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野火与抉择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08 字
伊耿历299AC。君临城。
君临的地窖比下水道更深,比坟墓更冷。
提利昂·兰尼斯特举着油灯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墙壁上凝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令人作呕的气味,跟那些腐烂的杏仁混着硫磺,每呼吸一口都让喉咙发紧。
瓦里斯走在他身后,丝袍下摆拖过湿滑的石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光头在油灯光晕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
“还有多远?”提利昂问,声音在地窖的拱顶下回荡。
“就在前面。”瓦里斯的声音柔滑如丝,“贝勒大圣堂的正下方,疯王伊里斯下令埋藏的,六十桶。”
提利昂停下脚步,油灯的光照在面前的石壁上,石壁上凿了一个壁龛,壁龛里码着几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蜡上盖着坦格利安的三头龙纹章。
罐身不大,每只大约能装两加仑,但壁龛不止一个,一排排往黑暗深处延伸,数不清有多少。
“不止六十桶。”提利昂的声音压低了,“这些罐子比学士们记载的野火罐小,但数量……至少二百桶。”
瓦里斯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陶罐,油灯的光把他圆润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
“也许更多。疯王在位后期,炼金术士公会日夜赶工,每三天出一桶,他们把成品藏在红堡地下、城墙夹层、跳蚤窝废弃的排水渠里……有的地方连我的小小鸟都找不到。”
提利昂把油灯凑近最近的一只陶罐,罐身上的蜡封完好无损,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罐口上方一寸处,没有碰。
他能感觉到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重地涌动,如一头沉睡的怪兽在呼吸。
“伊里斯当时想烧掉整座城。”提利昂轻声说,“他以为自己是龙,以为火能让他重生。”
“他错了。”瓦里斯说,“但这些野火还在。”
提利昂把手收回来,他那只异色的黑眼睛显得格外深邃,“还有多少地方没查过?”
“炼金术士公会的档案里记了三十七处,我已经找到了二十九处。”
瓦里斯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剩下的八处,有的被坍塌的隧道堵住了,有的在红堡地下的更深层,连守卫都不知道怎么走,还有三处……”他顿了顿,“在城墙的夹层里,要从外部破墙才能取出来。”
“那就破墙。”提利昂说,“一件一件搬出来,运到城外,沉进黑水湾越远越好。”
瓦里斯看着他,“大人,野火不是普通的油,遇水不会熄,反而会浮在水面上继续烧,沉进黑水湾会把整片海湾点燃。”
提利昂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油灯的把手上轻轻叩着,节奏很慢,“那就先运到黑水湾附近,找一块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人的荒地,挖坑埋了。要埋多深?”
“炼金术士公会的记录说,野火罐埋在三尺以下的泥土里,就算上面被点燃,也不会引燃罐体。”瓦里斯顿了顿,“但那是理论,没人验证过。”
“那就用一桶验证。”提利昂转过身,举着油灯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走到地窖入口时,他停下来,“瓦里斯大人。”
“在。”
“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亲。”
瓦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真诚,“如您所愿,大人。”
提利昂推开门,油灯的光在他身后渐渐暗下去,最后被关上的门完全吞没。
瓦里斯一个人站在地窖里,低头看着那些陶罐,看着那些沉睡了两百年的火焰。
“疯王死了,”他轻声说,“但他的火还在。”
墙壁上的水珠在滴落,一滴,又一滴,像某种古老的钟声在唤醒什么……
首相塔书房的门虚掩着。
提利昂推门进去时,泰温·兰尼斯特正站在窗边背对他,望着黑水湾的方向。
书桌上摊着几张地图,边角被烛台压着,桌面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红酒,酒液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父亲,您找我?”提利昂站在书桌前,没有坐。
泰温转过身,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比提利昂上次见时深了许多,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还是老样子,永远不会泄露任何情绪。
“你去了哪里?”泰温问。
“散步。”提利昂说,“君临的景色比我上次看到的更美。”
“莱昂已经走了四天,你都在散步?”泰温盯着他。
“亲爱的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双腿确实需要多些时间。”提利昂将桌上酒杯拿起来,瞥了一眼表面的灰尘,一口喝了下去。
泰温看了他片刻,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把面前的一卷羊皮纸推到提利昂面前。
“明天,我率军北上,强攻奔流城。”
提利昂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上面是奔流城的城防图,徒利家族的银色鳟鱼纹章在纸角被墨水洇开了一小块。
“罗柏·史塔克已经回到了北境。”泰温的声音平稳如裁决,“但他的军队散了,佛雷家在孪河城伤了元气,卢斯·波顿跑了,北境诸侯各自回了封地。
黑鱼布林登·徒利还在奔流城固守,只要攻下奔流城,河间地就再无反抗之力。”
他顿了顿,碧绿色的眼睛看着提利昂,“你留在君临,暂代国王之手。”
提利昂的眉毛动了一下,“我?”他指了指自己,“您让我当国王之手?我连国王之手的椅子都坐不上去,太高了,得垫三本书。”
泰温没有笑,但他也没有皱眉,这在泰温·兰尼斯特的表情体系里,已经是某种近乎认可的信号。
“我留给你三件事。”泰温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看住你的姐姐,她在御前会议上公开顶撞派席尔,在寝宫里对侍女动手,她还在私下接触铁金库的代表,试图绕过御前会议直接借钱。”
提利昂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借钱干什么?给乔佛里买新王冠?”
