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熄灭的眼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49 字
雷妮丝已经睡了太久。
久到梅丽珊卓的火盏换了一次又一次,久到流水花园水池里的睡莲开败,久到道朗亲王每天傍晚推着轮椅去她房间的次数,从一次变成了三次。
莱昂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比昨天更温了一点,梅丽珊卓走之前说这是好的征兆,身体在恢复,心脉在强健,只是她不想醒,因为在龙梦里等的人还没来。
“我来了。”莱昂已经这样呼唤了许久。
雷妮丝没有反应,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也许只是风吹的。
莱昂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亚瑟·戴恩靠在石柱上,他看着莱昂走出来,没有问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
他们在流水花园最深处的凉廊里坐了很久,莱昂没有说话,亚瑟也没有。邓肯在不远处练剑,左手挥剑的姿势比右手还稳了。
艾妮塔塔坐在水池边,正在用一把小刀削椰子,削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莱昂忽然开口了,“亚瑟。”
“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为了救另一个人,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丢了,值不值得?”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杰洛当年为了救我们把命丢了。”他看着莱昂,“他从来没问过值不值得。”
莱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从两岁那年起,他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西娅胸口的蓝色光晕,提利昂心底那团倔强的金色火焰,疯王眼中燃烧的疯狂,雷加临死前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
西蕊·洋星在龙王殿里隔着四百年的黑暗看着他,那一紫一绿的异瞳像两口永远不会干涸的井。
“井底的东西,该拿出来了。”莱昂轻声说。
他站起来,朝雷妮丝的房间走去。
莱昂坐回床边,把雷妮丝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以前,洞察之眼在他体内像一口井,只要他往下探,就能看见那些颜色、那些光、那些深藏在每个人心底的秘密。
他可以拨动它们,轻轻地像拨动琴弦,让它们转向,让它们改变。
他拨开过红老人首领的固执,在奥本卢的雨林深处,让那个古老的意志开了一道缝隙。
他触碰过亚瑟濒死时正在熄灭的灵魂,把那些碎裂的金色光点重新点燃。
他改变过科里奥的意识,在扎勒岛的王子宫殿里,让一个充满仇恨的王子突然跪下来认罪。
每一次他都在试探,每一次都在付出代价……流鼻血,昏迷,头痛欲裂,虚弱得像一个刚出生三天还没学会呼吸的婴儿。
但现在他要做的不一样,以前他只是改变,只是拨动和触碰。
而现在他要修补。
雷妮丝的灵魂在龙梦的火焰里裂开了一道缝,整块地从她身体里滑了出去。
滑进那颗龙蛋的壳里,滑进贝勒里恩的血肉里,滑进了它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振翅、每一次从火山口俯冲而下时撕裂空气的嘶鸣声中。
她把自己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这具沉睡的身体里,维持着心跳和呼吸,一份给了那条还在歌唱列岛火山口里长大的龙。
梅丽珊卓说她的魂在很深的地方,在龙梦里,在她自己选择的火焰里,但火焰不会永远困住她,只有莱昂能把她带回来。
因为她是用他的血献祭的。
那晚在渔船上,她用那柄七岁时就跟着莱昂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胸口,刀尖上沾着他的血,那把匕首被维桑尼亚·伟维水带进了歌唱列岛的火山口,放进那两颗龙蛋之间。
血与火,契约已立。
所以此刻莱昂坐在她床边,闭上眼睛,把意识往下探,往下沉,穿过那层开始变厚的隔膜,穿过那层以前他只要专注就能刺穿的薄雾……
他的能力在消失,是他自己在把它往外掏,像他把井水一桶一桶地舀出来,浇在雷妮丝干涸的灵魂上。
井底的水位在一点一点下降,石壁上的青苔在枯死,井底的倒影在碎裂。
他看不见了……但他还在掏。
他把手伸进那片越来越暗的虚无里,触碰到了一道裂缝,横在雷妮丝的灵魂正中央,从胸口一直裂到指尖,像被龙焰烧裂的龙晶。
裂缝很宽,宽到他能感觉到另一侧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龙的心跳,那条黑龙在歌唱列岛的火山口深处同时振了一下翅。
贝勒里恩。
它在呼唤她,它体内有她一半的魂,它是她的延伸,是她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
莱昂把自己的意识探进那道裂缝里,以前他只要“触碰”,就能感知一切,而现在他要把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捡回来,拼回去。
最多的一块散落在雷妮丝自己的灵魂深处,被龙焰烧得蜷曲焦黑,像一片被揉皱又被展平的羊皮纸。
莱昂一块一块地捡,一块一块地拼,一遍一遍的浇灌。
他的鼻血流出来了,滴在被子上,一滴,两滴,暗红色在被面上洇开,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接着是耳朵,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然后是眼睛,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听见亚瑟和西娅在急切地喊他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整片夏日之海。
他听见艾妮塔塔在尖叫,邓肯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像有人在用战锤砸石板。
他没有停。
他把最后那块被龙焰烧得最狠,藏在雷妮丝记忆最深处,她自己可能都已经忘了的碎片捡起来,按了回去。
雷妮丝的灵魂完整了,裂缝合拢了。
而洞察之眼的井,彻底干了。
莱昂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椅背上,后脑磕在石墙上。
他的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那口井已经空了,没有颜色,没有光,他瞎了……
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滑过颧骨,滑过嘴角,滴在被子上,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
他听见雷妮丝喘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拖上岸时,肺里灌满了空气。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莱昂?”
