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火吻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19 字
琼恩被推进营地的时候腿已经没知觉了,绳子勒进手腕的血痂里,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野人围过来,毛皮斗篷上沾着雪和干涸的血迹,女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孩子光着脚在雪地里跑。
他们盯着琼恩看,看他的黑斗篷,他腰间的剑鞘,他脸上那道被冻出来的红印。
“守夜人。”有人啐了一口。
“还是个孩子。”另一个说。
琼恩被推进一顶帐篷,地上铺着兽皮,中间的火坑里烧着松木,烟从顶部的破洞漏出去。
一个女人蹲在火坑边,红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她抬起头看着琼恩,眼睛是灰绿色的。
“你就是杀了断掌科林的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野人特有的粗粝。
琼恩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琼恩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不像。”她说,“不像能杀科林的人。”
“人不可貌相。”琼恩说。
她笑了,那笑容在她冻伤的脸上绽开,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人不可貌相。”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一个陌生的词,“你说话的方式和乌鸦一样。”
“我就是乌鸦。”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琼恩的胸口。“你不单单是乌鸦。”她说,“你是穿上黑衣的狼,史塔克家的人对吧?”
琼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她说,“史塔克家的人眼睛都是这种灰色,我听说过。”她蹲回火坑边,往火里添了根松枝,“你父亲是艾德?北境之王是你哥哥?”
琼恩没有说话。
“你是一个私生子。”她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光,“雪诺。”
骸骨之王掀开帐帘走进来,“曼斯要见你。”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石头碾过沙砾。
曼斯·雷德的帐篷是整个霜雪之牙营地最大的一个,牛皮缝的,缝线粗犷,顶上一根旗杆挑着黑色的布面,上面绣着一只红色的眼睛,那是曼斯自己的纹章。
曼斯坐在帐篷最深处的折叠椅上,他没有穿野人的毛皮斗篷,而是穿着一件守夜人的黑斗篷,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面的旧伤疤。
他的头发是棕色的,梳在脑后,扎成一条辫子,脸瘦削,颧骨高,下巴上留着一层灰色的胡茬,眼睛是棕色的,深陷在眼窝里,看起来很疲惫,但那层疲惫下面是火。
“琼恩·雪诺。”曼斯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尝一口放了太久的酒。
琼恩站在帐篷中央,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但血痂还粘在袖口上。他的背挺得很直。
“你杀了科林。”曼斯说,“为什么?”
“他该杀。”
曼斯歪着头看他,“科林是守夜人最好的游骑兵,你杀了他,野人会以为你是真心投靠……但你骗不了我,琼恩·雪诺。”
琼恩看着他。
“科林让你来的。”曼斯站起来,走到琼恩面前,他比琼恩高半个头,低头看他的角度让琼恩想起很多人,艾德·史塔克,杰奥·莫尔蒙,还有那个在极乐塔里死去的拂晓神剑。
“他让你投降,让你混进来,找到我们的弱点,然后回去告诉乌鸦。”
琼恩没有说话。火盆里的松脂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粒火星,落在毛毯上,烧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断掌科林是我见过最难杀的人。”曼斯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野人试过无数次,每次他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转过身走回折叠椅坐下。
“但他确实让你杀死了。”曼斯看着琼恩,“当着骸骨之王的面,野人认这个,不管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杀了科林这是事实,野人不会为难你。”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明天我们南下。”
琼恩的心脏跳了一下,“去哪?”
“长城。”曼斯说,“托蒙德。”一个红胡子大汉从帐篷角落站起来,他的肚子很大,但肩膀更宽,两条胳膊比琼恩的大腿还粗,他的胡子是橙红色的,乱蓬蓬的,像一把被火燎过的扫帚。
“你带二十个人,先翻过去,在黑城堡背后等我们正面开打,你们从南面杀进去。”
托蒙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二十个人够吗?”