泰温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搜寻詹姆的下落,他被凯特琳·徒利从奔流城放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布蕾妮·塔斯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女泉城附近,有人说她往北去了,也有人说她往东去了。找到他,把他带回来,无论他在哪里。”
提利昂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泰温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御前会议。蓝礼死了,史坦尼斯在北境,多恩明确支持莱昂,高庭还在观望,御前会议上只剩下一群没用的东西,派席尔只会咳嗽,瓦里斯永远在笑,小指头……”
他停了一下,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小指头在财政署待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替我看着他,如果他敢在我不在的时候动手脚,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提利昂说,“把他的账本扔进黑水湾,然后告诉他‘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泰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比我想的更有用,提利昂。”
提利昂愣了一下,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这句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谢谢”,也许是“你终于肯承认了”,也许是“或许有些晚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羊皮纸卷好塞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泰温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轻到提利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莱昂……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
“真的。”提利昂说,“但他骑龙不需要眼睛,龙就是他的眼睛。”
泰温沉默了。
窗外的黑水湾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远处烂泥门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星星。
“去吧。”泰温说,“别让我失望。”
“父亲。”
“嗯。”
“那三件事,我会办好,但有一件事您没说,我就替您说了。”
他将酒杯放下,“您让我当国王之手,应该不只是为了看住瑟曦、找詹姆、盯着小指头,或许您是想看看,我这个侏儒儿子,到底能不能撑起兰尼斯特这个姓?”
他抚胸行了一个礼,转身迈着一双短腿推开门,左右晃着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泰温一个人,他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了很久。
流水花园的棕榈树在暮色中沙沙作响。
莱昂·兰尼斯特坐在最深处的凉廊里,背靠着石柱,面朝水池的方向,水面上倒映着最后一缕晚霞,金红色的光在水波中聚拢,又碎开。
雷妮丝坐在他旁边,赤着脚,裙摆卷到膝盖,脚踝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她在龙背上被缰绳磨出来的。她把脚伸进水池里,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你在想什么?”她问。
“再想那件事。”莱昂说,“需要多久,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船。”
雷妮丝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暮色中半明半暗,那双失明的淡紫色眼睛对着水池的方向,但瞳孔里没有倒影。
“你还是在想去找她。”雷妮丝说。
莱昂没有回答。
“弥林……阿斯塔波…”雷妮丝把脚从水池里抽出来,盘腿坐在石凳上,双手抱住膝盖,“道朗亲王说,多恩商队常年与多斯拉克人有马匹贸易,尤其是沙马,多斯拉克人极其珍视,那种能在沙漠中连续奔跑数日的坐骑。
可以让他们扮成贩马商人,沿着多恩的海岸线向东,在瓦兰提斯补给,一路进入奴隶湾。”
“那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三个月,不顺利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莱昂的手指在石凳上轻轻叩了一下,“奴隶主们不会让庞大的外族军队在他们的城邦穿行,即使有商队做掩护。”
“所以我们需要向导。”雷妮丝说,“道朗亲王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叫贾科的多斯拉克人,曾经是卓戈卡奥死后第二个称卡奥的,后来因为部落内斗离开,他现在与马泰尔家有马匹的贸易。”
“我信不过。”
“道朗亲王说信得过。”雷妮丝顿了顿,“亲王还说,如果卓戈卡奥还活着,贾科会是我们在多斯拉克海最安全的通行证,但现在卓戈卡奥早就死了……”她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丹妮莉丝已经不再是卡丽熙。”莱昂替她说完了,“她没有军队,没有保护,只能去阿斯塔波购买奴隶,或者给某个商人当妻子。”
雷妮丝看着他,“你这么想见到她?”她轻声问。
莱昂沉默了片刻,“是我违约在先,如果她当年能来金息城,也许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
雷妮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她伸出手,将他的脸轻轻转过来对着自己,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没有焦距,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想见到她,是因为你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是帮她夺回铁王座?还是支持她?还是反对她,然后呢?也许她坐上那个被诅咒过的椅子,让她重复她父亲和她哥哥的老路?
如果不帮她,看着她死在奴隶湾?”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棕榈叶,“莱昂,你从红堡救我的那天起,就在替别人做决定。
这次,让她自己做决定好吗。”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显露近乎笑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提利昂学的。”雷妮丝说,“他在贝勒里恩的身上对着云层骂人的时候,我听着呢。”
莱昂伸出手,摸到了她的手臂,“恩…我们不应该学他。”然后在一阵沉默中,又持续的往上探索……
“莱昂大人,注意你的手,虽然我知道你看不见。”雷妮丝将他的手从她衣服里拉出来。
莱昂眨眨眼,淡然的转了个方向说,不知道嘀咕一句什么,但雷妮丝听到了。
“那时候在小船上…明明被动的是我,你那么强硬…”
“你说什么?”雷妮丝的眼睛眯起来。
莱昂咳了一声,“先跟道朗亲王辞行,然后带着龙沿多恩海岸线向东。”
“好。“雷妮丝点了点头,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