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博弈(金狮与黑狮)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904 字
箭雨钉满讲台前的同一刻,君临城的钟楼开始敲响警钟。
那钟声沉重、急促,像一只被惊扰的巨兽在咆哮。
广场上的人群从最初的死寂中反应过来,有人尖叫着往外挤,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原地。
金袍子们拔出剑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自己的手也在抖,那些钉在石板上的龙晶箭头,每一支都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讲台上,所有人都在那波箭雨落下的瞬间僵住了。
派席尔大学士双手抱住了自己的秃顶,嘴唇哆嗦着反复念着同一个词,“七神……七神……七神……”他的驼毛便鞋在地上蹭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从侧面溜走。
小指头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无声地把自己重新融入了御前大臣们的行列,像一个赌徒在翻牌前悄悄收回自己的筹码。
巴利斯坦·赛尔弥的手按在剑柄上,老骑士没有后退,但他也没有拔剑。
他看着那些钉在乔佛里高背椅后方三步的箭矢,看着箭尾还在颤抖的龙晶簇,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亚瑟。”
瑟曦·兰尼斯特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人,她的脸比平时更白,但她重新站直了身体,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然后用一种被压到冰点以下的冷静开口了。
“所有人退后,金袍子守住台阶,谁也不准擅自行动。”
但只有乔佛里没有听她的。
少年国王从高背椅上站起来,从那一排钉在椅子后的龙晶箭矢中拔出一支,动作太快,一个金袍子想伸手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举着那支黑色的箭,箭尖指向跪在石板上的艾德·史塔克,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嘴角挂着一种被羞辱后的狂怒。
“你以为这能救他?”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高亢和被当众违抗后的暴怒,“我说了砍他的头!伊林爵士!继续行刑!立刻!”
伊林·派恩重新举起了寒冰,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他只听国王的命令,而国王刚刚下了命令。
然后瑟曦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跨出那一步的,她的全黑丧服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右手伸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去拽乔佛里的袖子。
但她的手不是去拽袖子,手掌张开,五指并拢,力道大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结结实实地落在乔佛里的左脸上。
“啪!”
那声脆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比那些钉进石板的龙晶箭更响。
乔佛里整个人被扇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龙晶箭掉在地上。
他捂着左脸,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双和瑟曦一模一样的绿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恐惧……
不是对母亲巴掌的恐惧,是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夺权威的恐惧,然后恐惧变成了狂怒。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竟敢打我?我是国王!我命令你……!”
“你给我闭嘴!”瑟曦的声音冷得像长城外的冰层,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乔佛里面前,比他高半个头,那双碧绿的眼睛俯视着他,像是在俯视一个犯了不可饶恕之错的孩子。
“你连敌我实力都看不清?在六十艘战船、三千精兵面前,还要砍了唯一的人质?你是想把我们所有人的头都送出去吗?!”
乔佛里的嘴唇在发抖,“我是在行使国王的权力……”
“你是在自杀!”瑟曦的声音拔高了,尖利得几乎刺穿耳膜,“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以为城外那些人是谁?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是封臣!是兰尼斯特!你叔叔!你舅舅!”
