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北上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53 字
提利昂在流水花园的棕榈树下坐了一整夜。
铜戒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月光把戒指内侧那行小字“金水村,老橡树下”照得发亮。
泰莎的脸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她系围裙时手指的动作,她端汤时手腕倾斜的角度,她笑的时候鼻梁上,那几颗雀斑挤在一起的样子。
还有她肚子里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孩子。
莱昂说“你留在这里没意义”。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提利昂的肋骨之间,不深不浅,刚好让他睡不着。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莱昂的房间走去。
莱昂此时已经醒了,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封刚从金息城送来的信。
卢米斯学士的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汇报了城内的粮食储备和龙晶开采进度。
吉利安叔叔在信末尾加了一句潦草的附言:“提利昂二世的摇篮做好了,龙晶的,他什么时候回来?”
莱昂笑着抬起头,正看见提利昂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他熟悉的,介于赌气和决绝之间的表情。
“我不走。”提利昂说。
莱昂放下信纸,等着他继续。
“你说我留在这里没意义。”提利昂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两条短腿悬在空中晃荡,“我仔细想了一夜,你说得对。在多恩,我一个侏儒除了陪你喝酒,听奥柏伦调侃我对着月门撒尿的壮举以外,确实没别的事干。”
他停顿了一下。
“但回金息城……泰莎会照顾自己,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不在,反正已经错过了,再错过几个月有什么区别?
而且吉利安叔叔在信里说,金息城一切安好,议事会运转正常,连红老人都学会了排队领粮,我在不在都一样。”
“所以?”
“所以我要去北境。”提利昂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提醒临冬城我去。顺便…我替你去看看那个阿莎·葛雷乔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总说她是真正的铁种,我要亲眼见见。”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铁民即将在西海岸登陆,罗柏的骑兵在西境烧城,河间地到处是溃兵和土匪。你现在去北境,比留在多恩危险一百倍。”
“你已经答应珊莎了。”提利昂把羊皮纸在桌上拍了拍,“派谁去?波隆?他会在半路接个跑腿任务换肉干。扑丁脸?他擅长的是打听消息,不是送信。科乔?他倒是可靠,但他一个人不够。”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踮了踮脚,让莱昂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
“我带他们三个去,波隆打架,扑丁脸探路,科乔划船,四个人一条小船,沿着海岸线北上,到了白港,换陆路,穿过白刃河,直奔临冬城。”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不是说‘安稳是靠剑守住的’吗?我这把剑虽然短,但够快。”
莱昂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提利昂以为他要拒绝。
“让波隆多带点肉干。”莱昂说。
提利昂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提利昂走出房间时,在走廊里遇见了梅丽珊卓。
红袍女祭司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赤脚踩在冰凉的晨露上,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团跳动的火苗。
她看着提利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你盯着我干什么?”提利昂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又没长龙晶。”
“你的火焰在变。”梅丽珊卓说,“比以前亮。”
“那是因为我刚决定去北境送死。”提利昂拍了拍她的臂膀,“祭司大人,你的预言准不准我不知道,但你需要记住一句话,别把我弟弟也卷进你那些光之王的破事里。”
他走了。
梅丽珊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转身,推开了莱昂的房门。
莱昂还坐在窗边,面前的信已经收起来了,提利昂的决定让他连忙写了一封,飞往临冬城的报警信。
他看着梅丽珊卓走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去龙石岛?”莱昂说。
“光之王在呼唤我。”梅丽珊卓走到窗边,与他隔着一张矮桌,“我在火焰里看见了一座黑色的城堡,建在火山岩上,城堡下是沸腾的海水。
那是龙石岛,是坦格利安家族离开瓦雷利亚后第一块踏上的土地,也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现在的据点。”
“去找史坦尼斯?”
“我要去帮助亚梭尔·亚亥转世的人。”梅丽珊卓的声音平静如圣坛前的祷词,“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被光之王选中的人,他将在火焰中重生,带领活人与黑暗战斗。”
“看来你又不觉得我是转世的人了。”莱昂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那蓝礼·拜拉席恩呢?”
