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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节

第171章 重生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482 字

  北风从霜雪之牙的裂缝灌过来,如刀割在脸上,琼恩·雪诺的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绳结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已经磨出了血。

  他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

  白灵不在。

  野人出现的时候,白灵跑进了林爸子,几只长矛同时掷向它,被它灵活躲开,消失在树影里,琼恩希望它跑远些,别再回来。

  科林跪在他旁边,断掌科林,影子塔最好的游骑兵,右手断了三根手指,左边耳朵缺了半截,脸上添了七八道疤。

  他的双手也被绑着,但背挺得很直,灰白色的头发在北风中飘动,像一面破旗。

  野人围成一圈,毛皮斗篷上沾着雪,领头的叫骸骨之王,琼恩不知道他的本名,野人都这么叫他。

  他的脸上涂着白色的骨粉,眼眶涂成黑色,嘴唇涂成红色,咧嘴的时候像一具会笑的骷髅。

  “守夜人。”骸骨之王蹲下来,用刀尖挑起琼恩的下巴,“两个黑乌鸦,从黑城堡飞来的。”他歪着头看科林,“这个老的我认识,断掌科林,影子塔的。”

  科林没有说话 骸骨之王站直,刀尖从琼恩下巴上移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指着科林。

  “杀了那个老的,你就能活,年轻人总比老的值钱,曼斯会喜欢你的。”

  琼恩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看科林,他怕一看,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科林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你父亲是个懦夫,琼恩·雪诺。”琼恩猛地转过头看着科林,“艾德·史塔克,北境之主竟然跪在铁王座前认罪,像堆烂肉被扔进地牢。”琼恩的瞳孔收缩了。

  “连私生子都不如。”科林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在满是伤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而你母亲……”

  琼恩动了。

  他扑过去的时候被绳子的绑法限制,整个人往前栽,但他没停,膝盖碾过碎石,肩膀撞在科林胸口。

  两个人倒在雪地里,翻滚,纠缠,科林的手被绑着,他的手也被绑着,两个人像两头被捆住腿的野兽,在野人的火把光中厮打。

  骸骨之王蹲在原地看着,野人们也看着两个守夜人在地上扭打,

  琼恩压在科林身上,他突然听见科林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动手,琼恩,混进去,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

  琼恩怔了一下,科林从他身下挣出来,翻身把他压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胸口,琼恩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科林的嘴型在火光中动了一下,琼恩读出了那句话……“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的守卫”。

  然后科林倒下去了。

  琼恩看着他倒下去,看着他后脑勺磕在碎石上,看着血从花白的头发里渗出来,淌进雪地里。

  他的嘴还在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天,终于看见帐篷时呼出的那口气。

  骸骨之王蹲下来,用刀尖拨开科林的领口,露出锁骨下面那道旧疤,然后站起来看着琼恩,“你把他杀了?”

  琼恩抬起头,眼睛通红,“杀了。”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我受够了。”

  骸骨之王盯着他,野人们窃窃私语,几个穿毛皮斗篷的女人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伸长脖子看,有人笑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断脖子的鸡叫。

  “守夜人杀守夜人。”骸骨之王嘴角弯起,那笑容在涂满骨粉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倒是头一回见。”

  他收起刀,往科林的尸体上啐了一口,“把他抬上。”他对身后的人说,“曼斯见一个活的就够了。”他的刀尖指了指琼恩。

  琼恩被一个年轻的矛妇从雪地里拽起来,被割断的绳子又重新绑上,这一次绑得更紧,绳结卡在手腕的伤口里,疼得他咬着嘴唇,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雪地上。

  骸骨之王走在前头,脚步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响。

  “你那头冰原狼呢?”那个年轻的矛妇推了一下他。

  琼恩回头瞪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但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的话吞了。

  河间地。

  月光照在河间地的废墟上,寡妇溪的水不流了。

  贝里·唐德利恩躺在一张用旧门板搭成的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绷带下面是他死过六次的身体。

  左肩的旧伤是格雷果·克里冈砍的,腹部的刀伤是私生子军团的,还有数不清的箭伤、刀痕、烧灼的痕迹,新伤叠着旧伤,像一件被补了太多次的铠甲。

  索罗斯蹲在他身边,红袍僧的光头在烛火中泛着油腻的光,酒糟鼻比几年前更红了,“贝里。”

  索罗斯的声音沙哑,带着密尔港口的口音,来维斯特洛这么多年也没改掉,“你别说话。”

  贝里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眼睛闭着,手指在床板上动了动,指节僵硬。

  门被推开,汤姆·奥·塞文斯走进来,怀里抱着竖琴,断琴弦挂在琴身上像垂死的藤蔓,哈温站在他身后,那个没有名字的人,他从不说话,只会点头和摇头。

  两个人让开,露出那个抬来的中间身影。

  是凯特琳·徒利。

  她的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轮廓,喉咙上的伤口从锁骨一直裂到耳根,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断裂的气管。

  头发被血和泥水浸透,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

  她在河里泡了很久,从孪河城漂下来,被树枝拦住,被水流冲到岸边,被无旗兄弟会的斥候发现了。

  索罗斯看着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贝里·唐德利恩他复活了六次,每一次都是光之王把火焰吹进他耳朵里,每一次他都从黑暗中爬出来,每一次他身上都会多一道疤,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更不像活人。

  但凯特琳·徒利已经死了很久,她的身体已经凉了,肉已经腐烂了,脸上那十几道伤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翻卷的皮肉像泡烂的纸。

  “光之王。”索罗斯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在问,“拉赫洛,您还要什么?”

