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两线之间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67 字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地图前,两条短腿踩着一张翻倒的矮凳,让他刚好够得着桌面中央,那是临冬城以西五十里的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那里,指甲在地图的羊皮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阿莎·葛雷乔伊。”他说出这个名字,“格洛佛家的城堡现在插着海怪的旗帜,她沿着狼林边缘向东北推进,沿途烧了三个村庄,杀了所有人,把他们的头插在木桩上。”
他的手指在临冬城的位置上顿了一下,“她的目标是围城困死我们。”
“她从哪来这么多兵?”罗德利克·凯索爵士站在长桌另一侧,皮背心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他是天没亮就骑马赶回临冬城的,去时两百人,回来时不到一百五,袍子上有一道被箭划开的口子,头发被北风吹得乱成一团。
“一千多人,还全是精锐。”提利昂翻过一页羊皮纸,“格洛佛家的老兵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人不愿为死人卖命。
阿莎把那些投降的人编进了自己的队伍,铁民打仗不要命,多一个多一条命。”
琼恩·雪诺靠在柱子上,“长爪”横在膝前,他整夜没睡,眼睛底下挂着青黑。
“罗德利克爵士,你的人还剩多少?”
“不到一百五。”罗德利克的声音沙哑,“能拿剑的,还有几十个轻伤,包扎一下还能上城墙,重伤的已经送到鲁温学士那里去了。”
波隆咽了一口口水下去,“一百五对一千,加上城里剩下的人,三百打一千……”
没人接话。
布兰坐在主位上,灰色的毛毯盖着双腿,他脸上的表情比他的年龄更沉静,但珊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攥紧了。
“史坦尼斯会来吗?”布兰问。
琼恩摇了摇头,“龙石岛的舰队需要时间集结,史坦尼斯还在和风暴地诸侯谈判,等他出兵,临冬城恐怕已经……”
三百打一千,等不到史坦尼斯。
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铁链在黑暗中晃动的声音让大厅安静了一瞬。
拉姆斯·雪诺被押进来,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得很好,让人恨不得划上两刀。
提利昂从椅子上跳下来,“想的怎么样?”他歪着头,打量拉姆斯的脸,“不会是想等阿莎·葛雷乔伊也来救你吧。”
拉姆斯冷笑了一下,“阿莎·葛雷乔伊?她连正眼都不会看我,铁群岛的人看不起私生子,他们觉得私生子是弱者的种子。”
他顿了顿,那双深陷的眼睛亮得诡异,“但我可以帮你们。”
提利昂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帮我们?你一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囚犯,拿什么帮?”艾莉亚蹲在炉火边,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拉姆斯,缝衣针在她指间转了一个花。
拉姆斯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提利昂,“放我回恐怖堡。”
议事厅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珊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身体的颤抖。
“瞧您抖的,很冷吗?临冬城可比恐怖堡暖和多了。”拉姆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嘴角挂着一丝笑,“在恐怖堡,我冬天住的那间屋子窗户是朝北的。”
他看着珊莎,用双手半握着比划,“你知道朝北的窗户什么感受吗?北风从墙缝里灌进来,把水杯冻成冰坨。
我把杯子举在手里,等冰化了才能喝水,有时候等不及了,就舔冰块,舔冰块的时候就会尝到自己的嘴唇的血。”
珊莎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放我回去召集波顿家的军队。”拉姆斯转过视线,“恐怖堡的守卫还有几百人。让我回去,他们会来守临冬城。不放我回去,你们要面对一千个铁民。”
“你有什么筹码让我相信你?”琼恩从柱子上直起身,手按上了“长爪”的剑柄。
拉姆斯歪了歪头,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你不需要相信我。”他的声音很轻,“再说恐怖堡的城墙比临冬城矮,铁民不会停在这里,早晚会打到那的。”
艾莉亚站起来,缝衣针的剑尖指向拉姆斯的喉咙,她的声音冷得像长城外的冰风,“你饿死了唐娜拉夫人,让她死前啃掉了自己几根手指头!你现在跟我们说你会回来?我一个字都不信。”
“死人不会告密。”拉姆斯盯着艾莉亚,嘴角抽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笑纹,“这是我父亲说的,波顿家的人不信任活人,活人的嘴会松,活人的舌头会软,但死人不会。”
他顿了顿,把垂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所以我把她们变成死人。”
珊莎从长桌另一侧走过来,站在布兰的轮椅旁边,“不能放他走,他是卢斯唯一的继承人,放他回去,就等于把刀还给杀人犯。”
提利昂转过身,看着珊莎,“珊莎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异色的双瞳在火光中一明一暗,“临冬城的城墙能扛住阿莎一千多人的进攻吗?”
