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卡斯特梅的雨季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16 字
黛西·莫尔蒙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她站在罗柏身后,手里端着满满一杯麦酒,但没喝。
熊岛人的习惯,在陌生的屋檐下永远不要让酒杯空着,也永远不要喝空别人的酒。
婚礼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时辰。
新人在高台上并肩而坐,艾德慕已经喝得开始跟旁边的佛雷称兄道弟,萝丝琳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
“你注意到了吗?”黛西对旁边的文德尔·曼德勒低声说。
文德尔正在啃一块羊腿,闻言停下嘴,“什么?”
“佛雷家的男人都不在。”黛西的目光扫过大堂,没有梅里·佛雷,没有黑瓦德,没有那些跟着罗柏南征北战的佛雷子弟,“他们去哪儿了?”
文德尔放下羊腿,眉头皱起来。
黛西转身走到凯特琳身边,蹲下来,“夫人,佛雷家的男人都不见了。”
凯特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杯,她的目光扫过大堂,那些在罗柏军中服役的佛雷子弟确实不在。
本弗雷·佛雷不在,罗索·佛雷不在,那些被派去带领北境步兵的佛雷军官都不在。
“罗柏。”凯特琳轻声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她身边的罗柏能听见。
罗柏转过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母亲脸上,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大堂。
“佛雷家的男人都不见了。”凯特琳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压住了,“你的护卫中有多少佛雷家的人?”
罗柏的手按上了剑柄。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乐师换了曲子。
那不是婚礼常用的欢快乐曲……而是……
《卡斯特梅的雨季》。
琴弦拨出的第一声音符在大厅中回荡,低沉,悠长,像葬礼上的挽歌。
罗柏猛地站起来。
“全体——!”
他的话音未落,第一支弩箭从乐师的席位上飞了出来。
大厅的门撞开了。
佛雷家的士兵,穿着和大厅里站岗的守卫一模一样的蓝色披风,但他们的剑已经出鞘了。
第一支弩箭钉在罗柏面前的桌上,箭尾嗡嗡颤动。
第二支射穿了他的左肩。
罗柏的身体猛地后仰,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灰风从桌子底下蹿出来,灰色的影子在大厅中一闪,扑向最近的一个佛雷士兵,牙齿咬进那人的喉咙。
但那人的同伴从侧面冲过来,长矛划过了灰风的侧腹,冰原狼惨嘶一声,松开嘴,踉跄着往后退。
“保护国王!”小琼恩·安柏吼道。
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将桌面竖起来挡在罗柏身前,弩箭钉在木板上,咚咚咚!像雨点砸在屋顶。
黛西·莫尔蒙冲在最前面,她没有盾牌,没有头盔,只有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和一个酒瓶。
她冲到最近的一个佛雷弓箭手面前,剑刃从左到右划开那人的喉咙,夺下他手里的弩,砸向另一个正在装箭的士兵的脸。
但佛雷家的人太多了,她从桌子上抄起一只酒壶,砸向侧面冲过来的本弗雷·佛雷,酒壶正中他的面门,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烛台,火焰沿着桌布蹿起来。
然后莱曼·佛雷的长斧劈了下来。
斧刃从黛西的左肩划过,穿透锁子甲,劈开了肋骨处的血肉。
黛西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身体上劈过去的铁刃,然后抬起头,看着罗柏。
她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也许是想告诉他“快跑”,也许是想告诉他“告诉母亲”,也许只是想说“我不后悔”,但血从她的侧肋涌出来,仿佛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黛西·莫尔蒙跪了下去,跪在血泊中。
文德尔·曼德勒爵士的嘴被一支弩箭射穿,箭尖从后颈钻出来,他圆胖的身体往前栽倒,压翻了面前的长桌,桌上的烛台滚落在地。
小琼恩·安柏站在罗柏身前,他的右臂已经中了一箭,但那只手仍死死攥着盾牌,他将桌板斜过来挡住箭雨,用肩膀抵住桌面,整个人弓成一条绷紧的弓弦。
“保护国王!快走!”他朝身后的人吼道。
他看见罗柏从地上爬起来,左肩上还插着断箭,半边身子被血浸透,右手攥着剑。
小琼恩抓起一把椅子砸向最近的一个佛雷弓箭手,然后抄起桌上那把切肉的刀,从盾牌后冲了出去。
