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囚笼中的狮子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08 字
笼子是铁木结构,底部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上浸透了雨水和尿骚味。
詹姆·兰尼斯特靠在笼条上,金发黏在额前,白袍上沾满了泥泞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脚镣焊死了,腕上的铁链穿过笼底的木板,另一端系在木桩上,他连站直都做不到。
詹姆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塞进这个笼子的了,也许是几天前,也许更久。
奔流城外的三个营地被袭后,他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桶冷水,然后他就被抬上了牛车。
他记得自己在车上颠簸了很久,身下是同伴的尸体叠成的硬垫,他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少天,但他知道还活着。
夜风从三叉戟河的方向灌进营地,带着水腥气,远处城墙上火把的光,在笼条间投下横竖交错的阴影,把他整个人切成明暗相间的碎片。
他闭上眼睛靠在笼条上,嘴角却浮起一丝苦笑。
十六岁的少狼主。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俘是因为一个十六岁的青年,那个红发蓝眼的少年,当年在临冬城的议事厅里,被他当作笑话的人。
那时候他在临冬城,站在劳勃身后穿着白袍,看着艾德·史塔克那个红头发长子坐在长桌旁,绷着脸学着父亲的样子主持会议。
他当时觉得像一出蹩脚的喜剧,北方贵族们,装模作样地听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发号施令。
他没笑出来,是因为御林铁卫不能在国王身后笑。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这个男孩不是笑话。
艾德·史塔克被关进黑牢的消息传到临冬城的那天,罗柏·史塔克立即召集北境封臣,率领一万两千人南下。
凯特琳·徒利夫人那时还在鹰巢城,艾德·史塔克的死讯还没有传来,但北境的封臣们已经坐不住了。
大琼恩·安柏第一个站起来,“我的斧头不砍柴,只砍兰尼斯特。”他吼着,一巴掌拍在橡木桌上,把酒杯震得跳起来。
梅姬·莫尔蒙夫人坐在长桌另一侧,双臂交叉在胸前,“北境忘不了,史塔克大人被关在地牢里,他的长女被扣在红堡,如果罗柏大人还不南下,这个仇谁来报?”
罗柏·史塔克站了起来,红发在壁炉的火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会南下。”他的声音比他的年纪老成得多,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决心,他们史塔克都有这种东西。
“父亲被捕,妹妹困在君临,魔山在河间地,徒利家族也需要支援。”他扫过长桌旁的每一张脸,“我需要你们跟我一起。”
北境的封臣们站起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大琼恩·安柏,梅姬·莫尔蒙,瑞卡德·卡史塔克,罗德利克·莱斯威尔,霍伍德伯爵,陶哈伯爵。
“我舅舅已经在奔流城外的河间地,集结了河间地诸侯的部队。”罗柏指着摊在桌上的地图,手掌按在颈泽以南的位置,“我们的计划,在孪河城渡口过绿叉河,直奔奔流城。”
然后他又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所有人,灰蓝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格外亮。
“佛雷家族不会让我们白白过桥,我们必须给出他们想要的代价。”
大琼恩·安柏的拳头砸在桌上,酒液从杯子里溅出来,“佛雷那个老东西!他是徒利家的封臣,徒利家遇险,他应该拔剑相助,而不是在桥上坐地起价!”
