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博弈(二对二)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05 字
提利昂在数数,不是数羊,是数他这辈子别人欠他的债。
他嘴唇干裂,脸上多了几道被莫德打出来的新伤,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那只完好的右眼还亮着,一碧一黑,在月光下像两颗不同温度的火焰。
“莱昂欠我两顿金色葡萄酒,泰莎欠我个孩子,父亲……好像数不过来。”
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板,“莫德欠一顿毒打,莱莎·徒利欠一次从月门飞出去的体验。凯特琳·徒利……”他停了一下,“算了,她只是被人当刀使。”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刺耳的推门,然后一块又黑又硬的面包飞了进来,在脚步声即将离去前提利昂喊住了他。
“黄金,”他说,声音因长期发抖而不稳,“兰尼斯特家有债必偿,你帮我给莱莎夫人带个话,就说我认罪了。”
门外的莫德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黄金这个词,穿过他那头不怎么灵光的脑子之后,他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转身踩着石阶往高堂去了。
不一刻,铁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不是莫德的皮靴声,是速度偏快,还带着某种摩擦的声音。
提利昂艰难地转过头,借着月光看见铁栏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凯特琳·徒利,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抿,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握住而发白。
另一个他不认识,穿着蓝白相间的艾林家族制服,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
“提利昂。”凯特琳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是来告诉你,明天将对你举行审判。”
“审判?”提利昂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天牢里回荡,“我以为审判已经结束了……您的妹妹在月门前面已经判了我死刑,执行方式是从这里飞出去。难道她改了主意,想换一种更体面的死法?”
凯特琳站在铁门外,这个她亲手押进鹰巢城的囚犯,脸上带着伤和肿起的眼睛,还有那冻得发紫的嘴唇,她忽然想起在临冬城议事厅时,他说的那句话。
“我十四岁时被父亲派往下水道里清理淤泥,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随时可能像老鼠一样烂在没人知道的地方。”那时她以为他在博取同情,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审判由劳勃·艾林公爵亲自主持。”那个穿蓝白制服的传令官展开羊皮纸,“被告提利昂·兰尼斯特,被控以刺杀布兰登·史塔克之罪。
若被告要求比武审判,须在明日开庭时当庭提出。”他顿了顿,“被告有权指定代理骑士,若被告无法指定代理骑士,法庭将判定被告默认有罪,并执行死刑。”
提利昂慢慢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落,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肋部。
他把毯子重新裹好,动作很慢,“比武审判。”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看着凯特琳,“您觉得我能跟谁打?又有谁能替我打?
我父亲?我父亲在凯岩城,离这里一千里。我哥哥?我哥哥在君临。我弟弟?他在盛夏群岛,离这里三千里,中间隔着整个维斯特洛和一片海。”
他站起来,摇晃着扶住了墙,但背挺得很直。
“明天我会要求比武审判。”他说,“如果我死在那扇月门外面,请替我转告我妻子,她在金息城等了我那么久,最后还是没等到我平安回家。
如果我活着出去……”他看着凯特琳,那只完好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我会请她做一碗野菜鸡汤,然后告诉她,史塔克夫人欠我一个道歉。”
凯特琳没说什么,裙摆扫过石板地面,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
鹰巢城的高堂在审判日被挤得水泄不通,大厅尽头那张鱼梁木高椅上,劳勃·艾林坐在母亲怀里,两条腿在椅子边缘晃荡,瘦小的手指揪着莱莎的裙子,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才能听清是“坏人在哪”和“让他飞”。
莱莎·艾林坐在高椅旁,头发梳成谷地贵妇惯常的样式,但脸上的肌肉松弛得不正常,她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像是在期待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
两侧站满了谷地的封臣和骑士,瓦狄斯·伊根侍卫长站在最前排,他的铠甲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眉头皱得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他旁边是林恩·科布瑞爵士,“空寂女士”的持有者,谷地最年轻的杰出骑士,长发梳成整齐的辫子垂在肩后。
他靠在石柱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不耐烦的冷笑。
提利昂被两个守卫押进来时,大厅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
他的手脚还戴着镣铐,袍子上的泥泞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硬块,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背挺得很直。
“提利昂·兰尼斯特。”莱莎的声音在高堂中回荡,尖利而甜腻,“你被控以刺杀临冬城次子布兰登·史塔克之罪。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有。”提利昂仰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直视高椅上的莱莎,“我要求比武审判。”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低语,瓦狄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林恩·科布瑞从石柱上直起身来,嘴角那丝冷笑加深了几分。
莱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重新绽开,比之前更灿烂。
“比武审判。”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可以选择代理骑士,如果你没有代理骑士,法庭将判定你有罪,你的代理骑士是谁?”