他撞进三个佛雷士兵中间,撞飞了一个,一刀捅进第二个的喉咙,第三个的长矛刺穿了他的大腿。
他跪了下去,用剩下的那只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掐到骨头碎裂,然后更多的长矛从四面刺来,后背、肋下、腰侧,血从无数道伤口涌出来,像一面被打碎的水袋。
他至死都没有松开那张桌板。
凯特琳看见罗柏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他左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手臂往下淌,看见他右手攥着剑,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她看见黛西·莫尔蒙跪在血泊中,费力的喘着粗气,文德尔·曼德勒的尸体压翻了长桌,小琼恩·安柏被三根长矛钉在地上,还在挣扎。
她看见大琼恩·安柏掀翻了六个人,用断掉的酒瓶捅穿了一个佛雷士兵的喉咙,最后被七个人按在地上,铁链缠上了他的手腕。
她看见梅姬·莫尔蒙夫人被两个佛雷家的骑士架住,她的剑砍断了第一个人的手臂,但第二个人的剑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她看见罗柏的贴身护卫,一个一个倒下去。
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从北境追随她儿子南下的勇士。
他们在呓语森林并肩作战,在牛津城下浴血厮杀,在烙印城和卡斯特梅城的废墟上欢呼胜利。
现在他们倒在这里,倒在这场本该是盟友的婚礼上,死在背叛者的刀下。
“住手!”她尖声喊道,但这声音被大厅里的惨叫淹没了。
凯特琳四顾大厅,寻找任何能让她抓住的东西,她看见了那个蹲在高台边瑟瑟发抖的女人,乔苏珊·恩佛德,老瓦德的第八任妻子。
她冲了过去,乔苏珊·恩佛德太小,太年轻,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眼睛是灰色的,脸上还带着新娘过门时画的妆,但现在妆被眼泪冲花了。
她从高台的阴影里被拖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连鞋都没穿。
凯特琳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从桌上捡起的餐刀抵在她的喉咙上。
“住手!”这一次,她的声音压过了大厅里的惨叫。
大厅里的厮杀停了一瞬,所有人转过头来。
“让你的儿子们住手!”凯特琳吼道,刀尖抵在乔苏珊的喉咙上,血珠从刀尖渗出来。
瓦德·佛雷从高台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看起来很老很虚弱,被两个孙子搀扶着才能站稳,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把她放开。”老瓦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孙子睡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才十七岁,刚给我怀了孩子,她没害过你们。”
“让你的儿子们住手。”凯特琳重复了一遍。
老瓦德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听我的了。”
乔苏珊在凯特琳怀里发抖,眼泪从脸上滚下来,滴在凯特琳按着她脖子那只手的指缝间。
“求求您……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在叫。
凯特琳没有松开刀,她的目光越过老瓦德的肩膀,看见罗柏被脸色苍白的黛西挡在身后,那姑娘已经站不稳了,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还在挥剑。
“罗柏!”她喊道,“快走!从侧门出去!”
罗柏听见了,被卢卡斯·布莱伍德护着往侧门冲,他浑身是血,黛西和几个还活着的护卫将他护在中间,离侧门还有不到二十步。
这时,卢斯·波顿从侧门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披甲,但手里多了一把剑。
罗柏停下了,盯着自己最信任的封臣,“卢斯·波顿。”
卢斯看着他,那双苍白没有温度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泰温大人向你问好。”
罗柏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佛雷家的背叛,这是卢斯的背叛,是泰温·兰尼斯特的背叛,他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骂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人。
瓦德·佛雷大笑起来,“你和你父亲一样!”他的声音沙哑,被老人痰堵着喉咙,每个字都像碎玻璃在喉咙里碾过,“你父亲在君临跪下求饶,还被关到现在,我觉得你比他聪明!
