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驱使的命运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054 字
御前会议的长桌换了位置。
以前泰温坐主位,如今那张高背椅空着,椅背上的金狮浮雕在烛光中投下阴影。
提利昂坐在主位左侧第一把椅子上,垫了三本书才够到桌面,那枚首相胸针刺在他衣领上,金狮趴在羊毛面料上,烛光把狮子的鬃毛照得像活物。
瑟曦坐在他对面,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白珍珠,金发盘成复杂样式,但眼睑下面的青黑遮不住,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
梅斯·提利尔充气鱼大人,坐在她旁边,绿金相间的丝绸长袍铺在椅子上,他的肚子顶在桌沿,把面前的一沓羊皮纸挤得歪歪斜斜,他双手交叠在腹部,拇指绕圈,姿态像在自家花园里等下午茶。
派席尔坐在长桌末端,秃顶在烛光下反光,长指甲的手指攥着一卷羊皮纸,没展开,也没放下。
瓦里斯站在阴影里,丝袍无声。
“诸位。”提利昂开口,把面前那卷羊皮纸推到桌中央,“前几个月君临城防修缮的账目,金袍子的抚恤金,史坦尼斯退兵后红堡各处的修补费用,三笔账,合起来需要一万二千金龙。”
他停顿,扫过长桌两侧的脸,“国库拿不出这么多。”
梅斯的手指停了,“财政大臣。”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嚼一块太软的烤肉,“高庭的粮队刚运了十船小麦进君临,分文未取,您现在说国库没钱,那我们的粮钱什么时候结?”
“结不了。”提利昂说。
梅斯的眉毛扬起来。
“运粮是联盟的义务,不是买卖。”提利昂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卷羊皮纸,“泰温大人与您在黑水河战后签的协议,第三款,白纸黑字写着,高庭有义务保障君临的粮食供应,直到战争结束。战争还没结束,史坦尼斯还在龙石岛。”
梅斯的脸涨红了,“那是——!”
“那是您签的字。”提利昂把羊皮纸推过去,“您不认账,我可以找玛格丽王后问问,她父亲签的字算不算数。”
瑟曦的声音从对面切进来,“提利昂。”她叫他名字的方式像在咬一根硬骨头,“父亲瘫在床上,不代表你可以坐在他的椅子上指手画脚。”
提利昂转过头,看着她,“首相胸针在我衣领上。”他的手指点了点那枚金狮,“父亲给我时,您在旁边,难道那天你只带了胸前那两颗,而落下了脑袋上的两颗?”
瑟曦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你当了财政大臣没几天。”她的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些账目你不懂,金袍子认波隆不认你,你坐这个位置,靠的是父亲倒下前的心软。”
“没倒。”提利昂说,“父亲还活着。”
瑟曦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活着,”提利昂重复了一遍,“还能说话,您要不要去看看他?他昨天说了一个名字。”
瑟曦的手从桌沿上缩回去了。
提利昂没有理她,他把那卷羊皮纸从梅斯面前抽回来,塞进袖子里。
“城防修缮的钱,从炼金术士公会的账上挪,野火罐子搬完了,那笔经费用不上了。
金袍子的抚恤金,从婚礼预算里扣,乔佛里的婚礼花太多了,省一省,省出来的给死人家里送去。”
派席尔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炼金术士公会的账……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去说。”提利昂打断他,“大学士您管好渡鸦就行。”
派席尔低下头,长指甲在羊皮纸边缘刮了一下。
瓦里斯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光头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那双眼睛里是消失的笑意,但他嘴角是弯的。
“大人。”他对提利昂说,“婚礼当天的搜查有了结果。”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展开,推到桌中央。
“那个人是从厨房侧门进来的,穿灰斗篷,兜帽遮脸,没有经过正门安检,有人看见他在烂泥门码头租了一艘里斯商船。”
提利昂的目光钉在羊皮纸上,“船主的名字呢?”
“没有记录。”瓦里斯说,“租船的人用的是假名,但船上的水手记得一个细节。”他停顿,“那人右手缺了一截小指。”
长桌安静了一瞬。
提利昂的脸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拉姆斯·雪诺。卢斯·波顿的私生子,临冬城逃出去的那个剥皮人。
“拉姆斯·波顿。”提利昂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平。
瑟曦的眉头挑了挑,“波顿家的人?在君临?为什么?”
提利昂没有回答,他转向瓦里斯。“他人呢?”
