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老去的狼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03 字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回到临冬城后第一次笑,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那个人。
罗柏·史塔克没有上前。
他站在珊莎身后一步的位置,从父亲走出马车的那一刻就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过。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脸上没有表情,那是史塔克家的人在承受巨大情感冲击时,才会有的空白。
那空白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怕自己一上前就跪下来,怕自己这个“北境之王”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一个儿子的样子。
他不是不想扑过去,但他是长子。
艾德看着他,他的长子,他离开时还是一个在临冬城校场上跟琼恩·雪诺比剑的少年,现在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下巴比他棱角分明。
他的脸上有细小的伤疤,肩上缠着绷带,从领口露出来。
北境之王。
十六岁起兵,十七岁在呓语森林俘虏詹姆·兰尼斯特,十八岁在西境连克三城,十九岁在孪河城……
在孪河城丢了母亲,丢了大半北境精锐。
艾德松开拐杖。
拐杖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朝罗柏走过去,没有拐杖,没有支撑,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身体在晃,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淌,滴在灰色的斗篷上,但他没有停。
罗柏看见父亲松开拐杖的那一刻,那堵墙塌了,那堵他堆了二十年的墙。
从第一次被叫“史塔克家的继承人”那天起,被父亲留在临冬城独自处理政务,在战场上发号施令那天,每一块砖都是他自己码上去的,他以为这堵墙很牢,牢到可以挡住任何东西。
但父亲松开拐杖的那一刻,那堵墙裂了,裂了一道缝,从缝里漏出来的不是眼泪,是那个六岁时被父亲扛在肩上看雪的孩子。
他冲了上去。
“父亲!”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校场都听见了,他冲到艾德面前,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
他的伤口崩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
他扶着父亲,扶着他站稳,然后膝盖就软了,北境之王跪在临冬城冰冷的石板地上,跪在他父亲面前,把脸埋进父亲灰色的斗篷里。
他没有出声,但他的身体在抖,像一座被地震震松了的山,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艾德一胸口,他的手攥着艾德的斗篷,攥得指节泛白。
“我把北境的荣誉丢了……”他的声音闷在斗篷里,含混不清,“我把它丢在孪河城了……它死了……”
艾德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按在罗柏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红褐色的头发里。
“母亲也死了……”罗柏的声音碎了,“她死在我面前……她的喉咙被割开了……血从台阶上往下淌……淌到我的脚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跪在那里……看着她的血流干……”
艾德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
“简妮……”罗柏的声音更轻了,“我不后悔娶了简妮……但我背弃了佛雷家的婚约……我以为我能自己选……我以为我是国王……我就可以自己选……然后一切都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艾德,他的眼睛红得像在流血,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那张棱角分明的、被北境的风雪磨砺了二十年的脸,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父亲责罚的孩子。
“父亲。”他的声音沙哑,“我做错了。”
“起来。”艾德扶着罗柏的手臂,他的手依然那么有力,“我跟你说过,史塔克家的膝盖没那么软。”
罗柏站起来,他比父亲高了,但他低着头,像一个等着挨骂的儿子。
艾德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擦一把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剑。
“你十六岁起兵。”艾德说,“你俘虏了詹姆·兰尼斯特。你打赢了呓语森林,打赢了牛津战役,你在西境连克三城,你把泰温·兰尼斯特钉在了河间地动弹不得,你的士兵叫你‘少狼主’,你的敌人叫你‘北境之王’。”
他停了一下。
“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你做对的事,比你做错的多。”
罗柏的嘴唇在抖,“但母亲……”
“你母亲为你骄傲。”艾德打断了他,“她在奔流城的城墙上,看着你带着北境大军南下的时候,她站在石阶上腰挺得很直。她对我说过,‘罗柏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他伸出手,把罗柏拉进怀里,“她说的没错。”艾德说,“你还没成为好国王,但你终究会的。”
罗柏抱住父亲,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这一次他没有哭,他只是抱着,抱了很久。
校场上没有人说话,大琼恩·安柏把脸别过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梅姬·莫尔蒙夫人低着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按了很久,仆人们站在人群后面,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哭完了又笑。
罗德利克·凯索爵士花白的胡子上全是霜,眼眶红红的,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捧着,走到艾德面前。
“艾德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您的剑。”
寒冰。
艾德低头看着那柄剑,他伸出手,握住剑柄,剑很重,他的手臂在抖但依旧握住了,“谢谢,罗德利克。”
罗德利克退后一步,右手按在左胸上,深深地低下了头,“北境,永不遗忘。”
临冬城的议事厅里,壁炉烧得很旺。
长桌还是那张长桌,用古橡木剖成的,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墙上挂着史塔克家族历代领主的画像,每一张脸都像被北风雕刻过,棱角分明,眼神沉静。
艾德坐在主位上,议事厅的门关着,亭内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罗柏站起来。
他走到艾德面前,停下来,然后单膝跪了下去,“父亲。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起兵南下,是为救您出地牢,我打赢了每一场仗,但却输掉了最关键的东西……信誉。”
他停了一下。
“佛雷家的婚约是我背弃的,卡史塔克家的人头是我砍的,我默认放走了詹姆·兰尼斯特,我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以为我是对的,但回过头看,每一步都在往悬崖边走。”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把北境带入了混乱,把母亲带进了坟墓,我的士兵死了几万人,北境的粮仓空了,诸侯们各自回了封地,不再听从号令。”
他抬起头,“我不配戴这顶王冠。”
他把腰间的剑解下来,双手捧着,举到艾德面前。
“北境之王的位置,我从一开始就在替您守着它,现在您回来了,必须还给您。”
壁炉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珊莎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艾莉亚的拨火棍停了一下,简妮的手指攥紧了怀里那件小衣服。
艾德低头看着那柄剑,他没有接。
“罗柏。”艾德叫他的名字,“你起兵的时候,我在地牢里,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决定,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我的儿子带着北境的大军南下了。”
他停了一下,“那时候我想,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做了我做不到的事,他替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伸出手,按住罗柏的肩膀,“你没有辜负我,你把北境带回来了,你把珊莎带回来了,你把艾莉亚带回来了,你把我们的家,守住了。”
罗柏的嘴唇在发抖,“那都是莱昂——!”
