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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黑水河之役(上)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55 字

  黑水河入海口的晨雾在日出后终于散尽。

  君临城墙上,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国王门塔楼的顶层,踮着脚尖从垛口缺口望出去,黑水河远方的海平线上,一条细细的灰线正在缓慢地变粗。

  波隆站在他身侧,嘴里叼着肉干,眯着眼睛望向那条灰线,“他们真往这来了。”

  “史坦尼斯不是傻子。”提利昂没有回头,“攻城塔太重,只能沿国王大道推进,他的舰队就会从黑水河直插烂泥门,陆军沿河岸两侧包抄,正面强攻。”

  波隆把肉干咽下去。“那我们的人呢?”

  “烂泥门留五百金袍子,国王门一千,其余的全部分布在城墙各段,铁链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波隆的嘴角弯了一下,“绞盘在两岸,等你下令。”

  野火罐被搬到了临河门城墙上,提利昂让波隆从地窖里抬出来的,一共二百桶,用麻布和稻草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垛口后面。

  那种甜腻腐烂的气味弥漫在城墙上,令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二百桶野火,足够把黑水河变成一片火海。

  城墙上传来脚步声,不是士兵的皮靴,是更轻更细的,像是有人踩着丝绸在走路。

  提利昂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声音。

  “瓦里斯大人,你来得可真巧。”

  瓦里斯走到他身边,光头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大人,地道我已经派人检查过了,可以通行,出口在国王门外侧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史坦尼斯的斥候还没有摸到那么远。”

  提利昂点了点头,“还有吗?”

  “大人,兵力悬殊。”

  “我知道。”提利昂从垛口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所以我不跟他们打正面。”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那些正在往垛口后面堆放箭矢和火油罐的士兵们。

  有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城垛后面,盔甲太大,头盔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剑,剑刃上有好几道缺口,但擦得很认真。

  他身边坐着一个更年轻的,看起来还不到十五岁,手里攥着一根长矛,矛尖在微微发抖。

  提利昂看着他们,心脏跳得很快,但他的声音没有发抖。

  “波隆。”

  “在。”

  “把所有人都叫到城墙下面来,我有话要说。”

  提利昂站在国王门城墙下的台阶上。

  城墙上下的金袍子和佣兵们从各处涌过来,站在他面前,黑压压一片,挤满了城门内侧的空地,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沉默地靠着墙根站着。

  “诸位。”提利昂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舰队,再过两个时辰就会到城下。”

  人群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海风吹过城垛的声音。

  “你们有很多人可能听过传闻,说我是个侏儒,说我是个怪物,说兰尼斯特家的人只会躲在城堡里让别人替他们打仗。”

  他踮起脚尖,让自己站得更高一些,“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为了国王,不是为了铁王座,不是为了兰尼斯特家的荣耀。”

  他停顿了一下。

  “我是为了君临,为了你们身后的家,为了你们正在厨房里煮饭的妻子,为了你们躲在床底下发抖的孩子。”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剑。

  “史坦尼斯有两万人,两百艘船,他是来屠城的。”提利昂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们想让他进来吗?!”

  “不想!”有人喊了一声。

  “不想!”更多的人跟着喊。

  提利昂拔出短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守住这堵墙,不是为我,是为你们自己,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史坦尼斯欠我们的,今天就让他还给我们!”

  城墙上的士兵们举起武器,吼声震天。

  桑铎·克里冈站在柱子的阴影里,看着提利昂从台阶上跳下来,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波隆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朝提利昂走过来,“大人,乔佛里国王在哪儿?”

  “在红堡。”提利昂说,“瑟曦把他关在那,她觉得那儿安全。”

  “那谁来在城墙上鼓舞士气?士兵们需要看见国王。”

  “我去把乔佛里带上来。”提利昂头也没回,“士兵们需要看见国王。”

  红堡,瑟曦·兰尼斯特坐在乔佛里对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盘吃了一半的无花果。

  乔佛里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叩着,他穿着一件镶金线的深红色丝质外套,领口别着宝冠雄鹿的金胸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你待在这儿。”瑟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国王。”乔佛里的声音拔高了,“国王不该待在……”

  “你必须待在这。”瑟曦打断他。

  门被推开了。

  提利昂站在门口,锁子甲上沾着泥和烟灰,他走进来,靴子在石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提利昂说,“请跟我上城墙。”

  瑟曦站起来,椅子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不行。”

  “我是国王之手。”提利昂没有看她,只是看着乔佛里,“陛下,城墙上的人需要看见他们的国王,他们正在城外流血,您至少应该让他们看见您站在城墙上。”

  乔佛里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他看着提利昂,又看着瑟曦,然后朝门口走去。

  “我跟你去。”

  瑟曦伸手拦住他,指甲陷进乔佛里的袖口里。

  “你!”她盯着提利昂,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恨,“你想让他去送死,你想让他站在城墙上,被史坦尼斯的人射成刺猬。”

  “我想让他站在城墙上,让士兵们看见。”提利昂的声音依然平静,“姐姐,您不是指挥官,但您至少应该知道,士兵们看见国王站在城墙上,比看见国王躲在房间里更愿意卖命。”

  “我不是指挥官!”瑟曦的声音拔高了,“但你一个侏儒,你连剑都握不稳,你……!”

  “我剑握得很稳。”提利昂打断她,“您握不握得稳您那管财政的手,我就不清楚了。”

  瑟曦的脸涨红了,手从乔佛里袖口上松开,提利昂带乔佛里走上了城墙。

  乔佛里站在城垛边,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他攥着垛口,指节泛白,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陛下。”提利昂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挥挥手。”

  “什么?”