“船的目的地是到布拉佛斯,水手说他还没有上船。”瓦里斯把羊皮纸收回去,“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王领太大,一个人藏进去,比一只蚂蚁藏在跳蚤窝还难找。”
“继续找。”提利昂说。
瓦里斯微微躬身,退回阴影。
梅斯清了清嗓子,“波顿家是君临的盟友,他在君临给泰温大人下毒?这说不通,卢斯·波顿不是已经……”
“早跑了。”提利昂说,“您消息不太灵通。”
梅斯的脸色沉下来。
瑟曦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今天的会议够长了。”她的声音恢复了王后的端庄,“财政大臣,账目的事你拟好文书,送给国王陛下过目,陛下批了再送到我手里,散会。”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深绿色的裙摆拖过石板,像一条蛇在爬。
提利昂皱了一下眉,没有动。
瑟曦从御前会议厅出来时,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烧矮了一截,蜡油滴在铁环上,凝成白色的泪痕,她的脚步很快,靴跟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瑟曦。”詹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停下来转过头,詹姆靠在廊柱上,白袍没系腰带,领口敞着,露出锁子甲下面的亚麻衬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金手假肢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你在这干什么?”瑟曦问。
“等你。”詹姆从廊柱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的角度让她想起年轻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到君临,还在凯岩城,还在花园里追逐,那时候他的手还在,他的剑术还被泰温夸过,他的白袍还没穿上。
“父亲说了一个名字。”詹姆的声音很轻。
瑟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说的是谁?”詹姆问。
瑟曦没有说话。
“父亲瘫在床上,胸口以下不能动。”詹姆往前走了一步,“他这一辈子得罪过很多人,想杀他的人排着队从凯岩城排到君临,但能在他的酒杯里下毒的,不可能是他的敌人。”
他停了一下,“而是他不会防备的人。”
瑟曦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听你说。”詹姆的左手按上了她的肩手指收紧,那力道不重,但瑟曦觉得那只手像铁钳,“那杯酒,是你递的。”
瑟曦的嘴唇动了动,“我是他女儿。”
“也是被他剥夺所有的人。”
走廊里的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能闻见詹姆身上铁锈和汗水的味道,“我是你姐姐。”她说,“你选哪边?”
詹姆看着她,看了很久,“母亲死的那天,”他的声音沙哑,“你抱着我哭。你说,‘詹姆,以后我们只有彼此了’。那时候七岁,我们只有七岁。”
瑟曦的眼眶红了。
“你说的是‘彼此’。”詹姆说,“不是‘我’。”
他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白袍在火光中翻卷了一下。
“詹姆!”瑟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破碎。
他没有回头。
“你去哪?!”
“去找自己。”詹姆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很轻,被风吹散了,“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手再动一动。”
瑟曦站在原地,裙摆拖在石板上,一动不动,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碎裂的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在御前会议上攥出了血痕,她摊开掌心,指甲印深深嵌进皮肉里,几道暗红色的月牙痕。
走廊尽头,提利昂站在窗边,看着黑水湾,他把那枚胸针攥进掌心里。
他想起泰温躺在床上,头缓缓转向他,嘴唇动了一下,“是瑟曦……是我逼她太狠了……但你不可以……她是你的姐姐。”他闭上了眼睛。
长城。黑城堡。
艾德·史塔克勒住马,抬头看着那道灰色的石墙,墙头上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把守夜人的黑衣映得忽明忽暗。
他把斗篷往上拉了拉,挡住风,催马走进城门。
校场比临冬城的小,也比临冬城的破,石板路裂缝里长着枯草,马厩的木桩上拴着几匹马,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井边蹲着两个黑衣人,正在洗绷带,水桶里的水是淡红色的。
艾德翻身下马,左腿落地时疼了一下,他拄着拐杖站稳,扫了一圈这地方,比他想的更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一个高个子黑衣人从主塔方向走过来,“艾德·史塔克大人。”他的声音干涩,“杰奥·莫尔蒙总司令在等您。”
“请带路。”
总司令的房间在塔楼三层,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磨损的地图和一面褪色的守夜人旗帜。
莫尔蒙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羊皮纸,他的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
他绕过书桌走到艾德面前,伸出手,“史塔克大人。”他的手粗糙,握力大,“临冬城的事我听说了,你能活着到长城,算是一个奇迹。”
“活着就够了。”艾德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桌沿。
“你来得不是时候。”莫尔蒙坐下,的声音沉下去,“守夜人正在打一场仗。”
“和谁?”
