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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节

第166章 紫色婚礼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03 字

  乔佛里·拜拉席恩的笑声从高台上炸开的时候,提利昂正在给杰洛切一块蛋糕。

  那笑声尖利、刺耳,像碎玻璃划过石板,带着一种喝了太多酒之后才会有的亢奋。

  乔佛里站在高台边缘,一只手举着金杯,另一只手指着舞台中央正在表演的两个侏儒,一个骑猪,一个骑狗,穿得像两个滑稽版的骑士,正在用木剑互相劈砍。

  “打!打!”乔佛里吼道,“谁赢了本王赏他一百金龙!”

  全场哄笑,一千个宾客,一千只酒杯,一千张在烛光中扭曲的笑脸。

  杰洛被那笑声吓了一跳,手里的梨核掉在盘子里,抬起头,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泰莎把他往怀里搂了搂,用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

  提利昂没有笑,乔佛里今天不对劲。

  他的眼睛在发光,但那不是高兴的光,是一种被真相击碎之后,在血管里流动的疯狂。

  “还有谁不知道呢……”提利昂轻声念了一句,端起酒杯只沾了沾唇。

  乔佛里的笑声忽然停了,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提利昂身上。

  “舅舅!”

  那一声叫得像刀子划开绸缎,大厅里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点一点地熄灭。

  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着提利昂·兰尼斯特,看着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伤疤的侏儒,看着他怀里那个和他没有半点相像的金发孩子。

  “今天是本王的大喜之日。”乔佛里从高台上走下来,金杯在手里晃荡,酒液溅出来,滴在深红色的丝绒外套上,像一摊干涸的血,“你不敬本王一杯?”

  提利昂站起来,端着酒杯,朝乔佛里微微举了一下,“陛下,恭祝您新婚之喜。”

  乔佛里没有举杯,他走到提利昂面前,低头看着他,近得提利昂能闻见他呼吸里的酒气,和另一种更浓烈的恶意。

  “舅舅,你刚才在看什么?”乔佛里的声音忽然温柔了,像在哄一个孩子,“看那两个侏儒表演?你觉得他们表演得好吗?像不像你和莱昂舅舅?”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提利昂没有动,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陛下,表演是给您看的。”提利昂说,“您觉得好,就好。”

  乔佛里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一条正在吐信的蛇,“我觉得不好。”他说,“太假了!两个侏儒骑在猪狗上,装模作样地挥剑,下面的人哈哈大笑,但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们在想,这两个矮子真可怜,和这个坐在铁王座上的蠢货一样可怜!”

  提利昂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酒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酒液快要溢出来了,“陛下,您喝多了。”提利昂的声音依然平稳,“让侍从扶您回去休息。”

  “我没有喝多!”乔佛里吼道,金杯往桌上一砸,酒液溅了提利昂一脸,“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清醒地知道我是谁,清醒地知道他是谁,清醒地知道……”

  他停住了,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在发抖,手指指着提利昂,指节泛白。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看见了一个两岁的孩子,长着和我一样的脸,我的表弟就像是镜子,他在告诉我,我这辈子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假的。”

  提利昂的酒终于从杯沿溢出来了,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一滴,两滴。

  “陛下。”提利昂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些话不该在这里说。”

  “不该在这里说?”乔佛里笑了,笑声尖利,刺穿了整间大厅的寂静,“那该在哪里说?在地窖里?在牢房里?在被割了舌头之后?”

  他转过身,面对全场张开双臂,“七神在上!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母家,兰尼斯特家的侏儒!泰温公爵的耻辱!铁王座的财政大臣!”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但你们知道他的算账是谁教的吗?是他身旁的妓女!是那个被他父亲花钱雇来——!”

  “陛下!”

  一个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高,但像一把刀切断了乔佛里的话。

  泰温·兰尼斯特站起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乔佛里,“陛下,您醉了。”泰温的声音平稳如裁决,“请回座。”

  乔佛里看着泰温很久,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我是国王!我……”他忽然想到什么,没有说下去,咬着牙走回高台。

  提利昂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滩酒液,泰莎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掌心里,像是在说“我陪着你”。

  瑟曦·兰尼斯特坐在高台上,面前的金盘里堆满了珍馐,一口没动,她眼睛在盯着泰温的后脑勺,盯着那些灰白色的头发,盯着领口那枚在烛光中闪闪发光的金狮别针。

  那枚别针是兰尼斯特家族的象征,泰温戴了一辈子,从不让任何人碰,小时候她曾伸手去摸,被他一巴掌打开了手。

  “这是兰尼斯特的象征。”泰温说,“不是玩具。”

  后来她长大嫁给了劳勃·拜拉席恩,成了七国王后,她以为她终于配得上那枚别针了,以为她终于不是“泰温的女儿”,而是“瑟曦·兰尼斯特”、铁王座旁边最有权力的女人,但泰温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在凯岩城他是公爵,在君临他是首相,在她儿子面前他是外公,在她面前他永远是父亲……那个把她当货物、当工具、当联姻筹码的父亲。

  “从今天起,你的摄政权被剥夺了。”

  “等你儿子娶了玛格丽·提利尔,你就离开君临。”

