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绝境长城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643 字
琼恩的指甲嵌进冰缝里,手指已经没了知觉,长城西段的冰墙比黑城堡那段更老、更陡、更沉默。
几千年的冰层在这里堆积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坚硬得像铁,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踩上去滑得让人心慌。
托蒙德在他上面二十尺,红胡子在灰白色天光中像一团一直燃烧的火,那个野人首领爬冰的姿势不像在攀爬,更像在走路,斧头咬进冰面的声音短促、干脆,每一步都踩在琼恩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上。
“快爬!”托蒙德的声音从上面砸下来,被冷风切成碎片,“天黑之前翻不过去,我们都得冻死在这面墙上!”
琼恩咬着牙,把“长爪”往背后紧了紧,左手抠进托蒙德刚凿出的冰窝里,右手拔出匕首,凿进头顶的冰层,冰碴崩进领口,贴着锁骨往下滑,冻得他浑身一激灵。
下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琼恩低头,看见一个年轻的野人……他叫什么来着?格鲁夫?还是戈姆?他正从冰面上滑脱,四肢在空中划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坠进雾气里。
没有人喊他的名字,托蒙德没有停,耶哥蕊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人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这就是野人爬长城的方式,掉下去的不值得被记住。
耶哥蕊特在他左侧十尺,红色的头发从兜帽里漏出来几缕,她没有用斧头,用的一对冰镐,是自己削的,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
她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轻,比任何人都快,像一只在冰壁上攀附的壁虎……但琼恩注意到,她的冰镐每三次挥击中,有一次会打滑。
她也在勉强撑。
托蒙德的声音又从上面砸下来,“停下来就死!继续爬!”
琼恩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他在数,数离黑城堡还有多远,从这个角度翻过去,托蒙德的二十个人会从南面的树林里钻出来,摸到黑城堡的侧门,那里只有一道木栅栏,年久失修,钉子上锈迹斑斑,他离开前亲自检查过。
杰奥·莫尔蒙总司令把能派的人都派去了先民拳峰,黑城堡现在不到一百个人,能拿剑的不到一半,老人、伤兵、还没完成训练的新兵占了大半。
科林让他混进来,找到野人的弱点,然后回去。
他找到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刚才他自然而然地在想“回去”。
回去。回黑城堡。回守夜人。
他把匕首凿进冰层,冰碴崩在脸上,扎进皮肤,像无数根细针,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凿击,那种沉闷的、像呻吟一样的声响从冰墙内部传出来。
“冰在说话。”耶哥蕊特短促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她刚好爬到他平行的位置,灰绿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闪着光,“老野人说,长城是活的。”
琼恩贴着冰壁喘着粗气。
“它不喜欢我们。”耶哥蕊特说,“不喜欢人在它身上凿洞。”
“那它也不喜欢守夜人。”琼恩深吸一口气,声音闷在斗篷领口里。
“守夜人是它养大的。”耶哥蕊特把冰镐凿进冰面,整个人往上提了一截,“不一样……它认得守夜人的味道,黑外套、黑眼睛、黑心肠。”
琼恩没有再说话。
他们又爬了很久,久到琼恩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开始觉得整个长城其实是一面无限高的墙,永远爬不到顶。
然后托蒙德的声音炸开了,“到了!”
琼恩抬起头,看见托蒙德翻过墙顶,他一咬牙,匕首在最后一块冰面上凿出最后一个洞,手扒住墙顶的冰棱,翻身滚了上去。
他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天比墙下更亮,云层很低,压在他的头顶,像一块灰白色的裹尸布,北面的鬼影森林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像一道墨绿色的疤。
南面,黑城堡的塔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灰白色的石墙,深灰色的屋顶,那面守夜人的黑旗在风中垂着,像一块晒蔫了的抹布。
琼恩盯着那面旗,久到身上感觉不到寒冷。
然后耶哥蕊特的头从墙边冒出来,她翻过墙顶的动作没有托蒙德那么利落,手撑在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琼恩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她太重,他在冰面上撑不住,被她带着往前滑了一截,膝盖撞在冰棱上,疼得钻心,死死的拉住她。
耶哥蕊特的手指抠进他的袖口,指甲隔着羊毛布掐进他的手腕里,两个人趴在墙顶的冰面上,大口喘气。
耶哥蕊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颧骨上被冻出的那两道红印,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
“你救了我。”耶哥蕊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琼恩松开手,坐起来,把膝盖上磨破的布扯平,“下次别在最后放松。”
耶哥蕊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扯了扯他外套的领口,把他的脸拉近了一些,“那你以后,还会在最后救我吗?”她问。
琼恩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托蒙德的声音从墙顶另一侧传来,“别躺在那里亲热了!下去!天快黑了!”
耶哥蕊特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冰碴,朝南面走去,“琼恩·雪诺。”
“什么?”
“你刚才救我,是因为我是耶哥蕊特,还是因为我是野人?”
