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悲戚的血缘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07 字
杰洛·兰尼斯特第一次走进红堡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块啃了一半的干饼。
他被瑟曦牵着,走过王座厅外那条长长的石廊,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些高得看不见顶的拱门,嘴巴微微张着,干饼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姑妈。”他拽了拽瑟曦的手,“这里比金息城的黄昏殿还大。”
瑟曦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丝笑纹深了一些,“这是坦格利安家族骑着龙从瓦雷利亚飞来,在第一座山丘上垒的第一个城堡。”
杰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大白犬呢?”
“在花园里。”瑟曦说,“但你得先见国王。”
梅葛楼东侧的会客厅是专门用来接待访客的,壁炉烧得很旺,墙上挂着几幅描绘七国风物的挂毯。
乔佛里·拜拉席恩坐在高背椅上,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他穿着一件镶金线的深红色丝质外套,领口别着宝冠雄鹿的金胸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今天心情不错,新王后玛格丽·提利尔昨日在御前会议上当众称赞他“英明神武”,小指头从谷地送来的一批新税银刚刚入库,母亲答应给他再添一艘皇家战舰。
门开了,瑟曦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乔佛里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金色的卷发,碧绿色的眼睛,圆润的脸颊,鼻梁上还有一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乔佛里。”瑟曦说,“这是您的表弟,杰洛·兰尼斯特。”
乔佛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杰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杰洛仰起头,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戳了戳乔佛里外套上那枚金胸针。
“这个好看。”杰洛说。
乔佛里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宝冠雄鹿,拜拉席恩家族的纹章,我父亲传给我的。”
“我父亲也给我了。”杰洛说,“他的是一只木狮子,丑。”
乔佛里笑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坐回去,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杰洛脸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那金色的卷发,那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挑的眉骨。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瑟曦的眉头皱了起来,久到杰洛开始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瑟曦轻声问。
乔佛里没有理她,他蹲下来,和杰洛平视,忽然伸出手,捏住杰洛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杰洛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
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高颧骨,尖下巴。
乔佛里的手松开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后背撞在高背椅的扶手上,他站在那里,盯着杰洛的脸,像在看一面镜子。
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不是那种泛泛的“有点像”,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每一个五官都在重复的相似。
如果把杰洛的头发染深一些、年龄增大十几岁,那张脸几乎就是他的翻版。
乔佛里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琼恩·艾林,想起了那个老东西死前反复念叨的那句话,“种性坚韧”。
想起了艾德·史塔克在贝勒大圣堂广场站在石板上时,对着人群喊出的那句话。
“每一个拜拉席恩家族的后代都是黑发蓝眼,只有你的孩子……”
他没有说完就被母亲喝止了。
但乔佛里听见了,他听见了每一个字,但当时骄傲的他,只认为那是反叛者的谎言。
他转过头,看着瑟曦。
瑟曦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得体的微笑,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母亲。”乔佛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您不觉得杰洛长得很像我吗?”
瑟曦的笑容没有变,“他是你表弟,兰尼斯特家的孩子都长这样。”
“是吗?”乔佛里往前走了一步,“那为什么那些父亲的私生子,长得不像我?他们没有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但他们都是黑发蓝眼。
而杰洛……杰洛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母亲,您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侏儒的儿子,长得比我父亲所有孩子还像我?”
瑟曦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乔佛里,你多想了,国王的政务繁忙,你需要……”
“我不是在问政务!”乔佛里的声音忽然炸开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瑟曦的手腕,把她从门口拽进房间里,力道大得瑟曦踉跄了一步,高跟鞋在石板上打滑,差点摔倒。
“乔佛里!”瑟曦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疯了!”
“种性坚韧。”乔佛里没有松手,他的眼睛通红,瞳孔放大,嘴唇在发抖,“琼恩·艾林死前在查这个,艾德·史塔克在查这个,那些老东西的话我都听见了,每一个拜拉席恩的后代都是黑发蓝眼,而我是金发碧眼!”
他猛地松开手,瑟曦撞在墙上,后脑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乔佛里没有看她,他转身走回杰洛面前,蹲下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这个孩子。
杰洛被吓住了,他往后退,退到墙角,两只手背在身后,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长得像我。”乔佛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长得像我,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东西。”
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一下杰洛的鼻尖,“兰尼斯特纯种的血。”
他站起来,转向瑟曦。
“我不是劳勃·拜拉席恩的儿子。”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平稳得不像他自己,“我是个私生子……”
瑟曦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乔佛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现在比她高了,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国王,正在俯视他的母亲。
“你骗了我。”他说,“你骗了父亲一辈子,你骗了七国。”
瑟曦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还在,“乔佛里…,”
“闭嘴。”乔佛里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那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烧红的炭被扔进冰水里,“你在铁王座旁边坐了这么多年,你在父亲耳边吹了这么多年的风,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拜拉席恩家的合法继承人。”
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而我其实是个野种!是乱伦生下来的杂种!”
杰洛蹲在墙角,两只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他听不懂“乱伦”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野种”和“杂种”,这两个词在金息城的码头上,有人骂过岛上的私生子。
瑟曦伸出手,想抓住乔佛里的袖子,但乔佛里甩开了她的手,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上一跳一跳的。
“难怪史坦尼斯要反。”他说,“难怪蓝礼要称王,难怪北境人要打过来,难怪所有人都不把我当真正的国王,因为我不是!”