“够。”曼斯说,“黑城堡的守军不到一百人,他们的主力都在长城上巡逻,南面没人守。”
琼恩就这样被编进了托蒙德的队伍。
二十个野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那个叫耶哥蕊特也在。
他们从霜雪之牙出发,往东南方向走,雪深的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有人带着雪鞋,有人没有,走着走着就掉队了,托蒙德也不催,掉队的人自己会追上来。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脊背面扎营,托蒙德让琼恩和耶哥蕊特去找柴火。
林子里很暗,树冠遮住了天光,地上的积雪被松枝挡住了,只薄薄一层。耶哥蕊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在林间穿行的猫,琼恩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长爪”的剑柄。
“你走路声音太大。”耶哥蕊特头也没回。
“人有两只脚,走路都有声音。”
“野人没有。”她转过身,“野人走路像风,像雪,像鹿,你走路像熊。”
琼恩没有接话。
耶哥蕊特蹲下来捡地上的枯枝,动作很快,两根枯枝并在一起,用皮绳一捆,往肩上一甩。
她捡柴火的方式不像琼恩一根一根捡,她是一次抱一捆,用膝盖压紧,用皮绳捆好,琼恩在旁边学着做,皮绳还没勒紧,柴火就散了,滚了一地。
耶哥蕊特看了他一眼,没有笑。
“你的剑。”她忽然说,“能让我看看吗?”
琼恩的手按上了剑柄,“不行。”
“小气。”她转过身继续捡柴火。
过了片刻,等琼恩弯腰去捡那捆散落的柴火时,她突然伸手抓住“长爪”的剑柄往外抽。
琼恩反应很快,一把按住剑柄,两个人四只手攥在同一把剑上,僵持了一瞬,耶哥蕊特松手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钻进了林子深处。
琼恩追了上去。
雪在林子里很薄,但树根从积雪下面露出来,绊得他踉跄了好几次,耶哥蕊特在前面跑,红色的头发在树影间忽隐忽现,像一团在林间跳动的火焰。
她跑得不快,但很灵巧,每次琼恩快要追上的时候,她就转一个方向,从他的指缝间滑出去。
“站住!”琼恩喊道。
她没听。
她跑进了一处山壁的裂缝,琼恩追进去的时候,光线暗了下来,脚底的雪变成了碎石。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空气里开始有潮湿的气息,他听见耶哥蕊特的脚步声在前面停了。
他连忙追了出去。
这是一处山洞,洞壁是灰白色的石灰岩,被水侵蚀出一道道沟壑,缝隙里渗着水珠,洞顶很高,高到火把的光照不到顶。
琼恩站在洞口喘着气,手里的“长爪”还攥着。
耶哥蕊特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里举着一根刚点着的松枝,火光把她的脸照得通红。
“这是什么地方?”琼恩问。
“山洞。”耶哥蕊特站起来,用松枝照着洞壁,照出一条被水冲刷出来的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听说这山洞一直通到长城底下,从长城地下穿过,通到南面。”她转过头看着琼恩,“戈尼和詹德尔走过的路。”
琼恩听说过那两个名字,野人传说中的双胞胎国王,几千年前从长城地下穿过,带着野人大军绕过了守夜人的防线。
“没人知道怎么走。”琼恩说。
“没人知道。”耶哥蕊特说,“但不代表路不存在。”
她弯腰钻进了那条裂缝,琼恩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到了。”她说。
裂缝在这里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某种古老的图案,两个人在拥抱或者是在搏斗,琼恩分不清。
耶哥蕊特把松枝插在石壁的缝隙里,“你在守夜人那里发过誓。”她说,“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琼恩没有说话。
“但你现在不是守夜人了。”耶哥蕊特往前走了一步,近到琼恩能闻见她身上松烟、冰雪,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的清香气息。
琼恩的喉咙动了一下,“我是守夜人。”
“你不是。”耶哥蕊特伸出手,手指按在他胸口,隔着锁子甲和羊毛衣,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你穿着黑衣,但你的心不在那里,你的心在北境,在临冬城,在那些姓史塔克的人身上,但你回不去。”
她的手指往上移,按在他的脖子上,“你知道你为什么追我进来吗?”耶哥蕊特的声音轻了,“不是因为我想偷你的剑。”
琼恩看着她。
“是因为你想追我。”她说。
她没有等琼恩回答,手从他的脖子上滑到他的肩甲扣带上,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铁扣在锁子甲的环扣间滑脱,发出极轻的声响。
琼恩的手抬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耶哥蕊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剥开,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我懂怎么杀人。”琼恩的声音沙哑,“我懂怎么守夜,我知道怎么在雪地里走三天三夜不睡觉,但你说的那些……”他停了一下,“我不懂。”
“那就学着懂。”耶哥蕊特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斗篷解开,毛皮斗篷从她肩上滑落,落在地上,她穿着粗麻布的衬衣,领口敞开着,没有等琼恩反应,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耶哥蕊特!”