琼恩愣了一下。
她没有等他回答,翻过墙顶,消失在雾气中。
黑城堡的鸦巢塔楼里,莫尔蒙总司令站在那扇窄窗前,望着北方灰白色的天际线。
“史塔克大人。”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你的腿好些了吗?”
艾德站在门口,拐杖靠在身侧,左腿站久了还会抖,但已经能自己走上塔楼的石阶了,“好多了。”
莫尔蒙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艾德脸上停了片刻,“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腿好了?”
艾德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桌面上摊着的地图,先民拳峰、风声峡、霜雪之牙、鹿角河,每一个标注都是红色的。
“野人很活跃,总司令。”艾德说。
莫尔蒙靠在椅背上,“他们一直很活跃,曼斯·雷德在集结所有能走路的野人,从霜雪之牙到风声峡,到处是他的斥候。”
“我们的兄弟们呢?”
“先民拳峰。”莫尔蒙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我让他们守在那边,如果野人从北面进攻,他们能拖住主力。”
艾德沉默了一瞬,“如果野人不是从北面进攻呢?”
莫尔蒙看了他一眼,眼睛眯起。
艾德站起来走到窗边,黑城堡的南面是一片缓坡,再往南是国王大道,大道两侧是稀疏的树林,冬天的树冠光秃秃的,藏不住人。
“南面。”艾德说,“总司令,南面只有一道木栅栏。”
莫尔蒙没有说话。
“北面就不说了,但南面只有一道木栅栏,一道门一把锁。”艾德转过身看着莫尔蒙,“我们主力都去了先民拳峰,黑城堡现在的守卫不到百人,会拿剑的不到一半。”
莫尔蒙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野人不会傻到正面进攻长城。”艾德的声音很平静,“我觉得他们会绕到南面,从背后捅您一刀。”
莫尔蒙看着艾德,嘴角微微翘起来,“史塔克大人。”
他终于开口,“您在维斯特洛打了一辈子仗,我信您的判断,但守夜人在长城守了几千年,翻越长城的事野人干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被我们打了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那张老旧的地图,“从西面绕,从东面绕,甚至从长城底下挖地道,他们都试过。
黑城堡的南面,您说的那道木栅栏,几百年来没有被野人攻破过一次,因为他们翻过来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连剑都握不稳。”
他转过身看着艾德,“而且,我们的人在先民拳峰守着,如果野人主力从西面绕,他们会知道。”
艾德看着莫尔蒙,“总司令。”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如果科林他们已经死了呢?”
莫尔蒙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如果曼斯先杀了科林,然后用他的渡鸦给您发消息呢?”艾德的声音依然很轻,“您怎么知道先民拳峰传来的消息,是科林写的,还是野人们用他的渡鸦发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莫尔蒙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把那几张地图拢在一起,叠好压在镇尺下面。
“史塔克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之后才会有的疲惫,“我明天就会赶到先民拳峰,您要黑城堡做什么?”
“我组织人手守南面。”艾德说,“老弱病残也行,只要还能拿剑,还能搬石头,还能在墙头上站着。”
莫尔蒙沉默了片刻,“您要多少人?”
“三十个。”艾德说,“厨子、铁匠、马夫、几个断了腿的游骑兵、还有从旧镇来长城观光的学士。”
“不够。”莫尔蒙说。
“够了。”艾德说,“只要他们站在该站的位置。”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熊老。如果黑城堡南面真的被攻破了,我们怎么跟之前死了的人解释?”
说完话艾德推开门,走了出去。
莫尔蒙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
他想起自己壮年时第一次走出长城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在鬼影森林的雪地里趴了一整夜,等着野人巡逻队过去。
那时候他以为守夜人永远是赢的那个,长城永远不会倒。
现在他知道,对的东西也会死,长城上的冰每年都在融化,只是很慢,慢到一个人活一辈子都看不出来。
黑城堡的校场上,暮色正在褪去。
艾德拄着拐杖站在井边,面前站着二十八个人。
他们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的穿着守夜人的黑斗篷,有的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皮甲,有的还穿着破旧的羊毛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的旧伤疤。
“你们是黑城堡剩下的人里还能拿剑的。”艾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知道你们有的是厨子和马夫,有的是从旧镇跑来长城的学士,连剑都没摸过。”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短促。
“但野人不管这些。”艾德继续说,“他们翻过长城的时候,不会问你是厨子还是学士,他们只认衣服,穿黑斗篷的,都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以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厨子,不是马夫,不是学士,你们是守夜人。”
他从身边的木架上拿起一柄剑,递给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左手还缠着绷带,右手接过剑的时候差点没握住。
“你叫什么?”艾德问。
“穆林,大人。”胖子的声音闷在喉咙里,“铁匠。”
“穆林,你以前打过剑吗?”
“打过。”穆林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打了很多,但自己没用过。”
“现在你要用它。”
他走到第二个人面前,那是个瘦削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
“你叫什么?”
“克莱伦斯,大人。”年轻人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旧镇的学士。”
“你以前用过剑吗?”
