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分岔的路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20 字
流水花园的晨光从建筑缝隙漏下来,洒在莱昂坐着的石凳上。
他眼睛对着水池的方向,但瞳孔没有焦距。
多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明,并不是黑暗,而是灰白色永远散不尽的雾,像是把人裹在里面,连他自己的手指,都得凑到眼前才能看清轮廓。
亚瑟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三千人进驻边疆地。”莱昂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干,“驻防点选在黑港以西三十里的牧羊人营地,地势高,水源足,你去了之后先看地形再扎营。”
亚瑟点头,然后意识到莱昂看不见补了一句:“好。”
“奥斯威尔管步兵,邓肯管骑兵。”莱昂转向奥斯威尔的方向,虽然没有对准,但奥斯威尔还是觉得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看着自己,“边疆地离多恩近,离河湾地也近,蓝礼在高庭称王,他的骑兵随时可能东进。你的人要守住从边疆地到板条镇的每一条补给线。”
奥斯威尔摸了摸脸上那道旧疤,“蓝礼的骑兵不会来多恩,他的目标是君临。”
“他的目标是谁不重要。”莱昂说,“重要的是,如果他的骑兵从高庭出发,三天就能到边疆地。
黑港是我们的后方,不是前线。但如果黑港丢了,我们的粮道运输会很艰难。”
邓肯站在最远处,左手按着剑柄。他等莱昂说完,才开口:“大人,骑兵总管……”
“你的左手不比任何人的右手慢。”莱昂打断他,“而且你不需要冲锋,你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不该冲。
这个你应该懂,你在奥本卢打了六年仗,从石滩打到摩鲁岛,哪一场不是你自己判断的?”
邓肯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是。”
西娅站在莱昂身侧,她看着莱昂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少爷,边疆地的后勤……”
“你和艾妮塔塔管。”莱昂转向她的方向,“粮食、淡水、药材、马料、箭矢,三千人的嚼用,每天都要清点。库忽鲁会从金息城持续运补兵员和补给过来,到了板条镇你们去接。”
西娅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我跟您回金息城”,但看见亚瑟和奥斯威尔脸上那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是,少爷。”
艾妮塔塔站在西娅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削椰子的小刀,她没有行军礼,只是点了下头。
莱昂站起来,邓肯上前扶他,被他抬手制止了。他一个人站了几次,直到双腿不抖了才开口。
“边疆地交给你们了。”
亚瑟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左胸上。“刻言者的军队,永远不会退。”
莱昂点了点头,转身朝码头走去,邓肯跟在他身后,右手悬在他肘弯后面两寸,没碰到但随时能扶住。
雷妮丝站在码头边,赤着脚,手里拎着一双鞋。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多恩,不记得这个矮个子男人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愿意跟他走。
莱昂上船踩上跳板的时候晃了一下,雷妮丝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黑曜石地面,火山口的红光,有人跪在她面前,鼻血滴在她的手背上。
画面消失了。
“谢谢。”莱昂说,他没有看她,但他的声音比跟刚刚说话时轻了一些。
雷妮丝松开手,跟在他身后上了船。
船驶出板条港时,西边的天际线还有最后一线金红色。
莱昂坐在船舱里,后背靠着木板,闭着眼睛不想睁开,睁开也看不见,不如闭着。
雷妮丝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盯着他的脸看。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她问。
“什么样?”
“看不见。”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以前看得见,看得见的太多了,诸神觉得不公平,收回去一些。”
雷妮丝听出他不想谈这个,没再追问。
“我梦里看见的那个人,不是我。”她忽然说。
莱昂睁开眼睛,那双瞳孔没有焦距的淡紫色眼睛对着她的方向。
“什么意思?”
“我梦见的是另一个人。”雷妮丝把膝盖抱得更紧,“她用了我的脸,但不是我的灵魂,你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在看她?”
船舱里安静了很久,海浪声,木板咯吱声,远处海鸥的叫声。
“我不知道。”莱昂说。
雷妮丝愣了一下。
“维桑尼亚·伟维水。”莱昂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轻,“她没有自己的脸,她用你的脸,是因为她想被记住。”
雷妮丝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很安全…”
白港的雪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提利昂站在鱼计酒馆门口,把斗篷上的水拧干,波隆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科乔去码头打听船期,扑丁脸在酒馆里跟老板套话,珊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捧着酒杯,没有喝。
詹德利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钉在门框上的铁桩,他的新皮甲在雪里淋了一夜,缩水后勒得他肩膀发紧。
“大人。”扑丁脸从酒馆深处走回来,把桌上的麦酒灌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
“大事件。”他压低声音,“蓝礼·拜拉席恩死了。”
提利昂的酒杯停在嘴边,“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扑丁脸把肉干从波隆手里拿过来,塞进嘴里,“他在进军途中的营地里,夜里被人杀了。
帐篷外面站着十几个护卫,没有人看见凶手进去,也没有人看见凶手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的护卫队长打开帐篷,蓝礼已经死了,喉咙被割开,血流了一地。”
提利昂放下酒杯,盯着扑丁脸的脸,“那他的军队呢?”
“一部分投了君临,一部分回了高庭,有人说那是史坦尼斯派刺客干的,也有人说那是血魔法,红袍女祭司的那种。”
提利昂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梅丽珊卓走之前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蓝礼不是被选中的人。”
“史坦尼斯现在在哪儿?”