“你是!”瑟曦的声音终于也拔高了,尖利得几乎刺穿耳膜,“你是国王!你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劳勃是不是你父亲,你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你就是国王!”
“那是因为你杀了所有知道我身世的人!”乔佛里吼道,“琼恩·艾林是被你毒死的!艾德·史塔克是被你送进地牢的!你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让我坐稳这把椅子?
可你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知道真相吗?史坦尼斯知道,艾德·史塔克知道,你那个侏儒弟弟知道,他们都知道我是个野种!”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真相击碎之后、只剩下碎片在血管里划动的痛。
“我宁可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了,“我宁可不知道。”
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
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刚从御前会议上被叫出来,波隆的信使在会议厅门口,只说了一句“王后把您儿子带走了”,他的血就凉了半截。
他没有等会议结束,没有跟泰温打招呼,甚至没有拿他的拐杖,他从信使腰间拔出剑就往外跑。
波隆跟在他身后,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拽着差点被石阶绊倒的波德瑞克,扑丁脸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大人!您慢点!”波德瑞克在后面喊。
提利昂冲进梅葛楼东侧的走廊,转过弯,看见会客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乔佛里的吼声。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加快脚步,然后……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的力气很大,大得像铁钳,提利昂整个人被拽得转了个方向,差点摔倒,他抬起头,看见一张消瘦布满疲惫的脸。
詹姆·兰尼斯特。
他换上了白袍,穿着银甲,右手的断肢处包着绷带,套上了一个金子打造的假肢,他攥着提利昂胳膊稳得像磐石。
“你进不去。”詹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放开我。”提利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儿子在里面。”
“我知道。”詹姆没有松手,“但你冲进去解决不了任何事。”
“那就让我在外面等着?”提利昂的声音拔高了,“詹姆,那是我的儿子!瑟曦把他从泰莎身边骗走,现在乔佛里在里面不知道在对他做什么,你让我站在走廊里等着?”
“你要站在走廊里等。”詹姆说,“你冲进去正中下怀,你冲进去,她就可以说‘提利昂·兰尼斯特持械擅闯王宫,意图刺杀国王’。然后你和你的儿子,谁都走不出红堡。”
提利昂盯着他,那双一碧一黑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的手没了。”提利昂的声音忽然轻了,“你的剑术没了,你穿的白袍现在像个笑话。”
詹姆的嘴角动了一下,就像战场上被捅了一刀之后,咬着牙还要继续冲锋的表情。
“我不再是过去的我了,我可以不要凯岩城、不要妻子、不要孩子……”詹姆说,“但我不能不要你们…”
提利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骂了一句脏话,他靠在走廊的石墙上,剑杵在地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的左腿在抖,伤口崩开了,血从裤管渗出来,滴在石板上。
会客厅里,乔佛里和瑟曦还在对峙。
瑟曦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还在燃烧。
“你听我说。”瑟曦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正常,“你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你的父亲是劳勃·拜拉席恩,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史坦尼斯怎么喊,不管北境人怎么传,你父亲就是劳勃。
这是法律,这是事实,这是七国所有贵族在铁王座前宣誓时承认的东西。”
“法律?”乔佛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法律能改变血统?法律能让我的头发变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窗外黑水湾的方向,“你知道我听见过外面的人怎么叫我吗?
‘金发杂种’。
他们不敢当面叫,但他们私底下都这么叫,连跳蚤窝的妓女都知道我不是劳勃的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瑟曦,“最可笑的是,你杀了那么多人……以为这样就能守住秘密,可秘密不是从他们嘴里漏出去的。”
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了,“秘密是从我脸上漏出去的。”他指着自己的脸,又指向墙角蜷缩着的杰洛。
“你看看他,再看看我,一个两岁的孩子,站在众人面前,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因为所有人都长了眼睛,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瑟曦的嘴唇在发抖,她的眼眶红了,但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咬着牙,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全部咽了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告诉全城的人你是野种?让史坦尼斯名正言顺地坐上铁王座?让你自己的头挂在城墙上的木桩上?”
乔佛里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瑟曦,肩膀在微微颤抖,他在想如果我不是国王,我是什么?
如果不是劳勃的儿子,不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我是什么?
一个乱伦生下的杂种,一个被母亲用谎言养大的孩子。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你毁了我一辈子”,也许是“我恨你”,也许是“我该怎么办”。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那种沉稳,不急不慢像在丈量土地长度的脚步声。
泰温·兰尼斯特。
他穿着一身全黑的便装,领口那枚金狮别针在烛光中闪闪发光,走进会客厅时,目光先扫过乔佛里,然后落在瑟曦身上,最后看了一眼墙角蜷缩着的杰洛。
杰洛抬起头,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陛下。”泰温的声音平稳如裁决,“您的政务大臣们在等您,财政署关于婚礼预算的报告还没有批,梅斯·提利尔大人问了好几遍。”
乔佛里张了张嘴,但泰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至于您刚才在这里说的话。”泰温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半个字都不要传出这间屋子,您是什么血统不重要,重要的是,七国上下认为您是什么血统。”
他停了一下。
“而七国上下认为您是什么血统,由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