  木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贝里·唐德利恩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曾经被光之王的火焰烧过六次,瞳孔的颜色已经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灰色,但里面还有一点光,微弱如风中的烛火。

  “贝里。”索罗斯跪在他床边,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在抖。“你不能,你已经……”

  “六次。”贝里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芦苇,“六次够了。”他的眼珠转向凯特琳的方向,“这一次给她。”

  贝里伸出手,手指触到了凯特琳的嘴唇,“光之王。”他说,声音大了一些,像一个人在雪地里喊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但他还是要喊,“请您赋予她新生。”

  贝里的手开始发亮,橘红色的光从他的指尖亮起来,沿着手掌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

  他在燃烧,用他自己的命当柴烧,光从他的眼睛、耳朵、嘴巴里涌出来。

  索罗斯退后了一步,举起双手捂住脸,汤姆·奥·塞文斯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哈温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光照亮了整间木屋,照亮了墙壁上的蜘蛛网,照亮了屋顶的木梁上刻着的那些名字,照亮了凯特琳的脸。

  她喉咙上的伤口在合拢,光渗进去,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从断裂的血管里流过,从撕裂的肌肉里流过,从劈开的软骨里流过,光在缝补她的身体,在她的喉咙里凝固。

  贝里的手垂下来,他眼睛还睁着,瞳孔里那一点微弱的光逐渐散去,嘴张着像还有话没说完。

  索罗斯站在他面前,伸手合上他的眼皮,“光之王。”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您收回了您的闪电。”

  凯特琳坐在门板上,背靠着门框,她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手指摸到了那道伤疤,从左侧锁骨下一直划到右耳根,皮肉翻卷着,硬的像烧焦的树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她想说的话从喉咙的裂缝里漏出去了。

  她捂住脖子,手指按在伤疤上,把伤口堵住,这次声音变了,“我的……孩子……”

  索罗斯蹲下来,与她平视,“罗柏·史塔克还活着,你的女儿珊莎和艾莉亚在临冬城,你的丈夫艾德大人去了长城。”

  凯特琳的眼珠动了一下,那双眼睛还是徒利家的蓝色,但里面有东西不一样了,像冬天结了冰的河。

  “佛雷……”她的手指还按着喉咙。

  “你会找到他们。”索罗斯说,“每一个。”

  凯特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攥着餐刀,抵在一个十七岁女孩的喉咙上,被泡得发白的指节上,还残留着那枚徒利家族的金色鳟鱼戒指的印痕,戒指已经被摘走了。

  索罗斯站起来,看着贝里的尸体,那个被光之王复活了六次的男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死得比任何一次都安静,没有火焰,没有祈祷,只有一只握着他凯特琳的手。

  北风进来,烛火差点灭了,索罗斯用身体挡住风,等门关上才直起身,他看着凯特琳坐在门板上。

  “夫人。”索罗斯叫了她一声。

  凯特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她把手指从喉咙上移开,张了张嘴,声音碎得像被打碎的陶罐。

  “带我去……找……他们。”

  索罗斯点了点头。

  哈温从墙角拎起一只麻袋,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的旧衣服,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袍,一只褪色的斗篷,一双皮靴,他把麻袋放在凯特琳脚边。

  “贝里·唐德利恩。”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为什么……救我?”

  索罗斯沉默了一瞬,“因为他欠艾德大人的承诺,派他去抓魔山,他没抓到,但他一直在抓,一直没停,死了六次都没停,这一次……”

  凯特琳穿上那件灰色的长袍,把褪色的斗篷披在肩上,系好皮靴的带子,手指在系带的时候抖了一下,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框。

  “走吧。”她说。

  君临。首相塔。

  夕阳从黑水湾方向斜照进首相塔的窗户,泰温·兰尼斯特坐在轮椅上。

  派席尔蹲在他面前,长指甲的手指按在泰温的虎口上,按了许久。“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您的双手恢复了,毒素没有继续往上走,留在了肩膀以下。”

  泰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节微微弯曲、张开,动作很慢,他把左手抬起来,抬到膝盖位置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够了。”泰温说。

  派席尔低下头,开始收拾药箱,“大人,您的双腿和腰部……毒素不可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一个宣判,“您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了。”

  “我没聋。”

  派席尔的嘴唇动了一下,把药箱夹在腋下,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泰温一个人坐在轮椅里,夕阳照在他脸上,凯冯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羊皮纸,是国库的账册、城防修缮的预算、金袍子抚恤金的清单。