“在风息堡。”刚刚进屋的科乔接过话说,“他收编了一部分溃兵,有人说他下一步要打君临。”
提利昂沉默了很久,炉火在壁炉里噼啪响了一声。
“蓝礼死了,史坦尼斯肥了,我父亲在河间地被卢斯·波顿拖着,罗柏在西境烧城。”他掰着手指头数,“铁民在北境登陆,七国现在快碎成块了。”
“哪块会先碎?”波隆问。
提利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暂时哪块都不会碎。”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它们会先撞在一起。”
科乔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珊莎,“还有一件事,罗柏·史塔克在烙印城受了伤,一个西境女人照顾的他,简妮·维斯特林,维斯特林伯爵的女儿。”
提利昂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好像要娶她。”科乔说完这句话,退到了一边。
珊莎的酒杯从手里滑落,但没有摔碎,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哥哥不会背弃誓言,父亲教过我们……”
“你父亲还教过你‘人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能勇敢’。”提利昂打断她,“但你哥哥脑袋上顶着王冠,而顶着王冠的人,在受伤的时候容易做蠢事。”
他走到珊莎面前,和她平视。
“瓦德·佛雷不会善罢甘休,他女儿被退了婚,整个佛雷家族的脸面,被你哥哥踩进了泥里,他一定会策划怎么报复。”
珊莎的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那罗柏怎么办?”
“他有四千五百骑兵,有布林登·徒利当参谋,有北境诸侯的支持。”提利昂蹦到椅子上坐下,“他现在不需要你担心,我尽量想办法,而你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临冬城。
听说铁民已经逼近临冬城,你是史塔克,你是北境现在唯一能举旗的人。”
珊莎抬起头看着他。
提利昂转向波隆,“备马,天亮出发,去临冬城。”
波隆把肉干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从白港到临冬城,骑马要七天,路上还有铁民的巡逻队。”
“那就冲过去。”
“你需要证明你的大脑袋是提利昂·兰尼斯特的。”
“这就是我想的。”提利昂翻了个白眼走到柜台前,把六枚金龙拍在桌上,“老板,五匹马,干粮够吃半个月,多的钱算你帮我喂马。”
酒馆老板看着那些金龙,又看了看提利昂,最终伸手把金龙揣进怀里。
“马在后院。”他说,“干粮一刻钟备好。”
提利昂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詹德利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现在不是铁匠了。”他说,“你是珊莎·史塔克的护卫,到了临冬城,别报错名字。”
詹德利没有说话,只是拎起长斧,跟了上去。
离开白港后的第三天,他们遇上了第二场雪。
不是北境深冬那种能把人埋了的暴雪,是那种细碎像盐粒一样的雪,被北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
提利昂把斗篷的领口又紧了紧,发现这动作除了让自己勒得更紧之外,毫无用处,风从每一道缝隙往里灌,好像他穿的是一件用渔网织成的斗篷。
波隆骑马走在前头,嘴里叼着肉干,太冷了,肉干硬得像石头,得含在嘴里暖半天才能咬动。
科乔跟在队伍右侧,他的手已经冻僵了,缰绳在指间打滑,扑丁脸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珊莎骑在詹德利身侧,灰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从离开白港就没怎么说话。
“休息一会儿。”提利昂喊着勒住了马,指了指路边几棵被风吹歪的橡树,“这背风,马也歇歇。”
众人下马歇息了片刻,詹德利从马背上解下一捆干草料,摊在地上让马吃,雪籽停了一阵,风也小了些。
提利昂正准备招呼众人点篝火,扑丁脸忽然从树后探出头,做了个“蹲下”的手势。
所有人同时矮下身子。
马蹄声从北面传来,是十几匹,蹄声很乱,不像整齐的骑兵列队,更像有人在追逃。
提利昂从树根缝隙望出去。
白刃河的浅滩上,三个人骑着马从河对岸冲过来,他们的马已经快跑不动了,嘴里喷着白沫,蹄子在湿滑的鹅卵石上打滑。
后面追着的人是铁民,光着膀子,皮甲敞着,斧头举在头顶,嘴里发出那种在派克城听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听错的尖啸。
“十二个。”波隆低声说,“那三个快不行了。”
科乔已经把弓从背上取下来,箭搭在弦上。
“别急。”提利昂按住他的手,“等他们再近些,先看清那三个是谁。”
三个逃命的骑士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骑一匹深棕色的战马,皮甲上全是刀痕,左肩的护甲不见了,血从袖口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他身后两个也都挂了彩,其中一个的盾牌上还插着一支铁民的短矛,矛杆在颠簸中一颤一颤的。
为首那人在浅滩中间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然后抽出腰间的长剑。
他不打算跑了,他要在河滩上迎战。
提利昂认出了那张脸。
“罗索·马尔布兰?”他站起来,从树后走出来。
那骑士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愣了一瞬。
“提利昂……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嗓子像是灌了一整天的北风。
后面那两个也勒住了马,提利昂认出了他们。
梅隆·克雷赫,壮得像一头还没长成的小牛,满脸胡茬,左眼上方有一道新伤,血糊住了半张脸。
埃林·班佛特,瘦一些,盾牌上那支短矛还没拔,他就那么举着,像举着一面被钉穿了的旗。
铁民已经冲到了浅滩中间。
“叙旧的事等活下来再说。”提利昂拔出短斧,朝波隆吼道,“左边五个!科乔!右边四个!罗索,中间那三个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