你要跪下求饶?还是让我把你和你那个西境婊子的头缝在一起?”
凯特琳的手指收紧,餐刀割得更深了,乔安娜发出短促的尖叫。
“让你的儿子们停手。”凯特琳重复第三遍。
老瓦德歪着头,“你抓住她有什么用?我儿子多的是。”
侧门边,罗柏的剑与卢斯·波顿的剑同时挥出。
罗柏的剑被卢斯格开了,波顿的剑太快,他挡了三剑,然后第四剑从侧面划过了他的肋下。
第五剑刺进了他的左腿,他跪了下去。
卢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效忠的年轻人。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卢斯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安慰一个将死的人,“但你选错了敌人。”
他举起剑。
轰…轰……
突然,两声巨响从所有人头顶传来。
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在在震动,卢斯·波顿的手在抖,酒杯从桌沿滚落,烛台倾倒,瓦片从穹顶上簌簌落下,砸在长桌上、砸在还活着的人头顶。
“地…地震了?”一个佛雷子弟左右的看着。
老佛雷被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眼神看着大厅屋顶。
那不是地震,那是某种巨大的东西从高空俯冲而下时,空气被撕裂压缩,砸向地面时产生的轰鸣。
罗柏跪在血泊中,左肩的断箭还插着,左腿的伤口已经麻了,但他的右手还攥着剑。
他抬起头,透过屋顶上被砸开的大窟窿,看见了两颗星星。
是像两颗星星的眼睛。
米拉西斯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时,翼尖划破了夜空,鳞片在月光下燃烧。
大厅的拱顶在它的撞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碎石和木屑倾泻而下,砸在佛雷家的人群中。
它的爪子扣住了穹顶边缘,整个大厅都在它的重量下呻吟,它将头从裂口探进来,犹如一尊活过来的瓦雷利亚雕像,银金色鳞片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烛火中泛着灼热的光。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大堂。
佛雷家的弩手们还举着弓,箭矢还搭在弦上,但没有人松手,他们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龙……”
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尖得不像成年人。
“是龙……真的是龙!”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第二声嘶鸣从穹顶上方炸开了。
贝勒里恩比米拉西斯更大,更重,更黑,它从夜空中俯冲而下时像一块从天上坠落的黑色陨石。
但它没有撞碎更多的屋顶,它从米拉西斯撕开的裂口挤了进来,翼尖擦过两侧的石柱,刮下一层石粉。
它落在长阶上,爪子向前踏了一步,长桌在它的爪子下碎裂,碎片飞溅,酒液、食物、鲜血溅了周围的人一脸。
它收起翅膀,低下头,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卢斯·波顿举着剑的手臂。
波顿的剑还举着,但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剑尖离罗柏的喉咙不到一尺。
“放下。”一个声音从龙背上传来。
音不高,声不怒,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但那个声音里有某种东西,也许是一种不需要用音量来强调的威严,让卢斯·波顿的手停住了。
莱昂·兰尼斯特从贝勒里恩的背上滑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甲,披着深红色的战袍,腰间挂着那柄瓦雷利亚钢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正对着卢斯·波顿的方向。
卢斯·波顿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一种比死亡更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你…你不是看不见吗?”他的声音沙哑。
“看得见你。”莱昂说,“你的恐惧在往外渗,卢斯·波顿。它们是苍白的、黏稠的、像腐烂的鱼肚。”
卢斯·波顿的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传闻…是…真的……”
“他真的有……龙……它们又活了……”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看了罗柏一眼,那个跪在血泊里的年轻国王,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眼里只有一种被背叛之后,比恨更深的疲惫。
然后他跌跌撞撞的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贝勒里恩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警告也像是嘲弄。
雷妮丝从米拉西斯背上跳下来,她看见凯特琳·徒利躺在高台下的血泊中。
罗柏的母亲,徒利家的女儿,史塔克家的夫人,她的喉咙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侧锁骨下方一直划到右耳根,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白色的气管和断裂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