  “挥挥手。”提利昂说,“让城墙上的人看见您,让他们知道您在这儿。”

  乔佛里抬起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挥了挥,城墙上几个金袍子看见了,有人喊了一声“国王万岁”,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

  乔佛里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真正不加掩饰的笑。

  但他的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穿金袍子的传令者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

  “大人!史坦尼斯的舰队……史坦尼斯的舰队进了河口了!”

  提利昂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黑水河入海口的方向,密密麻麻的船帆铺满了整个视野。

  史坦尼斯的舰队排成了十条攻击线,每条线约二十艘战船,前两条攻击线是里斯雇佣舰队的大型战船,吃水深,甲板宽,船头装有撞角,后面跟着史坦尼斯自己的船,帆上绣着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是史坦尼斯的火焰红心。

  “大人。”波隆站在他身侧,声音罕见地没有半点调侃,“铁链什么时候升?”

  “等。”提利昂说,“等他的全部舰队都挤进窄口。”

  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灰白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君临城墙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旗帜,戴佛斯·席渥斯,史坦尼斯的海军统帅,洋葱骑士。

  他的儿子戴尔·席渥斯站在他身边,攥着船舷,指节发白,“父亲,我们昨夜的走私船已经严查清楚,守军只有不到八千人,但……河面上太平静了。”

  戴佛斯的目光越过君临的城墙,落在城墙上那面金狮旗上,泰温·兰尼斯特在河间地,他的主力不在君临,但戴佛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史坦尼斯的舰队已经全部进入了铁链的封锁范围,前船离烂泥门码头不到五百码,后船还在河口的弯道处打转。

  “波隆。”提利昂说,“铁链。”

  波隆朝岸边挥了一下手,黑水河南岸的石墩上,绞盘的吱呀声划破了河面上的寂静。

  沉在水底的巨大铁链从淤泥中被缓缓拉起,铁环之间的摩擦声沉闷而刺耳,每一个铁环都有人的手腕粗,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但链条本身纹丝不动。

  “北岸!”波隆喊道。

  北岸的绞盘也开始转动,铁链的两端固定在石墩上,中间用更粗的铁环连接,把黑水河的河面拦腰截断。

  史坦尼斯舰队的先头部队被铁链拦住了,第一艘战船的撞角撞在铁链上,铁链深深嵌进船头,木板碎裂,船身猛地倾斜,船上的士兵被甩进水里。

  后面的船来不及停,撞了上来。船头撞船尾,船舷撞船舷,木板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河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戴佛斯看见铁链升起来的那一刻,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转头望向君临城墙。

  城墙上,十几艘小船从烂泥门码头的暗渠里被推出来。

  每艘船都装满野火罐,用稻草和麻布塞住缝隙,船头和船舷涂了沥青,水手们用长桨把它们推向河中央,推向史坦尼斯舰队的船阵,推向那些被铁链挡住挤在一起的战船。

  小船很轻,黑水河的暗流推着它们往前漂,速度比戴佛斯预想的快。

  “放火箭。”提利昂对身边的波隆说。

  波隆拉满弓。

  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落进第一艘小船的船舱。

  野火爆炸的那一刻,戴佛斯以为自己看见了第二个太阳。

  绿色的火焰从河面上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花在盛放,然后向四周扩散,吞没了第一排战船。

  野火遇水不熄,反而烧得更旺,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舔着战船的船舷,舔着船帆,舔着桅杆,舔着那些从船上跳进水里的士兵。

  河面上的风把火焰往前推,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点燃。

  第二波野火船漂过来了,第三波,第四波。

  整条黑水河变成了一片火海,河面上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惨叫声、呼喊声、木料碎裂声混成一片。

  有人在火海中挣扎,有人浑身是火跳进河里,但河面本身就是火海,跳进去的人只会被烧得更惨。

  城墙上,金袍子和佣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提利昂没有欢呼,他盯着河面上那片火海,手心全是汗,史坦尼斯的舰队还在燃烧,但前线的几艘大船没有被铁链拦住,它们冲过了火海,靠上了烂泥门码头。

  船上的士兵跳进齐腰深的水里,举着盾牌,举着剑,举着长矛,朝码头涌来。

  “波隆!”提利昂吼道,“南岸!他们登陆了!”

  波隆转身朝城墙下跑去,后面跟着几十个金袍子。

  这时,史坦尼斯的一艘船冲进来靠上了烂泥门码头,船上的士兵跳进齐腰深的水里,举着盾牌朝城墙涌来,城墙上守军的箭雨太密,船上的士兵被压在船舷后面抬不起头。

  桑铎·克里冈从城门塔下冲出来,浑身浴血,头盔不见了,乱糟糟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的剑上全是血,胳膊上有一道被长矛划开的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杀红了眼的亮。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金袍子,盾牌都碎了,剑都卷了刃,但没有退,他们冲向烂泥门,冲进史坦尼斯的登陆部队里。

  剑砍盾牌,长矛捅进人肉里,血溅在码头的石板上,像无数面破碎的红色镜子。

  然后野火漂过来了。

  风吹着火焰朝码头涌来,一个浑身着火的史坦尼斯士兵从火海中冲出来,在地上翻滚,惨叫。

  桑铎停住了,他看着那个在地上翻滚的火人,瞳孔猛地收缩。

  六岁时哥哥按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火焰灼烧皮肉的滋滋声,铁盆里烧红的炭,那种甜腻腐烂的气味。

  他转身就将一起的金袍子扔下,他跑到城门塔的石柱边上,剑掉扔在地上,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