是他的名字,但语气不对,不是她在望台上翘着小拇指跟他拉钩时叫“莱昂”的那种语气。
那语气里有六年的等待、有三岁的依赖、有把匕首捅进他胸口时咬着嘴唇忍住的颤抖。
这个语气是空洞的,像一个人在问另一个人的名字。
雷妮丝·坦格利安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一张脸,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的血痕,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血,檀香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
这张脸她认识……
不,她不认识,她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但她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心跳快了很多。
“你……是谁?”她问。
莱昂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翻上来的是血锈味。
亚瑟一只手按在莱昂肩上,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他的眼睛……”艾妮塔塔站在门口,声音在发抖。
“不光是眼睛。”亚瑟说,“还有别的东西。”
邓肯把莱昂从椅子上扶起来,莱昂的腿软得像两根泡了太久水的树枝,他靠在邓肯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大人!”邓肯喊他。
莱昂眨了眨眼没说话。
雷妮丝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切,她认识这些人吗?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那个横贯半张脸的旧剑疤的男人,那个满眼宠溺看着她的女人,她似乎应该认识他们,但她不记得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几道细小的茧,像是经常握剑留下的,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握过剑。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那盏铜油灯,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她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火山口深处的熔岩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她在火焰里看见了什么?一个长着淡紫色眼睛的矮小男人,站在烟与盐之间,脚下是金色火焰,肩上是黑色火焰。
她认识他,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但她认识他。
“莱昂。”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尝它的味道。
莱昂靠在邓肯肩上,嘴角动了一下,“你记起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不记得。”雷妮丝摇头,“但我刚才梦见了你,梦见你站在一片黑曜石地面上,浑身是血。”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红袍女子从晨雾中走回来的时候,龙石岛的守卫以为看见了火。
梅丽珊卓赤着脚走进龙石岛的大厅,石头被海风和火山岩的铁锈染成深灰色,石壁上挂着褪色的拜拉席恩雄鹿纹章,火把在铁环里噼啪作响,把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大厅尽头是一张用黑铁铸成的高背椅,这是龙石岛公爵的座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在上面。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没有纹章,没有装饰,只有腰间那柄长剑,他的脸比多年前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色的阴影。
他看着梅丽珊卓走进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
“我从光之王的火焰中归来。”梅丽珊卓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而且听清了之后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亚梭尔·亚亥重生。”她说,每一个字都像圣坛前的祷词,精确有力,不容置疑,“长夏之后,星辰泣血,黑暗笼罩世界。
拉赫洛的火焰在亚夏的圣坛前烧了千年,烧到只剩最后一把火……就是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大厅里的贵族们面面相觑。
有人冷笑了一声,是戴佛斯·席渥斯,洋葱骑士,黑贝丝号的船长,他站在大厅角落里,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脸绷得像一块被海风吹干的咸鱼。
史坦尼斯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表情就像龙石岛的岩石一样,什么情绪都嵌不进去。
“又是这预言,这段时间你说了多少遍了。”他说,声音干涩得像很久没喝过水,“你在我的舰队面前烧了七神的圣像,杀了赫柏·蓝布顿爵士,把冈瑟·桑格拉斯伯爵和巴尔修士关进地牢,我的人跑来跟我说‘陛下,红袍女烧了您的神’。”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走到梅丽珊卓面前,他比她高出很多,低头看着她的角度几乎是垂直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背后干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大厅里所有人都觉得那声音正在刮着自己的骨头。
梅丽珊卓没有后退,“陛下。”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您把七神当神拜了那么多年,但他们没给过您任何东西,拉赫洛的火焰不一样,它给了我预言的能力,让我看见了您。”
她从袍袖里伸出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对着空空的掌心吹了一口气,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从她的指尖跳出来,在掌心里安静地燃烧,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大厅里的贵族们往后缩了缩。
梅丽珊卓往前走了半步,史坦尼斯没动。
“光之王选中了您。”她说,“您会在火焰中重生,会从烧红的石头里拔出一把燃烧的剑,那把剑叫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亚梭尔·亚亥用它打败了黑暗。”
史坦尼斯盯着她掌心里的火焰,那团火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跳动,把他的瞳孔照成暗红色。
“你能预见未来?”
“光之王让我看见什么,我就看见什么,不是全部,只是片段。”
梅丽珊卓的语速开始加快,但她控制住了,把即将涌出来的狂热压回喉咙里,“我看见您站在龙石岛的圣堂里,烧掉了所有七神的雕像,我看见您从火焰中拔出一把剑,那把剑将成为您夺取铁王座的第一把钥匙。我还看见了……”
她停了一下。
“看见什么?”史坦尼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看见您的弟弟蓝礼·拜拉席恩。他穿着绿色的盔甲,骑着白马,身后跟着十万大军,向您冲过来。
他年轻,英俊,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国王。
但在火焰里我看见了另一件事,蓝礼会死在风息堡的城墙下,死在您的命令下,死在光之王赐予您的力量之下。”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戴佛斯·席渥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但他没有说话。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疯子,但梅丽珊卓不是疯子,她是那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女人,因为她说的话,信的人会死,不信的人也可能死。
史坦尼斯转过身,走回高背椅上坐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把她带回我的书房。”史坦尼斯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涩,“先在那里住下,需要什么跟管事说。明天,我让你在圣堂里为光之王献祭。”
他顿了顿,“烧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