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瘫狮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02 字
乔佛里的笑声,是在泰温的酒杯从手中滑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的。
那声脆响,金杯撞击橡木桌面,酒液泼洒在深红色天鹅绒桌布上,像刀切断了王座厅里所有的喧嚣。
近千宾客,一千只酒杯,一千张在烛光中扭曲的笑脸,在同一瞬间凝固成同一副惊愕。
乔佛里站在高台边缘,金杯还举在手里,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他的外祖父,那个从来不失态、不手抖、在任何场合让自己显得有一丝脆弱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双手垂在身侧,像两截失去被刮烂的木头。
“外公?”乔佛里的声音飘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不确定近乎天真的困惑。
没人回答他。
这时,詹姆·兰尼斯特从国王座位的后方冲出来,“所有人都不许动!”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沙哑撕裂着,像被铁链勒住脖子咆哮的狮子。
声音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压过了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压过了远处厨房方向传来的锅碗碰撞声。
御林铁卫们从各自的位置上涌出来。
马林·特兰第一个冲到高台下方,剑已出鞘,白袍的下摆在他身后扬起。
普列斯顿·格林菲尔德堵住了高台左侧的通道,剑尖指着人群中一张张茫然的脸。
洛拉斯·提利尔站在高台右侧,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但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的不是潜在的刺客,他看着玛格丽。
玛格丽·提利尔坐在新娘席位上,白色丝绸长裙在石板上铺开,如一朵盛开的玫瑰。
她脸上有着精心控制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担忧,她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但她的呼吸平稳得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提利昂跪在泰温身侧,一只手还握着父亲那只正在失去知觉的手,他的脑子在转,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
谁下的毒?酒是从高庭运来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酒杯,瑟曦?她恨他,但她敢在自己儿子婚礼上下毒吗。
乔佛里?那个蠢货有这个脑子吗?玛格丽?提利尔家要的是联盟,不是谋杀,到底是谁……
“凯冯叔叔。”提利昂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跪在他身边的凯冯能听见,“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
凯冯·兰尼斯特站起来,他的脸苍白如纸,走到高台边缘,朝下方列队的兰尼斯特亲兵挥了一下手,四十名穿深红色披风的士兵从大厅两侧涌出,堵住了王座厅的三扇侧门。
此时正门已经有人了。
波隆,都城守备队司令,他靠在王座厅正门内侧的石柱上,剑没有出鞘,眼睛像条藏在草丛里的蛇,扫过大厅里每一张脸。
“最好顺便搜身。”他对身边的一个金袍子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扇沉重的橡木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合拢,门闩落下的沉闷声如墓穴封顶。
大厅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像人在炉子上熬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往门口张望,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退路。
大琼恩·安柏从北境使团的席位上站起来,他的大手按在桌沿上,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在他掌下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粗得像砂纸擦过石头,“谁他妈的——!”
“坐下。”
梅姬·莫尔蒙夫人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大琼恩的耳朵里,他们今日才赶到,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
“这是兰尼斯特家的事。”梅姬的声音很平,“不是我们的。”
大琼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派席尔呢?”瑟曦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她的脸白得像纸,白得透明,那种恐惧的白,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庄得无懈可击,但手指在绞,绞得已经发红。
“派席尔!”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尖利得几乎刺穿耳膜,“叫派席尔来!”
大学士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秃顶上全是汗,长指甲的手指攥着拐杖,拐杖在石板上点得嗒嗒作响。
他爬上高台的台阶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凯冯一把拽住。
“大人。”派席尔跪在泰温面前,手指按上泰温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睑。
泰温的眼睛是睁着的。
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些坦格利安家族留下的三头龙浮雕,看着那些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龙翼和龙尾。
他的瞳孔没涣散,但眼珠不能转了。
他除了双臂之外,都已经失去了知觉,从脚趾到胯骨,像有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把神经一根一根地拧断。
他的手还在抓,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像在握什么东西,又像是想握住谁的手。
“父亲。”詹姆蹲下来,像刚从冰窖里捞东西出来的手,詹姆将手指插进父亲的指缝里,紧紧的握着,但他感觉不到父亲回握的力气。
“是毒。”派席尔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剜出来的,“一种损害神经的毒药。”
他把手指从泰温的颈侧收回来,在袍子上擦了擦,像是在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双脚、双腿、下身……向上躯干蔓延,最终会影响呼吸。”
提利昂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最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最终是多久?”
派席尔沉默了一瞬,“大人摄入的量很少……也许只呛入了极微的一口。”他低下头,看着泰温那张石雕般的脸,“但他的下身已经失去了知觉,毒素还在蔓延会继续往上走,到肩膀到胸口。”他停了一下,“也许还会到喉咙。”
“能治吗?”提利昂问。
派席尔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台下的宾客们开始重新窃窃私语。
“这种毒神经的……没有解药。”派席尔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唯一的办法是外力排泄,在让身体自己排出毒素,但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
大人……可能再也走不了了,永远站不起来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最后一声噼啪,安静得能听见杰洛·兰尼斯特在泰莎怀里发出的那一声……
“祖父睡着了吗?”