  “孩子呢?”泰温问,他瞥了一眼凯冯手中的东西,“这些现在应该在提利昂面前。”

  凯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杰洛少爷在金心奇珍。”

  “接来。”

  凯冯低下头,推门出去。

  泰温把轮椅推到窗边,动作很慢,用能动的手转动轮子,一下,一下,那点力气勉强够用。

  杰洛被抱进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小外套,扣子系歪了一颗,下摆一边长一边短,金色的卷发翘得乱七八糟,他在泰莎怀里揉着眼睛,刚睡醒。

  泰莎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看着轮椅上的泰温,看着那满头白发,看着垂在扶手上那两只青筋凸起的手,膝盖上的亚麻毯子滑到一边。

  “凯冯。”泰温说,“出去。”

  凯冯看了一眼泰莎,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泰莎把杰洛放在地上,杰洛站在原地,碧绿色的眼睛看着轮椅上的老人,杰洛走了过去。

  “祖父。”他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奶声奶气。

  “过来。”泰温说。

  杰洛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轮椅前,仰着头,他伸出手,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泰温膝盖上滑落的毯子边缘,“毯子掉了。”

  泰温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捡起来。”

  杰洛弯腰捡起毯子,双手捧着递过去,动作笨拙,毯子在他手里堆成一团,他努力把毯子往上递,但胳膊太短够不到泰温的手,整个人往前倾,下巴磕在轮椅扶手上,他踮起脚尖,这次递上去了。

  泰温接过毯子盖在腿上。

  “你会死吗?”杰洛问。

  泰温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和瑟曦一样,和乔佛里一样,和他自己一样,“谁告诉你的?”

  “母亲。”杰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雕狮子,“母亲说祖父病了,病得很重。”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祖父,你疼吗?”

  泰温沉默了,他伸出手,把杰洛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他坐在泰温的膝盖上,两只脚悬在空中晃荡,手里还攥着那只木雕狮子。

  “你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过。”泰温说。

  杰洛抬起头,“父亲小时候也坐祖父身上?”

  “不。”泰温说,“坐在学士塔里,腿太短够不到地,一直晃。”

  杰洛晃了晃腿。

  “祖父教你认字。”泰温的声音轻了,轻得像风吹过凯岩城的石缝。

  他从桌上拿起一卷羊皮纸,展开,纸上是国库的账册,数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他用手指指着第一行,“这是数字。”

  “一。”杰洛念出来了。

  泰温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是谁教你的?”

  “母亲。母亲说,兰尼斯特家的人不会算账会被骗的。”

  泰温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的手指移向下一行,“这是二。”

  “二。”杰洛念了,然后歪着头,把木雕狮子放在泰温的膝盖上,两只手扒着桌面,“祖父,这是什么?”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

  “小麦的价格。”

  “小麦是什么?”

  “吃的。”

  “很贵吗?”

  泰温看着那行数字,兰尼斯港的粮价,比去年同期涨了两成,“比你吃的蛋糕贵。”

  杰洛的眉头皱起来,“那吃小麦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吃蛋糕?”

  泰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杰洛,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那种问问题的角度,那种把不相干的东西连在一起的脑子,不像提利昂。

  提利昂小时候问的是“为什么金子比铜值钱”,是把价格和价值区分开的脑子,杰洛问的是“为什么有人不直接吃更好的东西”,是把世界重新排过序的脑子。

  泰温把账册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上面几行字,“小麦种在地里,要浇水施肥,秋天收割,磨成粉,才能烤蛋糕,每一步都需要人,人都要吃饭。

  吃蛋糕的人不种小麦,种小麦的人吃不起蛋糕。”他停了一下,“你以后要让让种小麦的人吃得上蛋糕。”

  杰洛眨眨眼,听不太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雕狮子,举起狮子凑到泰温面前,“那狮子吃什么?”

  泰温沉默了三秒。

  “吃金子。”他说。

  杰洛咯咯笑了,把狮子塞进泰温的手里,泰温低头看着那只木雕狮子,刻工粗糙,刀痕深浅不一,打磨过很多遍,边缘磨得发亮。

  “祖父,你以前骂过父亲吗?”杰洛忽然问。

  泰温的手指在狮子背上停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母亲说父亲小时候过得不好,祖父不喜欢父亲。”

  泰温沉默了,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照在他脸上,他那头雪白的头发又被染成金色。

  “你父亲……”泰温的声音很轻,“他比祖父想象的要好。”

  杰洛抱住泰温的胳膊,脸贴在那只青筋凸起的手背上,趴在泰温的膝头,呼吸渐渐匀了,睡着了。

  凯冯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幅画,泰温坐在轮椅里,鬓角都是白发,手还搁在账册上,膝盖上趴着一个金发孩子,孩子手里攥着木雕狮子。

  老狮子的手指按在账册上,幼狮的手指攥着木雕。

  过了很久,泰温抬起头。“拿羊毛毯来。”

  “是。”

  泰温把杰洛往怀里拢了拢,那只木雕狮子搁在膝盖上,在父子两代人的手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