梅丽珊卓沉默了一瞬,“蓝礼不是被选中的人。”
“我想想……估计你应该会杀了他。”莱昂站起来,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块被冰封了千年的水晶,“打算用你那种见不得人的方式?从身体里生出一个影子,趁他睡着的时候捅穿他的喉咙。”
梅丽珊卓瞳孔震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否认,她只是站在那里,红袍在从窗口灌进来的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莱昂。
“你果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莱昂往前走了一步打算了她的话,他比她矮很多,但梅丽珊卓觉得他在俯视她,“但我要警告你。”
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指尖碰到了梅丽珊卓的下巴,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你可以去龙石岛,可以在史坦尼斯身边,可以用你的火焰和预言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有两条底线。”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永远!永远不要用你那种恶心的方式对兰尼斯特家的人出手,包括我麾下的人。”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巨龙的秘密,你知道它们在歌唱列岛的火山口里成长,如果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史坦尼斯、君临、瓦兰提斯、布拉佛斯……不管是谁,我保证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火焰,为什么看不见我的未来或身影吗?因为在你的光之王世界里,我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还没出生,所以你要记住我的话,小心我的一切。”
梅丽珊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莱昂转身之前,紫色的双眼盯着她,“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立刻回到我身边,没有第二个选项……现在滚吧。”
梅丽珊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跳出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在她的掌心里燃烧了几次心跳的时间,然后熄灭了,留下一缕极细的灰白色烟雾。
“以拉赫洛之名,”她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我不会对兰尼斯特家的人出手,包括你身边的人。龙的秘密,不会从我口中泄露。”
她把手收回去,拢进红袍的宽袖里。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时停了一下,“你的哥哥提利昂,他的火焰比你想象的亮,总有一天,他会需要光的指引。”
红袍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消失在晨光里。
当天下午,提利昂带着波隆、扑丁脸、詹德利和科乔,在板条镇的码头上了一艘渔船。
詹德利换上了崭新的皮甲,后背背了一柄长斧,但他的神情像没有了人生目标的茫然。
一刹那间,莱昂仿佛又看见那个已经逝去,又忽然活过来的人,在当年的丰收厅。
船是中等大小,是本地商人用的那种,单桅,吃水浅速度快,船舱里塞了五大桶淡水和三箱干粮,波隆的肉干就占了其中一整个箱子。
提利昂站在船舷边,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莱昂站在那里,西娅站在他身后,亚瑟和奥斯威尔一左一右,邓肯站在最远的地方,左手按着剑柄。
莱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忽然朝着船上那个货物箱一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提利昂转过身,对着海面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等我回来,你得请我喝那两顿酒,两顿一起请。”
渔船升帆,沿着海岸线向北驶去。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把帆鼓得满满的,科乔的掌舵技术比在盛夏群岛时更娴熟了,渔船在礁石区的暗流中穿行,又快又稳。
波隆蹲在船舷边,嘴里叼着肉干,眯着眼睛打量远处的海平线。
“大人,”他对提利昂说,“咱们这一趟,有没有额外的报酬?”