珊莎沉默了。
“能扛住。”提利昂替她回答了,“三十尺高的石墙,四角有方塔,中央有碉堡,铁民没有攻城器械,一千人打两个月也打不下来。”
他停顿了片刻,“但粮仓呢?能扛住吗?”
珊莎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们只要分出五百人围着临冬城,把每一条出城的道路都堵死,把每一辆运粮的马车都烧掉。”
提利昂的语速越来越快,像马蹄飞快的刨地,“等粮仓空了,等马厩里的马被杀了吃,等地窖里的咸肉发了霉……那时候,城墙再高有什么用?
艾德公爵说过,‘人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能勇敢’。但没粮的时候,勇敢是喂不饱人的。”
珊莎看着提利昂,嘴唇抿成一条线。
艾莉亚的缝衣针还抵在拉姆斯的喉咙上,但她没有刺下去。
琼恩走到珊莎身边,“他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石墙里,“三百人守城可以,但要是出城护粮作战,铁民围城的范围就会越收越紧。
我们需要援军,恐怖堡的几百人,是北境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兵力。”
“你相信他?”珊莎转向琼恩。
“我不相信他。”琼恩看着拉姆斯,“但提利昂说得对,这是一场赌博。”
艾莉亚咬着牙,缝衣针还是没从拉姆斯的喉咙上移开。
琼恩转向主位,“布兰。”
所有人都看着布兰。
布兰坐在轮椅上,灰色的毛毯盖着双腿,他的脸在壁炉的火光中半明半暗。
“放他走。”布兰说,“但要留纸质契约,并通告全境。”
拉姆斯笑了,“契约?”他看向布兰,“冒昧的问您,少爷您杀过人吗?”
布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没说话。
“就算你杀过,但你手上沾的是血,我手上沾的是皮。”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抵在喉结上的剑尖,动作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孩子怎么握刀,“血干了就没了,但皮不一样。
皮可以挂在墙上,可以铺在床上,可以穿在身上,剥光的人没有秘密。”
他站直了身体,“你要跟我签契约?现在是你们求我,只有我能调动恐怖堡的守军……”
砰!
门在拉姆斯身后关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厅里的众人纷纷喘着粗气,那是气急的愤怒。
傍晚时分,罗德利克·凯索爵士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
暮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狼林在远处像一道浓墨画出的黑影,风中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铁锈气,那是铁民的味道。
“大人。”一个年轻侍从从城墙下跑上来,气喘吁吁,“托伦方城……托伦方城……”
罗德利克猛地转过头,“托伦方城怎么了?”
“达格摩……达格摩攻破了城墙。”侍从的声音在发抖,“他带了五百人,趁着夜色从湖面上摸过来的,等守军发现的时候,铁民已经翻过了城墙。”
罗德利克扶着城垛,他的手指扣进石缝里,指节泛白。
“城主呢?”
“死了。”侍从低下头,“赫曼·陶哈爵士在城墙上被达格摩亲手砍死的,陶哈家的领地,现在全在铁民手里。”
罗德利克闭上眼睛。
“还有……贝拉·霍伍德。”侍从的声音更低了,“她当时正好在托伦方城,达格摩把她也扣下了,说要当人质。”
罗德利克睁开眼睛,望着南方的天际线,那里只有金红色的暮光,正在被灰黑色的云层一点点吞没。
“该死。”他低声说。
琼恩快步踏上城墙,来到罗德利克身后,“托伦方城丢了?”