她指着海面上那片帆影,愤怒使她的手指在发抖,这是被儿子逼到失控边缘的愤怒。
“陛下。”派席尔颤巍巍地从角落里挤出来,“王后陛下说得对,此刻若继续行刑,必有不可预测……”
“你给我闭嘴!”乔佛里吼道,但他的话被另一个声音盖过了。
“陛下。”瓦里斯的声音从讲坛阴影里滑出来,柔滑如丝,“请容老臣说一句,城外那位莱昂·兰尼斯特,是盛夏群岛总督,铁王座册封的世袭总督,更不用说,他还是您的亲舅舅。
他带来了战船和精兵,但到目前为止,那些箭落在您的椅子后面三步,不是他们射不准,是他不想射,他想要的是谈判,不是战争。
如果您杀了他的朋友,他会把这六十艘船的愤怒,全部倾泻在君临城墙上,恕老臣直言,君临的城墙不是凯岩城。”
乔佛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可以无视派席尔的劝告,可以无视母亲的掌掴,但他无法无视瓦里斯话里那个冷冰冰的事实。
那些龙晶箭落在椅子后三步,不是射不准是不想射,下一波箭,可能就不会落在椅子后面了。
小指头的声音从石柱旁传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陛下,财政署的账册上,金息城每年为我们提供至少三成贸易收入,如果战事爆发,这笔收入将归零。作为财政大臣,我必须建议您审慎考虑。”
巴利斯坦·赛尔弥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稳。
他看着海面上的帆影,像是在对某个只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人的说话,“莱昂·兰尼斯特在十岁时上战场,当了劳勃国王的参谋,在十三岁时统一了盛夏群岛,之后随国王平定铁群岛叛乱,获得了国王最真挚的感谢。
他不是来求和的,是来提条件的,拒绝一个带着战船来提条件的人,是战争的开端,把史塔克公爵的人还给他,战争也许就此终止。”
乔佛里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瑟曦冰冷的愤怒、派席尔谄媚的担忧、瓦里斯深不可测的微笑、小指头重新转动铜骰子的手指、巴利斯坦苍老的遗憾、还有跪在石板上纹丝未动的艾德·史塔克。
他做了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决定,因为他发现所有替他撑腰的人,都在同一刻选择了退后。
“让他来见礼。”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割他的舌头,“我允许他进城来谈判,但他只能带五个人。”
广场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使节旗是金息城的双狮旗,挂在“刻言者号”主桅顶端,在正午的阳光下猎猎作响。
君临城钢铁门,在号角声中缓缓打开,铁锈和铰链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墙上回荡。
提利昂站在船舷边,看着城门缓缓打开,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狡黠。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棕色外套,领口敞开,这是他在海鸥镇上船后,第一次换干净衣服。
他把椰子酒灌了一些在酒袋里,“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面前保持优雅,而你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失控了,她会恨你恨到马上捅死你。”
“她从小就恨我。”莱昂说。
“不一样的。”提利昂咧嘴一笑,“以前的恨是精致的,她可以在宴会上对你微笑,同时在酒杯里下毒。
现在的恨是粗野的,她已经顾不上优雅了,一个顾不上优雅的瑟曦,比一个优雅的瑟曦危险得多。”
提利昂从船舷边跳下来,拍了拍外套上的褶皱,拿起还没灌完的椰子酒,举起来对着君临城墙上的那些小黑点,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敬父亲,敬姐姐,敬侄子,他们都在城里,而我们在城外。让我想想最后一次和父亲平起平坐是什么时候……”
“从来没有过。”莱昂替他回答了。
“对,”提利昂啜了一口,把杯子搁在船舷上,“从来没有过,所以今天要么是第一次,要么是最后一次,两种结果都值得喝一杯,”他顿了顿,然后收起笑容,转向莱昂,“带几个人进去?”
“西娅,亚瑟,奥斯威尔,邓肯。”莱昂转向提利昂,“还有你。”
提利昂捂着胸口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差点被船舷绊倒,“我?你带我进去?你会算术吗?我是你谈判团里唯一身高不到正常人一半的成员,你带我是为了凑数?”
莱昂嘴角微微扬起,“你是国王的舅舅,也是铁王座王后的弟弟。还有,你是七王国唯一敢在泰温·兰尼斯特的书房里讲笑话的人,谈判桌上我需要你张嘴。”
提利昂扬起眉毛,然后收起笑容,用一种罕见的认真语气,“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父亲也在里面,让我先开口。”
贝勒大圣堂的广场已经被金袍子清理出一片空地。
莱昂走在最前面,深红色的战袍在阳光下半分褶皱也没有,金息城双狮纹章绣在左胸,腰间那柄瓦雷利亚钢剑随步伐轻轻晃动。
提利昂走在他身侧,两人一高一低,一美一丑,步伐却出奇地一致。
西娅·马尔布兰跟在左后方,目光始终紧锁站在讲坛旁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亚瑟·戴恩和奥斯威尔·河安一左一右护在两侧,两人都裹着灰褐色粗布斗篷,“黎明”斜背在亚瑟背后。
邓肯走在最后,他再不是那个在奥本卢海滩上,连一只红老人都会让他发抖的年轻佣兵,他现在沉默,稳重,左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他已经在无数场为莱昂大人的战争中,习惯了右手使不上劲,也有左手能劈开生死的法子。
