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碎镣者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21 字
惩罚广场上的硝烟被海风吹散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红土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尘埃,踩上去像踩在骨灰里。
丹妮莉丝站在善主大金字塔的台阶上,银白色的头发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
她的紫色长裙下摆沾满了红土和黑色的焦痕,龙焰熏过的痕迹,从裙角一直蔓延到膝盖。
广场上跪着两排人,四十三个。
阿斯塔波所有的善主,克拉兹尼·莫·纳克罗兹的同行,那些穿着托卡长袍,戴着鹰身女妖面具的男人。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一个已经吓尿了裤子,尿液从袍子底下流出来,在红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没有人敢站起来。
八千名无垢者站在广场四周,枪尖在晨光中闪闪发光,铜色的面盔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那些从金字塔地牢里放出来的性奴、从砖窑里拖出来的砖匠、从鹰身女妖神庙里赶出来的祭司,两千多个奴隶挤在广场边缘,灰头土脸光着脚,有的还戴着断开的镣铐。
他们都在看她。
丹妮莉丝攥紧了手里的权棒,黑铁铸的柄,棒头刻着鹰身女妖浮雕,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这是无垢者主人的信物。
“命令。”
灰虫子站在她身后闻声向前一步,他的面盔没有掀开,但丹妮看见他的手指在枪杆上攥紧。
“二十岁。”丹妮莉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穿托卡长袍的。”
莱昂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位置,他能闻见尿骚味、恐惧的汗酸味、托卡长袍上熏香的甜腻。
“你不该留活口。”他说。
丹妮没有回头,“他们不会再统治任何人了。”
“他们会的。”莱昂对着善主们的方向说,“奴隶主跟贵族一样,死了一个,会从石头缝里再蹦出来。
你留一个,他们会繁殖成两个,你留两个,他们会繁殖成四个,等你从维斯特洛回来,阿斯塔波的墙上又会挂满鹰身女妖的旗。”
丹妮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一种被刺中之后忍不住的咬牙,“自由的人总比善主们多。”
“没错……但你要相信,这些城市的奴隶已经被奴役太久,不单单是肉体,而是灵魂,他们在细小事物的选择上,依旧是被奴役思维。”
丹妮莉丝转头看向莱昂,沉默了很久,开口,“灰虫子。”
灰虫子走上前,单膝跪下。
“杀。”
一字。
灰虫子站起来,转身面对广场上那八千名无垢者,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长枪举过头顶,枪尖指着天空。
八千根长枪同时举起,枪尖碰撞的声音像一扇巨大的铁门在合拢,灰虫子放下枪,指着跪在地上的善主们。
八千根长枪同时落下,那声音不大,闷闷地,像有人在红土下面捶了一拳。
枪尖从后背捅进去从前胸钻出来,四十三个善主,四十三个穿托卡长袍的男人,在同一瞬间被钉在红土上,血从伤口涌出来,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河,沿着惩罚广场的坡度往下淌。
丹妮莉丝闭上眼睛。
她想起卓戈卡奥的火葬堆,想起弥丽·马兹·笃尔在火焰里尖叫的声音,想起她走进火焰时那种灼烧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的感觉。
她的手还在抖,她把鞭子换到左手攥紧,“解放所有奴隶。”她说,声音响彻广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阿斯塔波的红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晒得发烫。
丹妮莉丝站在金字塔顶层的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红土城墙,蠕虫河入海口的灰白色沙滩,惩罚广场上还在清理的尸体。
无垢者们把善主的尸体堆成小山,浇上鲸油,点了一把火,黑烟从广场上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柱子。
她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用手帕捂住口鼻,手帕是弥桑黛递给她的,亚麻布洗得发白,边角绣着一朵很小的花。
“卡丽熙。”弥桑黛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上面记着解放的奴隶数目。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八千六百名无垢者士兵,五千名正在训练的男孩,加上从善主宅邸和地牢里救出来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成年奴隶和儿童,总共一万六千多人。”
丹妮莉丝没有说话。
“还有。”弥桑黛翻了一页,“城里的自由民,那些早就被解放的工匠、商人、学者,大约有四千人左右,他们没有被奴役过,但善主统治的时候,他们也算不上自由。”
“他们现在都自由了。”她说。
弥桑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丹妮莉丝没有回头。
“卡丽熙,他们在问,问您叫什么。”
她转过身,“什么意思?”