“你母亲的事,不是你的错。”艾德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他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是佛雷家的背叛,是波顿家的阴谋,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命令,不是你。”
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王冠,你继续戴着。”
罗柏猛地抬起头,“父亲——!”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艾德的声音不高,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罗柏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你现在是北境之王,你的士兵叫你‘少狼主’,你没有输掉战争,你没有丢掉北境,你没有让史塔克家的血脉断绝,你只是没有赢得谋略,这是两回事。”
他停了一下,“莱昂……他的恩情我来还,我已经欠了他很多……”艾德的目光移向壁炉中的火焰,“再说,过几天我就要出发了……”
罗柏愣住了,“什么?”
艾德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瘦脱了相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在君临认了罪。”他说,“我当着贝勒大圣堂广场上所有人的面,承认我犯了叛国罪,乔佛里判我披上黑衣,去长城当守夜人。”
罗柏的眼睛红了,“那是假的!那是瑟曦逼您认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艾德说,“但我发了誓,史塔克家的人,不背誓。”
议事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噼啪的声响,能听见艾莉亚手里那根拨火棍掉在地上的脆响。
“您要去长城?”艾莉亚的声音从壁炉边传来,尖得不像她自己的,“您刚回来!您连椅子都没坐热!您——!”
“艾莉亚。”艾德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艾莉亚闭上了嘴,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在黑牢里待了那么久。”艾德说,“每天能看见的只有铁栏和石墙,我想过很多事,想过你们的母亲,想过你们,想过临冬城。
我想,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再看一眼这间屋子,再抱一抱你们。”
他扫过长桌旁的每一张脸,“我做到了,然后该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罗柏站起来,“父亲,您不能去长城,守夜人的誓言是终身制,您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
“北境需要您——!”
“北境有你。”艾德打断了他,“北境不需要一个披着黑衣的老头子,坐在临冬城的议事厅里指手画脚。
北境需要一个能在战场上领兵、能在谈判桌上周旋、能让诸侯们信服的国王。”
他看着罗柏,“罗柏,那个人是你,史塔克家的人学得慢,但一定学得会。”
罗柏抬起头,“我不会让您走。”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拦不住我。”艾德说。
罗柏看着他,笑容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绽开,像一个终于接受了现实的、长大了的孩子,“母亲说过,您比我倔。”他说。
“当然,我是你父亲。”艾德说。
议事厅里有人笑了,是艾莉亚,她蹲在壁炉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掉在地上的拨火棍,脸上全是泪。
“你们俩都一样倔。”她说,“一个要去长城冻死人的地方,一个要戴着王冠收拾烂摊子,史塔克家的人,脑子都不好使。”
珊莎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别瞎说。”珊莎说,但她的嘴角也是弯的。
简妮来到罗柏身边,伸出手,她的手很暖,罗柏的手指冰凉,她握得很紧,“我会陪着你。”她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
艾德靠在椅背上,“布兰和瑞肯有消息吗?”他突然的话让厅内的温馨降了一层。
罗柏站起身,“我已经让鲁温学士告知杰奥总司令,让他搜寻布兰他们的踪迹,但……目前没有消息……”
艾德心中叹了口气,他无比担心两个最小的孩子,他决定前往长城也有这一层的考虑,“我去后会组织人去寻找他们……”
他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罗柏,“波顿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私生子呢?”
罗柏看了一眼脸色寒霜的珊莎,刚要开口,却被珊莎抢先,“拉姆斯逃了,目前搜索的痕迹是向南的,但我早晚会找到他!”她的目光冰冷,透着淡淡的隐晦。
艾德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能在自己一直温顺的女儿眼中,看见与瑟曦相同的目光,他下意识张嘴,但又顿时闭上。
“您的好养子,大哥的好兄弟正在地牢里,天天哭喊着认错,想见罗柏。”她双手平抚在大腿上,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父亲要见见他吗?”
“……”艾德的目光与罗柏对视了一下,“不了…你们长大了,我相信你们会有正确的判断。”
他心中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知道他的儿女们都经历过什么,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担忧。
艾德想记住这一刻,把这几张脸刻进骨头里,带进长城的风雪里,带进守夜人余生的每一个夜晚里。
因为他可能,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