“他会的。”罗柏的声音很平静,“但没有代价,他门缝都不会开,这一点,我父亲在临冬城的时候就跟我说过,‘瓦德·佛雷是七国最精明的人,不会在没有利益的地方投入一个铜板’。所以我必须去孪河城,亲自跟他谈。”
北境的封臣们沉默了一瞬,大琼恩·安柏重新坐下,胸膛起伏了几次,没有再说话。
艾德·史塔克的长子,他才十六岁。 詹姆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他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多恩的沙漠里追着女人的裙摆转,在凯岩城的校场上对着木人桩练剑,在父亲的书房外偷听御前会议的密报。
而这个北境的少年,十六岁就带着一万两千人南下了。
佛雷家族的孪河城横亘在绿叉河上,灰色石桥连接着两岸,桥头的城堡低矮敦实,像一只趴在河边等猎物的蛤蟆。
城门紧闭,吊桥升起,佛雷家族蓝灰相间的双塔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罗柏在城外扎营,只带了三十个护卫去谈判。
等了一个时辰,吊桥才缓缓放下,瓦德·佛雷坐在大厅上,九十一岁的老人,稀疏的白发,脸上布满老年斑,手指上套着好几枚戒指。
他的身边站着十几个子女和几十个孙辈,像一群蹲在树枝上的乌鸦,他看着走进来的罗柏·史塔克,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就是艾德·史塔克的儿子?”他的声音粗嘎,像砂纸擦过石板。
“我是。”罗柏站在高堂中央,没有行礼,“同时也是徒利家的外甥。”
瓦德·佛雷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咧开了嘴,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露出几颗摇摇欲坠的牙齿,“你父亲被乔佛里小杂种关住了,你妹妹也趴在他床上当人质,所以是你有求于我。”
罗柏没有说话。
老瓦德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通过的条件,你妹妹艾莉亚·史塔克,要嫁给我的儿子们中的一个,还有你,也要娶我的女儿中的一个。双倍联姻,一个换桥,一个换兵。”
罗柏沉默了很久,高堂两侧,佛雷家的人交头接耳,有人痴痴地笑。
“可以。”罗柏终于开口了。
瓦德·佛雷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成交。”
罗柏·史塔克带着四千五百骑兵过了绿叉河,卢斯·波顿伯爵带领步兵主力沿国王大道南下,正面迎击泰温·兰尼斯特的大军。
这就是绿叉河战役,泰温·兰尼斯特的约两万大军在绿叉河东岸列阵,而卢斯·波顿的兵力只有一万七千左右。兵力悬殊,但北境人还是打了。
只是这不是一场胜仗,北境人像撞在岩石上的海浪,涌上去被弹回来,再涌上去再被弹回来,成百上千的人倒在绿叉河冰冷的河水里。
詹姆想到这里的时候,夜风从广场上空卷过,把他铁链上的泥灰吹进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铁链在木栏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远处的守卫换了一班,火把的光在城墙上晃动了一下又稳定了。
如果泰温在绿叉河击败了北境主力,那罗柏·史塔克还在哪儿?他和他那几千骑兵在哪儿?从孪河城过河后就失去了踪迹。
他们是从西边来的,从日落之海的悬崖后面绕过来的。
罗柏·史塔克根本没有去绿叉河迎战泰温,他分兵两路,把步兵交给卢斯·波顿,让他们沿国王大道南下摆出决战的架势,牵制泰温的注意力。
他自己带着四千五百骑兵,从孪河城渡过绿叉河之后,一路沿着河间地的西侧边缘疾行,穿过丘陵地带,绕过泰温的侧翼。
布林登·徒利爵士,凯特琳·徒利夫人的叔叔,在绿叉河战役前就被罗柏从奔流城秘密带出。
这个被泰温称为“黑鱼”的老骑士是徒利家族最好的军事头脑,他熟悉奔流城周围的每一寸地形,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绕路。
四千五百骑兵在他们的带领下,昼伏夜出,猎杀所有派出的斥候,射落所有渡鸦,硬是把整支军队的动向瞒得严严实实。
而詹姆完全不知道。
他依然在奔流城外的三个营地里,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北境人的主力,奔流城的特殊地形,迫使他将兵力分散在三个营地。
他不知道罗柏带着四千五百骑兵,已经抵达到了他的背后。
呓语森林之夜。
月光穿过密林树冠,在林间石板上投下斑驳的银白色光斑。
北境人在黑暗中列阵,马匹的嘴被布条勒住,马蹄用麻布裹着,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灰风”蹲在罗柏的马侧,灰色的毛皮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红眼睛盯着林外的方向,耳朵竖得像两把匕首。
诱敌的小队从树林里冲出来,举着徒利家的蓝色鳟鱼旗,朝詹姆营地边缘放了几支火箭,又砍翻了几个巡逻的哨兵,然后装作惊慌失措地退进呓语森林。
詹姆果然来了。
他冲进呓语森林时,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长剑从鞘中拔出,“追!”他的吼声在树林间回荡,“别让他们跑了!北境人没胆量正面迎战,只会耍这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傲慢。