“他们需要一个称呼,您解放了他们,他们需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丹妮莉丝看着她,看了很久,“问莱昂大人。”
弥桑黛低下头,转身走了。
露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把额头抵在石栏上,石栏被太阳晒得滚烫,硌得她眉心发疼,她没起身,如果疼痛能让脑子清醒一些,那就疼着。
身后的石阶上传来脚步声,雷妮丝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削着椰子,她走到露台靠在石栏上,看着广场上那堆还在冒烟的尸体。
“这味道……你不怕呛?”丹妮莉丝说。
“已经在龙背上闻多了。”雷妮丝把削好的椰子递过来,“吃点东西。”
她接过椰子,没喝,只是抱在怀里。椰子壳是凉的,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冰凉的壳贴着被太阳晒红的手臂。
“你今年多大了?”丹妮莉丝问。
“二十。”雷妮丝说,“三岁时被他从红堡救走的。”
“你还记得吗?”
“记得。”雷妮丝说,“我躲在床底下,听见他们在走廊里跑,有人踢开了门,我以为会死,他把我抱起来,裹在斗篷里带出去了。”她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那时候才八岁,比我高不了多少。”
丹妮莉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椰子,“那你……你们……”
雷妮丝看着她,然后从她手里把椰子拿回去,喝了一口又递给她,“他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
丹妮莉丝没说话,她把椰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凉意从胃里往上返,打了个哆嗦。
莱昂坐在善主金库的门槛上,面前摊着几本账册,腿上放着一只铜算盘,算盘是从金库的角落里翻出来的,落满了灰,珠子有些发涩,拨起来吱吱呀呀地响。
他在拨珠子,手指在算盘上来回移动,珠子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金库里回荡。
金库的四壁是黄褐色的砖石,拱顶很高,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所有金币堆在墙角,用麻袋装着,有的麻袋破了口,金币从破口处滚出来洒了一地。
乔拉·莫尔蒙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在胸前,灰色的眼睛扫过那些账册。他看不懂高等瓦雷利亚语,但他看得懂数字。
“大人,这得有多少?”他问。
“足够三万个人吃两个月。”莱昂的手指停在算盘上,“不包括金币。”
乔拉沉默了片刻,“她说明天要去渊凯。”
“嗯,然后呢?”
“然后去弥林。”乔拉见莱昂没有再问,“你在想什么?”
“走之前有几件事。”莱昂伸出一根手指,“把那些自由民编成队,有木匠活的编一队,有铁匠活的编一队,识字的编一队,会算账的编一队。
剩下的按年龄分,男女分开,老弱分开。第二件事。”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选人管他们,让他们自己选,选出来的代表组成议会。”
“议会?”