“有。”提利昂说,“你活着的报酬是回到金息城有泰莎的鸡汤喝,死了的报酬是不用还欠我的钱。”
波隆想了想,把肉干咽下去,“那他们得争取让我死掉。”
扑丁脸从船头走过来,脸色比平时严肃,“提利昂大人,你需要过来看看……”他指着船舱内。
船舱底部的货箱堆得密密麻麻,咸鱼和腌肉的气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提利昂掀开第三只木箱的盖子时,看见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珊莎·史塔克蜷在木箱里,膝盖抵着下巴,赤褐色的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沾着船舱底的木屑。
她的脸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没有躲闪。
提利昂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掀开了箱子盖。
“出来。”他说。
木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珊莎从里面爬了出来,她的裙摆上沾满了咸鱼的腥味,左脚踝的旧伤让她落地时晃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提利昂问。
珊莎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们搬补给的时候,我趁守卫不注意钻进来的。”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北境。”
“北境很大,具体是去报信,报完信,我们可能还要守城,还可能逃跑,可能被史坦尼斯的舰队抓住,你根本不知道你上的这艘船会漂到哪儿。”
“不管漂到哪儿,”珊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木板里,“都比多恩离临冬城近。”
提利昂沉默了。
珊莎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种平静他在凯特琳·徒利脸上见过,在艾德·史塔克脸上见过,甚至在罗柏·史塔克脸上见过。
这是史塔克家的人在做出决定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我父亲在地牢里。”珊莎说,“我哥哥在西境打仗,我母亲在奔流城统筹后勤,布兰瘫痪,瑞肯连剑都握不稳。铁民在攻打北境的海岸线。”
她顿了顿,把双手交叠在身前,背挺得笔直。
“我必须坐镇临冬城,因为我是史塔克。”
船舱里安静了很久,波隆在甲板上喊了一声什么,科乔在船尾回应了一句,海浪拍打着船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提利昂转身朝舱门走去。
“你干什么去?”珊莎问。
“告诉波隆,把咸鱼扔掉一箱。”提利昂头也没回,“腾出来的位置给你坐。”
他走到舱门口,停了一下。
“史塔克家的人不躲在箱子里,下次你要去哪儿直接说。”
这时科乔的声音传来,“大人,海面上不对劲。”
“河间地到处在打仗。”提利昂连忙走到船舷,“烧几个村子不奇怪。”
“风向不对。”科乔在船尾说,“烟是从东面飘过来的,不是从西面,河间地在西面,东面是……”
他没有说完。
三艘黑帆船从雾气中钻出来时,波隆刚把最后一箱咸鱼扔进海里。
“龙石岛的舰队。”科乔在船尾压低声音,手已经按上了舵柄。
詹德利从船舱里探出头,顺着波隆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那面在晨光中隐约翻卷的黑旗,没有纹章,但谁都知道那是谁的船。
“史坦尼斯。”詹德利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提利昂从未听过的颤抖,“他……他是我……”
“他是你什么?”提利昂一把揪住詹德利的衣领,把他的脸拽到自己面前,那两只眼睛一碧一黑,像两块烧红的炭,“你父亲是劳勃·拜拉席恩,不是史坦尼斯。史坦尼斯是你叔叔,但他会因为你长着劳勃的脸就认你这个侄子吗?
不会!他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插在桅杆上,说‘这是前国王的野种,用来祭旗正合适’。”
詹德利的嘴唇在发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反驳。
“把你的嘴像你的屁股夹紧了!记住了。”提利昂松开手,把他往后推了一步,“在黑水河上,在黑帆船面前,你谁都不是。
你不是劳勃的儿子,不是拜拉席恩,你是个铁匠,跟着我送信的伙计,你要是敢冲出去喊一声‘叔叔’,我第一个把你的头按进海里。”
第一艘黑帆船的撞角已经切进了他们右舷的水域,甲板上有人举着弩瞄准了他们的桅杆。
波隆拔出了剑,科乔猛打舵柄,渔船擦着那艘船的船舷滑过去,帆布在对方的撞角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裂口,箭雨钉在甲板上,一支箭擦着詹德利的肩膀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木桶上,箭尾嗡嗡颤动。
詹德利蹲在船舷边,低着头,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被船桨划碎,然后抬起头,冲提利昂点了一下。
“我听你的。”
科乔的渔船从第二艘和第三艘黑帆船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像一条从渔网破洞里溜走的鲱鱼。
史坦尼斯的人没有追,也许是不值得追,也许是雾气太浓,也许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龙石岛公爵正在集结舰队,目标是风息堡,没空理会一条载着几个邋遢乘客的破商船。
提利昂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气,然后转过头看着詹德利。
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微微发抖。提利昂没有安慰他,只是把酒袋拔开塞子递了过去。
“喝一口,喝完你就是我伙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