“丢了。”罗德利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沙哑,“达格摩还在那搜刮城里的粮食,准备往内陆推进。”
琼恩的手按上了“长爪”的剑柄。
“不能让他往内陆推进。”琼恩说,
“我知道。”罗德利克转身看着他,那双眼眶深陷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但还有什么办法。”
夜风从城墙垛口灌进来,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
城门在厚重的绞盘声中缓缓打开,两个临冬城老兵护送着拉姆斯·雪诺骑马走出城门。
他的马是临冬城马厩里最快的一匹,是他用口才和提利昂换来的。
拉姆斯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个矮小的身影。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城垛之间,火把的光把他半张脸照成暗红色,另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拉姆斯朝城墙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催马朝南狂奔而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被北风吞没。
君临,红堡。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铁王座前的台阶上,一只手搭在剑形的扶手上。
她没有坐上去,因为那个位置属于她的儿子,但她在下面站着,比坐着更像一个发号施令的人。
蓝道·塔利伯爵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跪,也没有低头,他那张棱角分明留着短硬灰胡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同他惯常的姿态。
他打仗的时候是这个表情,审判犯人的时候是这个表情,现在站在王座厅里听着太后说话,也是这个表情。
“高庭至君临的粮道被堵住了,而提利尔家的人在高庭观望,谁赢他们帮谁。”她盯着蓝道,“您告诉我,如果我让您去打玫瑰大道,您能打赢拂晓神剑吗?”
蓝道沉默了一瞬。
“亚瑟·戴恩。”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恐惧,也许是尊重,也许是某种只有职业军人之间才有的东西。
“拂晓神剑,七国最强的骑士。”
“你怕他?”
“在战场上,怕和不怕不是需要考虑的事。”蓝道的声音依旧平直,“太后,您需要我回答的是‘能不能打赢’,我需要您回答的是,‘打赢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瑟曦的嘴角又上扬了,但这次不像微笑,更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蓝道·塔利伯爵。”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盖着国王的印玺,深红色的火漆,压着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的纹章。
“乔佛里陛下命令您率领河湾地军队,自高庭北出,沿玫瑰大道向多恩边疆地推进,击溃亚瑟·戴恩的防线,打通从高庭到君临的补给线。”
蓝道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卷好塞进袖子里。
“还有呢?”
瑟曦歪了歪头。
“还有?”
“您不会只为了让我打通补给线就召我前来。”蓝道看着瑟曦的眼睛,“您召我来,应该还有别的事。”
瑟曦的手在剑形扶手上叩了一下,那种叩击的节奏,是泰温·兰尼斯特的习惯,瑟曦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打赢了,高庭就是您的。”她的声音忽然轻了,“提利尔家族在高庭坐了几百年,但因为他们那个继承人,现在是两头观望。
我父亲需要他们打仗的时候,他们犹豫了,父亲说,兰尼斯特家不给犹豫的人留位置。”
蓝道沉默着。
瑟曦往前走了一步,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蓝道那张留着短硬灰胡的脸。
“但您不一样,塔利伯爵,您打仗的时候从来不犹豫。”
蓝道看着瑟曦,看了很久。
“您这是要把河湾地从提利尔家手里拿走。”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铁匠铺里的锤子砸在铁上,“您要让我当高庭的封臣里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然后呢?”蓝道的声音更低了,“等我打完仗,等我打通玫瑰大道,等我砍了亚瑟·戴恩的人头,我手里有河湾地最能打的士兵,到时候高庭在我手里,您打算怎么办?”
瑟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精致面具的表情。
“您怕我到时候收回?”瑟曦问,声音很轻。
“我不怕。”蓝道说,“我只是想知道,您承诺的东西能不能兑现。”
王座厅里安静了很久。
火把在墙壁的铁环里噼啪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一个高,一个矮。
“塔利伯爵,我父亲说过一句话。”瑟曦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圆润,嘴角挂着那副标准得体的微笑,“兰尼斯特家的人,从来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蓝道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颔首,比点头多了一分,比鞠躬少一截。
“如您所愿,太后。”
他转身,朝王座厅的大门走去,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塔利伯爵。”瑟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出发。”
“不用三天。”
蓝道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座厅里只剩下瑟曦一个人,火光下的影子长满了剑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