乔佛里坐在讲台上的高背椅里,瑟曦站在他身侧,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精致面具,但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莱昂身上,像是在计算这出戏她还有多少主导权。
金袍子们守住了讲坛外围,但广场四周挤满了君临的平民,他们还没有从行刑被打断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低语,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莱昂在讲台前十步处停下,他的目光越过乔佛里,越过瑟曦,越过御前大臣们,落在跪在讲坛边缘的艾德·史塔克身上。
艾德的脸上带着瘀青,左腿的断骨将裤管撑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他对莱昂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非常小,但莱昂看见了。
莱昂收回目光,看着乔佛里,他没有行礼,“陛下。”他的语气平稳,“我从盛夏群岛带来了六十艘战船,不是为了攻城。
相反,我只是来要一个人,这个人是劳勃一世陛下的国王之手,也是铁王座在北境永不可失去的盟友。
如果新王斩下他的人头,北境将永远不会再向铁王座效忠。我来是为了替铁王座挽回这个盟友。”
乔佛里昂着下巴,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莱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必在座诸位都已听说,提利昂·兰尼斯特在鹰巢城比武审判中已获胜出,那把被指认为凶器的瓦雷利亚钢匕首,从未属于他。
凯特琳·徒利夫人已在鹰巢城当庭确认诸神的裁决,史塔克与兰尼斯特之间的血仇指控,从此不再成立。”
广场上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有人在交头接耳的传瓦里斯提前散布出去比武结果,有人在喊“诸神已裁决”,还有人冲着讲坛方向喊“放了他”。
金袍子们面面相觑,他们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气势已经泄了一半。
瑟曦往前走了一步,还没等她开口,提利昂又抢在了她前面。
“我是提利昂·兰尼斯特,铁王座王后的弟弟,”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也是盛夏总督莱昂·兰尼斯特的哥哥。
顺便提一句,也是你们王后私底下骂了二十六年的小恶魔。我今天站在这里说一句话,史塔克和兰尼斯特之间的血仇必须结束了。
我本人,原谅凯特琳·徒利夫人,虽然她让我在天牢里错过了一整个月的酒。”
人群中竟有几个人笑了,瑟曦冷着脸没有开口,乔佛里面皮发僵。
提利昂顺势退回莱昂身侧,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压低声音对自己说:“父亲不在,更好。”
这时瑟曦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他平时更平滑,但莱昂听得出来,她的气息还没有从刚才打乔佛里的失控中完全平复。
她笑得像一把裹在丝绸里的刀,“莱昂,你说你想要艾德·史塔克?可他在不到半个时辰前,当着君临所有民众的面,承认了自己的叛国罪行。叛国贼的认罪,难道比诸神的裁决更有分量?”
莱昂没有回答瑟曦的问题,而是转向跪在讲坛边缘的艾德。
“艾德·史塔克公爵,”他说,“你当着所有人承认了叛国罪,现在请当着所有人说出你的完整供词,叛了谁,效忠于谁。”
广场上再一次寂静。
艾德抬起头,他的嗓子沙哑干裂,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石板上,“我承认我所犯下的罪行。我效忠于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之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那个名字,“劳勃一世。”
“我父亲已经死了。”乔佛里尖声打断他。
“所以我的叛国罪,是忠于先王劳勃·拜拉席恩。”艾德的声音依然平稳,“我没有背叛铁王座,只是我只效忠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莱昂转向瑟曦。“这就是他的叛国罪行,忠于先王劳勃·拜拉席恩,如果这也算叛国,那么在场每一个人都是叛国贼。
效忠已逝先王的史塔克公爵,铁王座用什么理由来处决他?”
话音刚落,城门方向传来新的动静。
并非是警报的号角,而是让空气都跟着颤抖的马蹄声,密密麻麻的从国王大道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城墙上的金袍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远方的天际线上浮现出一片猩红色的旗帜。
是狮旗,西境的狮旗。
泰温·兰尼斯特率领的西境大军出现在君临城外的国王大道上,骑兵在最前面,后面是绵延不断的步兵队列。
他们行军的速度快得惊人,日夜兼程,硬生生把两天的路压缩成了一天。
队伍前列,詹姆·兰尼斯特的白马并排骑在泰温身侧。
随后,黑水湾方向也传来号角声,这是青亭岛雷德温舰队的号角。
海平线上出现了新的船帆,布满铜甲的雷德温战船,坚固的撞角此刻正对着莱昂舰队的侧翼。
而在雷德温舰队的身后,是兰尼斯特家族自己的舰队,那些被铁群岛烧毁又重新造好的战船,挂着金狮旗帜,封锁了黑水湾的出海口。
青亭岛与兰尼斯特的双重舰队,包围了夏日海舰队。
“莱昂·兰尼斯特。”泰温开口了,声音平稳如裁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广场的石板里,“你的舰队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