那声音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从高台下方传来,穿过一千个人的沉默,穿进泰温·兰尼斯特的耳朵里。
泰温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的头缓缓转动,眼睛从天花板上的三头龙移开,缓慢艰难地往下移,看向杰洛。
泰温的嘴唇动了一下,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嘴型在说着,“杰……洛……”
提利昂听见了,“父亲。”提利昂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别说话了。”
泰温没有听他的,“提……利昂……杰洛……”
提利昂把额头靠在泰温的手心上,那只手冰凉的没有力气,他跪在那肩膀在抖,没发出声音。
瑟曦看着跪在泰温身边的两个弟弟,看着提利昂的样子,看着詹姆用那只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父亲手指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泰温叫她“瑟曦”的时候,从来不带任何感情,没有父亲叫女儿的温柔,而是公爵在叫封臣的名字,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泰温,用叫提利昂的那种语气叫过她的名字。
那种语气,是父亲在叫儿子。
她的眼眶红了,她嫉妒提利昂,嫉妒莱昂,这两个侏儒,她从三岁起就想掐死他们的弟弟。
她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
“御林铁卫。”詹姆站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那只仅剩的左手里有泪痕还没有干,“清场。所有宾客,按顺序离开王座厅,任何人不得携带任何物品离场。
派席尔大学士留下,凯冯叔叔,封锁红堡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高台下方那一千张还在惊愕中没回过神来的脸。
“凶手还在这个红堡里。”他说,“在我找到他之前,谁也别想走。”
大门缓缓打开,金袍子们从门缝里涌进来,排成两列,把宾客们从座位上请起来,一个一个地送出王座厅。
没人说话也没人反抗,甚至连大琼恩·安柏都只是沉默地站起来,跟在梅姬·莫尔蒙身后朝门口走去。
人群逐渐散去,王座厅里只剩下兰尼斯特家和提利尔家的人,以及派席尔和看护的御林铁卫。
走出大厅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波隆的注意,那人戴着一个兜帽披风,只露出那苍白的半张脸。
波隆朝着身旁的扑丁脸和波德瑞克使了个眼神,两人会意悄悄的靠近跟上了那人。
长桌附近一个年迈的声音传来,“我从不觉得婚礼该是一场闹剧,除非有人在这里死掉。”
奥莲娜·雷德温。荆棘女王。
“这酒,如果我没说错的话,是从高庭运来的。”提利昂站起来缓慢的转过身,这种凌厉的眼神很少出现在他眼睛里。
奥莲娜用手中的手帕轻轻的擦了一下手,“高庭的玫瑰不依靠剑…”她厌恶的看了一眼提利昂,“我们靠酒、靠蜜糖,靠别人的愚蠢。”
“祖母…”
奥莲娜看着玛格丽那制止的眼神,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移至首相塔的担架,是砍掉长桌桌腿后的桌板,裹着桌布,两侧是凯冯和两名亲兵。
詹姆托着泰温的后颈,那只金手假肢稳稳的托在泰温的肩胛骨上。
泰温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移动的拱顶,此时的瘫痪者被抬出了王座厅。
派席尔走在担架侧后方,嘴唇在动,在默念解毒草药的配方,虽然他知道没什么用。
首相塔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旺,他们把泰温放在床上,枕头垫得很高,让他能看见窗户。
派席尔跪在床边,解开泰温的外套领口,那枚金狮别针被他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的手指按在泰温的锁骨下方,按压,松开,再按压。
“脉搏正常。”他的声音沙哑,“呼吸也没有继续恶化。”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陶罐,舀出一团黑褐色的药膏,敷在泰温的颈侧和胸口,“这是温和心脉的,毒素走得很慢,也许能停在肩膀。”
他没有说“也许”的概率是多少。
“大人,”派席尔抬起头,看着提利昂,“毒素暂时没有继续蔓延,但他的双腿和上身已经……不可逆了。”
提利昂没有说话。
派席尔低下头,开始收拾药箱,他的手指在发抖,陶罐的盖子拧了两次才拧紧。
“提利昂。”声音从床上传来,沙哑,像风吹过碎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张床。
泰温的头,慢慢转到提利昂的方向,脖子以下像被浇铸进铁水里,“首相……胸针……”
提利昂低头看着那枚金狮别针。
“拿……着……”
泰温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有一点知觉的手,像两根枯枝在风中微微弯曲指着床头。
提利昂伸出手,拿起那枚胸针,抬起头看着泰温,他把胸针刺进自己的衣领。
针尖穿过羊毛,刺进衬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但很快被体温捂暖。
詹姆从窗边转过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瑟曦的手指从交叠的膝上松开,又攥紧,她的父亲把首相的胸针给了提利昂,没给詹姆,没给凯冯,没给任何一个配得上它的人,反而是这个侏儒。
“都出去。”泰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除了……提利昂。”
瑟曦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她走过提利昂身边时没有看他,但她走过之后,地毯上仿佛留下了一排深深的脚印。
派席尔最后一个离开,药箱夹在腋下,拐杖在石板上嗒嗒作响。
门关上了。
泰温看着那些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石纹,他的嘴唇在动,提利昂俯下身。
“是瑟曦……”
提利昂的身体一震,双眼瞪大。
泰温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凯岩城的石缝,“是我逼她……太狠了……”他的眼珠转向提利昂,“但……你不可以……她是……你姐姐。”
提利昂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掉下来的,滴在泰温的手背上,那只手没有知觉,但泰温看见了。
“你是……兰尼斯特。”泰温说,“你一直都是。”
提利昂跪在床边,把脸埋进父亲那只没有知觉的身体旁,这一次他没有忍住声音,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了三十年、像野兽一样的哭声。
窗外,黑水湾的雾吞没了最后一盏灯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