“和死人。”莫尔蒙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还有活人,都打。”
艾德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鬼影森林里出事了。”莫尔蒙从桌上那堆羊皮纸里抽出一张,推到艾德面前。
纸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洇开,边角沾着暗红色的东西,“野人从霜雪之牙到风声峡,从鬼影森林到鹿角河,他们都在往南跑,拖家带口,赶着牲口,连冬之号角都搬出来了。”
他把另一张羊皮纸推到艾德面前,这一张是手绘的地图,长城以北的每一个野人聚居点旁边,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叉。
“十四个村落,”莫尔蒙说,“全都空了,我们的人到的时候,只剩下火堆的余烬和……”
他停了一下,“和死人,但不是被杀死的,是在睡梦中被冻死的,冻死在夏天。”
“曼斯·雷德在集结野人?”艾德问。
“他在集结他们,但曼斯不是把他们往南赶的原因,他也是被赶的。”莫尔蒙的手指在地图最北端的位置点了一下,“有人在更北面,比他们更古老,比长城更古老。”
“异鬼?”
这个词从艾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听这个名字。
莫尔蒙看着他,那双老眼里没有惊讶和恐惧,“从黑城堡到先民拳峰,三百里,从先民拳峰到霜雪之牙,又是三百里,守夜人的游骑兵撒出去,像往海里扔石子,听不见响。”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着,“我派琼恩去了。”
艾德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是最好的游骑兵。”莫尔蒙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军报,“他的冰原狼能闻到人闻不到的东西,他跟着断掌科林,他们一起过了长城,往北走了。”
“多久了?”
“两个月。”
莫尔蒙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鬼影森林的标记,划过先民拳峰的圆圈,一直划到地图最北端那片空白。
“科林的人在前哨营地等到了琼恩,去了风声峡,又去了霜雪之牙。”他的手指停在那片空白边缘,“最后的消息是一个月前,渡鸦飞回来了,但信上只有一个词……”
他转过身看着艾德,“死人。”
房间里安静了,壁炉里的木柴坍了一截,“琼恩失踪了。”莫尔蒙说,“和科林那支小队一起,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是死是活。”
艾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琼恩还是婴儿时的样子,皱巴巴的脸,稀疏的黑发,在凯特琳怀里哭,凯特琳不肯抱他,是他自己接过的。
后来琼恩会走路了,跟在罗柏后面跑,罗柏跑得快,他跟不上就摔跤,膝盖磕破皮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派了多少人去找?”艾德问。
“我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莫尔蒙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手按在那堆羊皮纸上,“影子塔的人,黑城堡的人,甚至连东海望的人都调了一艘船过来,但北面太大了,长城太长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艾德,“你弟弟也在外面,史塔克大人。班扬。”莫尔蒙说,“他出去更久,从你还在君临的时候他就出去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找见。”
艾德闭上眼睛,“长城外面的东西能挡住吗?”
莫尔蒙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但不管是什么,能让野人放弃家园往南跑,能让曼斯·雷德跪下来求我们开门放他们进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艾德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我们能靠剑挡住的。”
“长城是就用来挡它们的。”艾德说,“之前我与莱昂·兰尼斯特交易的龙晶……”
“长城是用来挡它们的,但现在守长城的人不多了,史塔克大人。”
莫尔蒙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龙晶一小部分给个人,大部分换了粮食,现在你看到了,这里的人连马都喂不饱,拿什么喂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木窗,北风从缝隙灌进来。
“断掌科林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总司令大人,如果我们回不来,别来找。’”他停了一下,“我没听他的,我派了人出去找他。”
艾德想起了琼恩骑在马上回头看他时的眼神,他穿上黑衣佩上剑,骑一匹灰色骟马,就走了。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也许在想“父亲会记住我吗”,也许在想“我到底是谁”。艾德不知道,他从来没有问过。
“我能做什么?”艾德问。
莫尔蒙转过身,那张老脸上没有表情,“您的腿还没好,先养好伤。他说,“在这儿等消息。”莫尔蒙沉默了一瞬,“等活人的消息。”他又说。
艾德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纸,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七百尺高的冰墙,墙顶的哨塔亮着一盏灯,孤零零的,像一颗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琼恩就在那堵冰和雪的墙后,在活人和死人的边界线,布兰也在那个方向,瑞肯也在那个方向。
北境的狼,都往北跑了。
“莫尔蒙总司令。”艾德的声音很轻。
“嗯。”
“如果您找到了琼恩……”他停顿一下,告诉他史塔克家的人,永不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