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黑水河之役(下)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56 字
乔佛里跑下城墙,跑到他面前。
“狗!”乔佛里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我命令你回去战斗!”
桑铎抬起头,看着那张被恐惧和愤怒扭曲的脸。
提利昂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乔佛里身边,低头看着桑铎。
“你是御林铁卫,克里冈。”提利昂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石墙里,“我们必须击退他们,否则他们会攻下这座城,你的国王的城市。”
桑铎盯着他,那只完好的灰眼睛里,恐惧在燃烧,比河面上的野火烧得更旺。
“去他妈的御林铁卫。”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去他妈的城市,去他妈的国王。”
他站起来,剑从地上捡起来,但没有举,垂在身侧,剑尖抵着石板。
他看着乔佛里,又看着提利昂,然后转过身朝城墙下走去。
“猎狗!”提利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给我回来!克里冈!”
桑铎没有回头,他走下城墙,走进城门洞里,走进那片被野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阴影里,消失在黑暗中。
提利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被黑暗吞没,然后他转过身,扶着乔佛里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他送回梅葛楼。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波隆靠在一堵矮墙上擦剑,剑刃上全是缺口。
“看见了?”提利昂问。
“看见了。”波隆把剑插回鞘里,抬起头,嘴角那丝笑还在,“猎狗跑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提利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道被剑柄磨出的血痕,还在渗血,手指上那枚铜戒指被血浸得发暗。
“带人出去。”他说,“南岸。史坦尼斯的人还在登陆,我带人从国王门出去,绕到他们侧翼。”
波隆看着他,“你想死?”
“也许。”
波隆沉默了一瞬,把擦剑的布扔在地上站起来,“我跟你去。”
提利昂摇了摇头,“你留在这,守住烂泥门。我带人去南岸,你管北岸。”
波隆张了张嘴,“别死了。”
“不会。”提利昂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戒指,在掌心里攥了一下,然后塞回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朝城墙下走去,爬到马背上朝国王门的方向冲去,“跟上来!”他吼道,“谁跟我来?!”
城墙上,一个年轻士兵第一个冲出来,是那个在城墙上擦剑的年轻人,头盔还是太大,一边跑一边往下滑,他跑到提利昂身后站住了。
第二个跟上来的是个老佣兵,胡子花白,脸上全是刀疤,手里攥着一把长斧。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几十个人,一百个人,更多的人从城墙上跳下来,从城门洞里涌出来,他们举着盾牌,举着剑,举着长矛,攥着短刀,跟在那匹大红马后面,朝国王门冲去。
桑铎·克里冈在城门洞看着那些人从他面前跑过去。
他们的脸被烟熏得焦黑,有的人盔甲都没穿齐,有的人光着脚,有的人握着卷了刃的剑,有的人盾牌上还插着箭。
但他们跑过去了,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跑过去。
他闭上眼睛,那个六岁的男孩站在火盆前,哥哥的手按在他脸上,按在火焰里,皮肉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叫不出声,因为嘴被捂住了。
他再睁开眼时,拔出了剑,朝那群人追了过去。
“猎狗!”波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他妈不走了?!你要去哪?”
桑铎没有回头,他只是跑,跟着那些士兵,跟着那匹大红马,跟着那个矮子。
国王门的吊桥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落下。
提利昂勒马站在城门洞里,看着吊桥另一侧史坦尼斯的士兵,从南岸涌上来,黑压压一片,有人被野火烧伤了还在往前冲,脸上焦黑的皮肉在风中翻卷着。
提利昂攥紧战斧。
泰莎的脸忽然出现在脑子里,她系围裙时手指的动作,她端汤时手腕倾斜的角度,她笑的时候鼻梁上那几颗雀斑挤在一起的样子。
她们的孩子已经快两岁了,一个他还没见过,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一样”的孩子。
他往金息城写了那么多封信,每一封都在问同样的问题……“泰莎和孩子还好吗?”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两个字“都好。”
都好……但他不知道“都好”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孩子像他多一些,还是像泰莎多一些,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叫他“父亲”,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金息城听见那声“父亲”。
他摸了摸胸口,隔着锁子甲的铁环,摸到那枚铜戒指。
“如果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了。”他在心里说,“至少得给他留一个能回去的家。”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提利昂!”城墙上有人喊他。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再也不敢往前冲了。
“冲——!”他吼道。
他第一个冲出了城门,战斧在头顶划出一道弧线,阳光照在斧刃上,折射出冷白色的光,马撞进人群里,他砍翻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大风吹散了河面上的浓烟,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那些浑身浴血还在往前冲的士兵身上。
河面上的铁链还在燃烧,烧得通红,把黑水河拦腰截断。
戴佛斯·席渥斯躺在河岸的碎石滩上,浑身湿透,野火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的船烧成了一堆焦黑的骨架,他的儿子戴尔在火海中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见国王门方向吊桥落下,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骑着大红马从城门洞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几百个浑身是血的士兵。
他看见那个矮子举着战斧冲进了史坦尼斯的步兵阵线,像一个被扔进池塘里的石子,溅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涟漪越扩越大,越扩越乱,史坦尼斯的阵线在那个矮子的冲击下开始松动,后退,溃散。
戴佛斯闭上眼睛。
曼登·穆尔爵士一直跟在提利昂身后。
他裹着白袍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长剑在手中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剑到之处,手折头断,盾牌粉碎。