  “嫁给他,高庭和君临的联盟就多一道保险。”

  “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瑟曦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咀嚼出满嘴的铁锈味。嫁给一个瘸子,生几个孩子,养花晒太阳,远离君临的权力游戏。

  这就是泰温·兰尼斯特给她的人生,一个货物最好的结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酒,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劳勃最喜欢的酒,所以她今天特意让侍从准备了这一批。

  她当年看着劳勃被抬回来,心里想的是“终于”,现在她看着泰温的后脑勺,心里想的也是“终于。”

  终于不用再被当成货物了,终于不用再听见那句“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结局”了。

  她的手伸向面前那杯酒,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向泰温。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您今天一杯酒都没喝。”

  泰温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疑问没有好奇,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正在做蠢事的孩子。

  “今天是乔佛里的大喜之日。”瑟曦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您至少该敬他一杯。”

  她把酒杯递过去。

  他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酒杯。

  “乔佛里。”泰温站起来,面向高台下方那个还在喘着粗气的少年国王,举起酒杯,“恭祝吾王新婚之喜,愿七国繁荣,愿兰尼斯特与提利尔的联盟永固。”

  提利昂的眉头皱了一下,也许只是烛光,也许只是那杯酒是从高庭运来的某种新酿。

  那杯酒的颜色不对。

  葡萄酒应该是深红色的,但泰温杯中的酒液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

  泰温仰起头,刚要饮尽。

  “父亲”提利昂忽然不顾一切的扒开眼前的餐盘,飞快的冲了过去。

  那酒液已经进入泰温的口中,但他还没有吞咽,这一声怒吼,让他下意识静止住,将杯子放了下来。

  “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摆弄你那俏皮话……咳咳。”他被打断吞咽,但还是呛了一点酒液进喉。

  提利昂冲到他面前,喘着粗气,但看泰温没有喝进去,便略微放松下来,“哦,父亲,我只是……只是想说,莱昂今天不在,我应该代表他敬我们亲爱的国王一杯。”

  泰温皱起眉头,不寻常。

  他突然感觉那一点酒液入喉的瞬间,是一种无数根细针扎进喉咙的感觉。

  他这大半辈子喝过无数杯酒,被下过无数次毒,但没有一次成功,因为他的舌头比任何试毒人都灵。

  他以为是乔佛里大喜,自己多心了,他刚要回话,可他的手开始麻了。

  从指尖开始蔓延,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的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酒杯的手,手指还在动,但他感觉不到它们了,酒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上,酒液泼了一桌。

  提利昂刚要喝手中的酒,看到泰温反常的行为,心提到嗓子眼。

  泰温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了,他的身体和大脑之间隔着一堵墙,那堵墙在一点一点地变厚,从手指到手肘,从脚趾到膝盖。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泰温·兰尼斯特居然被人下了毒,在他的外孙的婚礼上,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的酒杯里。

  是谁?乔佛里?那个蠢货没有这个脑子,提利昂?他恨自己,但他不会用这种方式……瑟曦?

  “父亲”提利昂连忙扶住他,被撞开的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父亲你怎么了?”

  泰温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高台下方的长桌,盯着提利昂,他的手在桌面上微微动着,手指一张一合像在抓什么东西。

  他想抓住什么,他分不清了,时间在他脑子里碎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张脸。

  提利昂的、莱昂的、乔安娜的脸。她挺着肚子,金发在烛光中像融化的金子,嘴角弯着问他,“泰温,“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大哥!”

  凯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布,泰温的眼珠转了一下,正对着泰莎的方向。

  泰莎坐在那里,怀里抱着杰洛,一幅泰温从来没想过会看见的画。

  泰温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杰洛·兰尼斯特,他的孙子,他还没有好好的抱过他,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但他记得那天杰洛缩在墙角,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眶红红的,他用手指戳了戳泰温领口那枚金狮别针。

  “这个好看。”他说。

  泰温当时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是兰尼斯特的象征。”和三十年前对瑟曦说的一模一样,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忽然想哭,他泰温·兰尼斯特这辈子没有哭过,从乔安娜死的那天起,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压进了骨头里,压成了凯岩城最深处的花岗岩。

  此刻这些花岗岩裂开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是被一个两岁的孩子用手指戳开的。

  “提利昂。”

  他叫了那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被大厅里的喧哗淹没了。

  他又叫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提利昂……”

  提利昂终于听见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他跪在泰温身边,把泰温的手握在掌心里。

  “提利昂……”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莱昂……回来……”

  “父亲,您别说话,我找学士……”

  “提利昂……你不是……你不是我定义的……”泰温的声音忽然清晰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的整个人在抖,“你比我想的有用……比任何人都有用……”

  他的眼睛转向高台下方,杰洛趴在母亲肩上,碧绿色的眼睛正看着高台的方向,看着泰温。

  他在看,他在看他的祖父。

  泰温的眼眶红了,“那个孩子……”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凯岩城的石缝,“将他……将他写进族谱……他是兰尼斯特……让他当兰尼斯特……继承人……”

  他的手指在提利昂掌心里动了动,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像在握着什么东西,又像是想握住谁的手。

  “莱昂。”他叫了最后一个名字,“让莱昂……照顾好……照顾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