“闭嘴。”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她的嘴唇比琼恩想象的热,冰天雪地里走了三天,她的嘴唇不应该这么热。
琼恩的手还僵在身侧,但嘴唇已经开始回应,他的脑子里在打架……守夜人的誓言、父亲的脸、科林临死前说的那两个字“长城”,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然后她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唇。
那些声音全灭了。
他的手抬起来按住她的后颈,耶哥蕊特的手指从他的腰带上滑下来,按在他胸口把他往后推,他的后背撞在石壁上,冰凉,但他感觉不到。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脸,衬衣也从肩膀上滑下来了,露出一截被晒成蜜色的肩头和锁骨下面那团火吻般的红色胎记。
琼恩在黑暗中摸到了那片胎记,她的皮肤比羊皮纸还薄,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在发抖。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不,别停。”耶哥蕊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转过来。“看着我。”
他的灰眼睛看着她的灰绿色眼睛,两个人的脸近得睫毛扫着睫毛。
“留下来。”耶哥蕊特说,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颧骨,“留下来。”
暮光从石室顶部的孔洞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琼恩趴在她身上,手指还插在她的头发里,呼吸沉重,心跳快得像擂鼓。
耶哥蕊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画圈,从肩胛骨画到腰窝,力道很轻,像在用指尖记住他。
“我们留在这里。”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含混不清,像刚睡醒的人在说梦话,“不回野人营地,不去长城,就留在这山洞里。”
琼恩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住了。
“戈尼和詹德尔走的那个山洞。”耶哥蕊特继续说,“从这底下一直通到长城南面,我们可以藏在这里,等所有人都走了,再从南面出去,去河间地,去谷地,去任何守夜人找不到的地方。”
她松开手,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石板上,眼睛望着头顶的孔洞,暮色正在褪去。
“明天托蒙德带队翻长城,”她的声音很轻,“南面偷袭,九死一生。”
“我知道。”琼恩说。
“你为什么要来?”耶哥蕊特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是真心投靠野人,你不想当自由民。”
琼恩没有说话。
“断掌科林让你来的。”耶哥蕊特说,“他让你杀了他,让你混进来,找到野人的秘密。”
沉默。
“你杀他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我们是长城上的守卫’?”
琼恩闭上了眼睛,科林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是他在临死前说的那句话,“长城,琼恩·雪诺。长城。”
“耶哥蕊特。”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如果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她打断他,她坐起来把衬衣拉上肩头,系好领口的皮绳,把毛皮斗篷从地上捡起来披在肩上。
“你在守夜人那里发过誓,你杀科林的时候,你以为你能骗过所有人。”她站起来,把松枝从石缝里拔出来,火苗已经熄了,只剩炭头上一点暗红。
“你骗不过自己,琼恩·雪诺。”
她弯腰钻进裂缝,松枝上那点暗红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灭了。
琼恩一个人躺在石板上,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温热,但那股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石板的凉意吞没。
琼恩坐起来,把锁子甲套上,系好扣子,把黑羊毛外套拉平,把“长爪”挂在腰间。
洞外,天已经全黑了。
耶哥蕊特蹲在洞口外面,背靠着一棵枯死的松树,没拿火把,就那么蹲在黑暗里,像一只蜷缩在树根下的野兔。
“你出来了。”她说。
琼恩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
“如果……”琼恩开口。
“没有如果。”耶哥蕊特把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拨开,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雪,“你这种人,不会为任何人留下来。”她转过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
她走进黑暗里,红色的头发在树影间闪了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