸到谈判桌侧面,金黄色的竖瞳盯着普兰达的脸。
普兰达退了一步,萨洛退了两步。
达里奥没有动,三色的胡子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看着丹妮莉丝和她身后那条黑色巨龙,又看向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普兰达走出营帐翻身上马,“今晚之前,暴鸦团不会动。”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明天天亮,如果你们的军队出现在城外,暴鸦团会进攻。”
普兰达冷笑了一声,催马朝渊凯的方向跑去,萨洛跟在后面。
达里奥没有跟上去。
他走到谈判桌前,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他的脸离丹妮莉丝不到两尺,近到她能闻见他皮甲上浸过的鲸油味,近到她能看清他胡子尖上那些金环的纹路。
“你不是来攻城的。”达里奥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来等人的。”
丹妮莉丝没有说话。
“等我。”达里奥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短到丹妮莉丝不确定那是笑还是嘴唇被晨风吹裂了,“你不需要暴鸦团,你需要的是我,一个能替你杀人的人。”
达里奥站直了身体,翻身上马,朝渊凯的方向跑去,跑了几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丹妮莉丝看清了。
弥桑黛跪在丹妮莉丝身侧,手里还攥着城防图,“卡丽熙。”声音很轻,“他是什么意思?”
“他要杀人。”莱昂站起来,把城防图从弥桑黛手里抽出来,卷好,塞进胸前,“他会去杀另外两个蠢货,然后把暴鸦团带过来。”
乔拉走过来,眉头皱得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你不该让他离你那么近。”他跟丹妮莉丝说。
“他不会杀我。”
“你怎么知道?”
丹妮莉丝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杀了我,他们也活不了。”
她又笑着转向莱昂,“莱昂大人的龙会烧掉整座渊凯城,把暴鸦团和次子团一起烧成灰,佣兵团的团长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乔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而且。”丹妮莉丝的声音轻了,“那个叫达里奥的,走的时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