“用过。”克莱伦斯低下头,“在学城,练过基础剑术。”
“那就够了。”
他走到第三个人面前,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直到二十八个人的名字都记在了他那张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羊皮纸上。
“从今天起,你们分成四组,每组七个人。”艾德把羊皮纸卷好塞进袖子里,“穆林带第一组守东侧栅栏,克莱伦斯带第二组守西侧,第三组跟我守正门,第四组哪里需要补哪里。”
他拄着拐杖站直了身体,“穆林,你带人去仓库,把所有能用的盾牌、长矛、弓箭都搬出来。
克莱伦斯,你带人去厨房,把所有的油桶搬到南面栅栏后面。”
穆林眨了眨眼,“油桶,大人?”
“倒进锅里,烧开了浇下去。”艾德说,“油比水烫,还能燃火。”
穆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艾德拄着拐杖走到校场中央,南面那道木栅栏在暮色中像一排稀疏的牙齿,栅栏不高,最矮的地方只到他胸口,木板之间的缝隙宽得能伸进一只拳头。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最近的那根木桩,桩子在土里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加固这里。”他对跟在身后的克莱伦斯说,“把所有的备用木桩都搬来,钉进去,每根桩子旁边再钉两根,用绳子绑紧,绑成三角架。”
克莱伦斯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快速记下。
“还有。”艾德指着栅栏后面的那排矮墙,“在墙后面垒一排石头,人蹲在石头后面射箭,野人的箭在准也射不穿石头。”
克莱伦斯抬起头,“大人,我们哪来的弓箭手?”
艾德沉默了一瞬,“会拉弓的人。”他说,“拉得动弓的,就是弓箭手。”
克莱伦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艾德拄着拐杖往回走,左腿疼得钻心,脚趾在靴子里蜷成一团,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南面的树林里,琼恩蹲在一棵枯死的橡树后面,“长爪”横在膝上,灰眼睛盯着黑城堡的方向。
从这里能看见南面那道木栅栏,能看见栅栏后面那排低矮的石屋,能看见井边的辘轳,能看见马厩的屋顶上那面褪了色的守夜人旗帜。
他在守夜人的时候,每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马厩喂马,那匹灰色的骟马脾气很倔,每次他走近栅栏都会喷鼻子。
耶哥蕊特蹲在他左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你看什么这么久?”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琼恩没有回答。
“看你以前的家?”耶哥蕊特替他回答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看你的床,你的马,你的乌鸦兄弟。”
琼恩转过头看着她,“耶哥蕊特。如果我……”
“没有如果。”她打断了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雪,“托蒙德在叫了,他们摸到栅栏边了。”
她走了两步,转过头,“你什么都做不了,琼恩·雪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冰面上,“你救不了他们,你也救不了自己。”
墙顶上,一个穿黑斗篷的身影正在换岗,那人走得很慢,拄着一根拐杖,左腿一瘸一拐的。
琼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那个走路的习惯……
他认识。
是他从小在临冬城的雪地上,看着那个策马奔驰从城门洞里冲进来的身影。
是他从长城跑出来,翻山越岭赶回临冬城时,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那个画面。
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张脸。
他的养父……艾德·史塔克。
琼恩的呼吸停了,手指在“长爪”的剑柄上攥紧了,他在黑城堡,在守夜人中间,在那道木栅栏后面。
他忽然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养父站在城墙上,似乎在看着自己。
墙顶上的人动了,黑袍在北风中翻卷了一下,琼恩看见了他斗篷下面露出的灰色羊毛外套,看见了他腰间那柄佩剑,看见了他走路时左腿微微跛着。
耶哥蕊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琼恩,走了。”
琼恩没有动。
“琼恩。”
他的手从剑柄上颤抖着松开,转身走进了树林,树冠遮住了天光,黑城堡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河间地。
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片森林染成银白色。
凯特琳·徒利走在队伍中间,灰色的亚麻长袍下摆沾满了雪和泥,褪色的斗篷裹着瘦削的肩膀。
她的手指按在喉咙上,按着那道从左侧锁骨划到右耳根的伤疤,皮肉已经长拢了,但疤是硬的,像一条烧焦的树皮趴在皮肤上。
索罗斯走在她前面,红袍僧的光头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还要多久?”凯特琳问,声音从喉咙的裂缝里漏出去,碎得像被打碎的陶罐。
索罗斯没有回头,“两天,也许三天。”
凯特琳把手从喉咙上移开,攥紧了斗篷的领口。
她在记,记孪河城的城墙,佛雷家的双塔,那个老东西坐在高背椅上,咧着嘴对她笑的样子。
凯特琳的手指攥紧了。
“夫人。”索罗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您该休息了。”
她没有回答。
队伍停下来,在月光下扎营,篝火在雪地上烧出一小块黑色的圆圈,边缘的雪被烤化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凯特琳坐在火边,手指还攥着斗篷的领口,她在听着北风从树冠间穿过,听狼在远处嚎叫。
听那个老东西坐在高背椅上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