詹姆现在想,这是我最大的罪过。
他骑着马带着人冲进了北境人的口袋。
号角声在森林三面同时响起,低沉、悠长,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苏醒。
梅姬·莫尔蒙夫人的号角从东面响起,熊岛的战士最擅长在密林中穿行,当黛西·莫尔蒙领着人从树影间冲出来时,马背上举着的火把把半边森林照成了白昼。
大琼恩·安柏的号角从北面炸开,紧接着是他那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怒吼。
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从侧面杀出,长枪刺穿第一个西境骑士的胸口。
佛雷家族的骑兵也加入了包围圈,他们的双塔旗帜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詹姆勒住马环顾四周,从树林里涌出来的火把越来越多,把天空烧成了暗红色。
箭雨从四面飞来,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有人举着盾牌护在他身前,然后被一支箭射穿了咽喉。
中计了。
那一刻他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那个红发的青年骑马站在高处的岩石上,旁边蹲着一只灰色的冰原狼,灰风在月光下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嚎叫。
罗柏·史塔克在看着自己,不是看俘虏的眼神,像是看棋子的眼神。
是我低估他了,詹姆想。父亲也低估他了。
詹姆的长剑在他手里画出一道弧线,砍翻了一个从侧面冲来的北境骑兵。
剑刃嵌进对方的肩胛骨,他拔出来时带出一篷血雾,溅在他白袍上,紧接着第三个人从正前方冲来,詹姆侧身让过矛尖,反手一剑削断矛杆,剑尖从那人脖子侧面刺进去,角度刁钻,分毫不差。
他已经杀了七个人,也许更多,数不清了。
“罗柏·史塔克!”詹姆吼道,声音盖过了森林里的厮杀声,“出来!跟我一对一!别躲在人堆后面!”
灰风从岩石上跳下来,灰色的影子在火光中一闪,蹿进了他马腿的方向,那匹西境战马被突然蹿出的冰原狼惊得后腿直立,他勒紧缰绳,但战马不听使唤。
戴林恩·霍伍德从侧面冲过来掩护罗柏,长剑刺向詹姆的肋下,詹姆的剑更快,格开他的刺击,剑尖从下往上撩起,划过戴林恩的咽喉。
戴林恩·霍伍德,霍伍德伯爵唯一的继承人,倒在了呓语森林的血泥里。
艾德·卡史塔克从另一侧扑过来,他的剑重重劈在詹姆的肩甲上,力道大得詹姆的左臂瞬间发麻,鲜血从锁子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他咬着牙一剑捅进艾德的肚子,捅穿皮甲和锁子甲,剑尖从后背钻出来,上面挂着一小截碎布,詹姆拔出剑,艾德的身体瘫软下去。
刚从他身后绕过来的托伦·卡史塔克,艾德的弟弟举起剑要给兄长报仇,詹姆旋身一剑,将托伦的大半条胳膊劈断。
四周的火把越来越多,北境人从密林中不断涌出。
灰风从马腹下蹿出来,詹姆没有看见它,但那匹冰原狼的牙齿咬进了他的马腿。
战马惨嘶一声,向前栽倒。
他被人从马上拖下来,按在地上,有人踩住他的手腕,有人夺走了他的剑,有人用膝盖压住了他的后背。
他的脸埋在泥泞里,呼吸灌进泥土和血的气息。
“弑君者,你的剑呢?”有人在笑。
“弑君者,你他妈也有今天。”有人在骂。
詹姆一动不动,他不想动,因为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在错误的地方挥剑。
詹姆被押进奔流城时,凯特琳·徒利就站在城门口。
她穿着蓝色的斗篷,赤褐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双手交握在身前。
她看着他从马上被拖下来,看着他的白袍被泥水和血污浸透,她的眼中与胜利毫无关系,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你被俘了。”
詹姆抬起头看着她,有那么一瞬想问她“布兰的腿好利索了吗”,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想起提利昂说的话,“我这辈子不会相信一个徒利的话,但我相信你凯特琳夫人是被蒙骗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
“带他进塔牢。”凯特琳对身边的护卫说。
几个护卫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推搡搡往塔楼方向走,他回头看了一眼,仿佛那匹灰色的冰原狼红眼睛里,映着他狼狈的倒影。
罗柏·史塔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火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瞳里跳动。
奔流城的塔牢在城堡最深处,石壁厚得连暴雨声都听不见。
詹姆靠在墙上,听着铁门外换岗的脚步声,每天三顿饭,一壶水,一块发霉的面包,一碟咸得发苦的腌肉。
他被关进来多少天了?不知道。
日光从头顶那扇窄窗漏进来,在石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靠这个来数日子,但他总在数到二十天之后就开始算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