每一次提利昂陷入险境,他都会从侧面切入,一剑刺穿袭击者的喉咙,他的剑术精湛,姿态优雅,像一个正在跳宫廷舞的舞者。
但提利昂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是那种保护者的盯法,而是更冷更专注,像一个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提利昂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他看见史坦尼斯手下的数百名士兵,正利用黑水河上船只的残骸搭起浮桥,跨河而来。
“该死。”提利昂拨转马头,朝黑水河下游望去,河面之上翻滚着血焰,天空染成了红、橙和鲜艳的绿。
史坦尼斯的士兵们从火海中爬出来,浑身是伤,浑身是血,他们踩着残骸,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了河岸,朝君临城墙冲来。
提利昂带人朝那里杀去,大红马踏过碎石滩,踏过还在燃烧的野火残渣,踏过被烧焦的尸体。
他的战斧砍翻了一个举着长矛的士兵,又砍翻了第二个,第三个,然后他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被敌人冲散。
他的红马被一个从侧面冲出来的长矛手刺穿了马腹,战马惨嘶,前腿跪倒,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左肩撞在碎石上,疼得眼前发黑。
战斧从手里滑脱,滚出去好远,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手撑着一块燃烧的木板想站起来,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他身旁的泥地里,箭尾嗡嗡颤动。
曼登·穆尔爵士向提利昂伸出左手,姿态优雅得像是邀请舞伴。
提利昂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脸。
那双眼睛在头盔的阴影中闪着光,但提利昂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救援者的急切,是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平静。
提利昂伸出了手。
曼登的手指收紧,力气大得像铁钳,他把提利昂从船舷上拽起来,提利昂整个人悬在空中。
然后曼登的右手动了,长剑从鞘中滑出,剑刃在河面的火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剑尖朝提利昂的脸削来。
提利昂在最后一刻抽回了自己伸过去的手,身体猛地往下坠。
剑刃擦过他的额头,划过他的眼眶,划过他的颧骨,一直划到下颌。
他听见金属割开皮肉的声音,像裁缝的剪刀剪开一块湿透的亚麻布,刀尖划过骨头的触感传到大脑。
血涌出来,糊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嘴,顺着脖子往下淌,渗进锁子甲的环扣里。
但他没死。
波德瑞克·派恩从船舷另一侧冲出来,提利昂当上首相后新收的侍从,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他的长矛刺进曼登爵士的腋下,矛尖从钢甲缝隙中贯入,穿过肋骨,从另一侧穿出。
曼登低头看着胸前的矛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从船舷上栽下去,落入河中。
波德瑞克从岸上把提利昂从水里拖上来。
提利昂躺在岸上,浑身是血,脸上那道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皮肉翻卷着,像一张咧开的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和河水混在一起。
他盯着天空。
黑水河上的浓烟遮住了太阳,但遮不住那些还在燃烧的野火,火球在头顶爆炸,于群星之间留下条纹,好美啊……
波德瑞克·派恩跪在他身边,用一块撕下来的衬衣死死按住伤口,手在发抖,但按得很紧。
“大人……提利昂大人……”年轻人的声音在颤抖,“您不能睡……求求您……”
提利昂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翻上来的只有血锈味。
波德瑞克以为他要死了,然后他听见了声音,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波德瑞克抬起头,望向北方,国王大道的尽头,一片火把的海洋从黑暗中浮现,铺天盖地。
最前面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金狮,怒吼的雄狮。
泰温·兰尼斯特。
河间地的西境主力,在奔流城下虚晃一枪后,日夜兼程,赶回了君临。
史坦尼斯的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剑,有人开始跑,开始溃逃。
泰温的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从南面撞进史坦尼斯攻城部队的侧翼。
长枪刺穿盾牌,马蹄踩碎头盔,剑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史坦尼斯的阵线像被巨锤砸中的冰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然后,南面也响起了马蹄声。
黑水河南岸的浓烟中,另一片火把浮现,旗帜是深蓝色底上一张张弓的狩人的旗帜,蓝道·塔利。
他的骑兵从南面压过来,阵型严整,前排长矛手,后排弓箭手,两翼轻骑兵包抄,每一步都踩在史坦尼斯溃兵的痛处。
史坦尼斯站在河岸的高处,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南北两片火把的海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上的肌肉在火光中抽搐了一下。
“陛下。”一个骑士从身后冲过来,浑身是血,盔甲上插着两支箭,“泰温的主力……蓝道·塔利……他们从南北两面……”
“我看见了。”史坦尼斯的声音干涩,没有起伏。
他望着君临城墙上那面还在飘扬的金狮旗,望着河面上那片还在燃烧的野火,望着那些从南北两面涌来的火把。
“陛下!”另一个骑士策马奔来,“戴佛斯·席渥斯……他的舰队……全烧了……”
史坦尼斯闭上眼睛。
“撤。”他说。
那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烧红的炭被扔进冰水里,嘶的一声,冒出白烟。
史坦尼斯转过身,朝他的战马走去,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是愤怒,是那种把整座城、整条河、整片天空都烧成灰也不够泄去的愤怒。
他没有回头。
黑水河畔,史坦尼斯的营地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空了,帐篷被丢弃,粮草被焚烧,伤兵被遗弃在河岸上,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再出声。
史坦尼斯带着不到两千人沿着国王大道向东撤退,他的舰队已经不存在,两百艘战船,烧成了一河焦黑的骨架,横七竖八地插在黑水河的淤泥里,像一座座歪斜的墓碑。
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灰白色的头发被北风吹得乱成一团,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黑暗中的路。
身边两千个浑身是伤、丢盔弃甲、疲惫不堪的士兵,有的人连鞋都没有了,用破布裹着脚在冻土上走,有的人连剑都没有了,手里攥着从死人身上捡来的木棍。
周围只有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和马匹偶尔的嘶鸣,和远处黑水河方向还在燃烧的野火在风中发出的呜呜声。
像在哭。
史坦尼斯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