“金息城有议事会,九个人。”莱昂说,“城为公产,无人可私。一言即契约,无人可悔。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账册。
乔拉的嘴唇在动,跟着他念,“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
“之后。”莱昂伸出第三根手指,“把粮仓和钱库的账本交给议会,让他们知道城里的存粮够吃多久,金币够花多久,我们走了以后,他们得自己管自己。”
乔拉沉默了,“金息城也是这样?”他问。
“金息城也是这样。”莱昂说,“我会向她建议,在这城里刻那三句话。”他说,“刻在每一座城墙上。”
乔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在阿斯塔波待了七天,丹妮莉丝让灰虫子把八千六百名无垢者分成了八个大队,每个大队一千零七十五人,剩下的编入直属卫队。
五千个男孩交给老无垢者训练,训练场设在惩罚广场东侧的空地上,她让弥桑黛统计自由民的名单。
老砖匠马尔科,被关了二十年,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被善主砍断了,但他还能搬砖。厨娘玛莎,四个孩子的母亲,三个被卖掉了,只剩一个最小的女儿还抱在怀里。铁匠哈克,三十岁,被打聋了左耳,但打铁的手还是稳的。
弥桑黛把他们的名字记在羊皮纸上,一张一张,字迹工整,每记一个名字,她都会抬头看一眼记住那个人。
丹妮莉丝在金字塔的大殿里召开了第一次议事会,殿里坐满了人,无垢者的军官、自由民的代表、学者、医生、祭司。
一张长桌不够坐,又加了几张,她坐在主位上,莱昂坐在她右侧,他的面前摊着善主金库的账册,算盘搁在膝盖上,他还是把手放在算盘上,像在摸什么。
此时殿里在吵。
内容是为了麦子在吵,马尔科说粮仓里的麦子够吃两个月,但两个月以后呢?玛莎说盐不够,没盐的饭士兵吃不下去。
一个穿灰袍的学者说善主金库里的金币应该用来买粮,另一个穿白袍的祭司说应该用来修城墙,第三个穿蓝袍的商人说应该用来雇船,让想走的人走。
丹妮莉丝只是听着,没打断没插嘴,她的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手指在轻轻叩着。
莱昂在旁边说,“你不说话,他们会吵到明天早上。”
“那就让他们吵。”丹妮说。
“他们选你当王,不是选你当观众。”
丹妮转过头看着他,“你呢?在金息城,他们选你了吗?”
“我不是选出来的。”莱昂说,“他们跟着我,是因为我能让他们活着。”
殿里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莱昂在她耳边一直说着,丹妮莉丝的头忽然有些痛,她不耐烦的挥了一下,“马尔科。”她叫了一声。
老砖匠的声音停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麦子的事你管。”丹妮说,“玛莎,盐你管。城墙你来管。”她看着那个穿灰袍的学者,“船的事你管。”她看着那个穿蓝袍的商人。
三个人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丹妮站起来,“管不好换人,这是你们自己的城,不是我的。”
殿里安静了一瞬。
马尔科第一个开口,“那……卡丽熙,您呢?”
“我要离开。”丹妮说。
殿里又安静了,有的人低下头,有的人攥紧拳头,有的人抬起头,在看她,莱昂眉头也微微皱起。
第七天清晨,丹妮的军队从阿斯塔波出发。
灰虫子走在最前面,八千名无垢者排成两列纵队,枪尖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自由民跟在后面,推着板车,车上堆着粮食和水囊,老人拄着拐杖走,女人抱着婴儿走,孩子赤着脚跑在队伍两侧。
弥桑黛骑在马背上,怀里抱着一只木箱,箱子里装满了记着自由民名字的羊皮纸,乔拉骑在她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灰色的眼睛扫视着路两旁的荒野。
丹妮莉丝骑在卓耿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阿斯塔波,城墙上,那面鹰身女妖的旗帜已经降下来了,换上了她自己的旗。
黑底红龙,三头,展翅,风把旗子吹得笔直,在风中猎猎作响。
莱昂骑在贝勒里恩背上,他的脸朝着渊凯的方向,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丹妮莉丝在风中大声喊道。
“在想渊凯。”莱昂同样喊着,“五千个奴隶兵,两个佣兵团,暴鸦团和次子团,佣兵团长是三个老狐狸,不会为了钱把命丢在战场上。”
“所以他们会投降?”
“不。”莱昂喊着,“他们会假装投降。”
丹妮莉丝眯着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莱昂的声音放大,“你有无垢者,有龙,正面打,他们撑不过一刻钟,但他们不会跟你正面打。
他们会拖,拖到你的补给断了,你的自由民开始饿肚子,拖到你队伍里有人开始怀念当奴隶的日子。”
丹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驾驭着卓耿朝莱昂的方向靠了靠,“那怎么办?”
莱昂闭着眼睛,感受着迎面的暖风,“记住这一句,所有人的命算一条。”他转头朝着丹妮莉丝的方向,“从现在开始,每天在队伍里说,而你也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