提利昂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从高堂门口传来。
“这位被告有一位代理骑士。”
那声音不高,但腔调带着一种让人想抽他又不知道怎么抽的笑,就像一只靠在码头缆桩上晒太阳的猫,忽然伸了个懒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倚在门框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泞的深灰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新配的,但剑柄上的磨损痕迹显示这柄剑曾被反复挥过无数次。
他的嘴角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肉干,眯着眼睛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提利昂身上。
“在下波隆。”他把肉干几口咽了,然后咧嘴一笑,“抱歉来晚了,山路不好走,骡子还不听话。提利昂·兰尼斯特?你应该比你弟弟付给我更多的钱。”
提利昂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的高堂中回荡,把穹顶上栖息的几只鸽子惊得扑棱棱飞起。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到镣铐在手腕上哗啦作响,笑到周围的谷地骑士们面面相觑,笑到莱莎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恼怒。
“你他妈……”提利昂喘着气,“你他妈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莱昂大人派我来。”波隆纠正他,走进高堂中央,在提利昂身边停下,“不过我的年俸长了一倍,所以也算我自己想来的。
顺便说一句,外面还有一个,他脸皮薄,让我先进来。”
话音刚落,高堂门口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北境泥泞的灰色皮甲,背上一柄巨剑,剑刃比大多数人的手臂还长。
他的半张脸是扭曲的烧伤疤痕,那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把左边的嘴唇扯成一个永远无法闭合的弧度,露出下面森白的牙齿。
另半张脸上,那只灰眼睛正冷冷地扫过大堂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提利昂身上。
桑铎·克里冈。
“猎狗。”提利昂说,声音忽然安静下来,“你怎么来了?”
桑铎在提利昂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他在临冬城对桑铎说过的话在他脑中响起,“把愤怒往下排泄,上面的城堡依然闪耀。”那时他没听懂。
“比武大会我得了冠军。”桑铎说,很不自然的表情与语气,“但我不提前走,你不会被抓。”
提利昂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再抬起头时,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他没有让它流下来。
“你们两个,”他哑着嗓子说,“一个被莱昂雇来当跟班,一个跟了我那么久,你们一起跑到鹰巢城来送死?”
“不是送死。”波隆把长剑从腰间解下来掂了掂,“是来加薪,大人,这一趟山路至少值一百个金龙。”
“………不想废话。”桑铎的沙哑声音蹦出几个字。
高椅上,莱莎·艾林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够了!”她尖声喊道,把劳勃·艾林吓得缩进她怀里,“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马戏团?鹰巢城的高堂不是给你们耍嘴皮子的!”
她转向瓦狄斯·伊根,“侍卫长,告诉他们,鹰巢城的规矩是什么。”
瓦狄斯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皱得像要拧出水来,他看着提利昂,又看着波隆和桑铎,然后缓缓开口,“比武审判的规则很明确。
被告可指定代理骑士,原告亦可指定代理骑士,双方各出一人,一对一决斗,直至一方死亡或认输,诸神将审判有罪者。”
“那正好。”波隆拔出长剑,剑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我们这边两个人,你们选一个对手,一对一。”
莱莎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她松弛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不。”她说,声音甜得像蜜里浸了毒药,“你们有两个代理骑士,我们自然也应该有两个,这是鹰巢城,鹰巢城的规矩由我定。”
她转向林恩·科布瑞爵士。“林恩爵士,您愿为鹰巢城出战吗?”
林恩·科布瑞从石柱旁直起身来,把垂在肩后的辫子甩到背后,然后拔出腰间的长剑。
那柄剑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剑身修长,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的蓝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寒光,“空寂女士”。
谷地最有名的瓦雷利亚钢剑,他在三叉戟河用这柄剑击退了多恩亲王勒文·马泰尔,在无数场比武中用它斩落了无数对手。
“这是我的荣幸,夫人。”他说,嘴角那丝冷笑加深了几分。
“还需要一位骑士。”莱莎的目光扫过大堂,落在侍卫长的身上,“瓦迪斯·伊根爵士,您曾是我丈夫琼恩·艾林的贴身护卫,愿为他的遗孀出战吗?”
瓦迪斯·伊根往前迈了一步,铠甲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他看了提利昂一眼,又看了波隆和桑铎一眼,然后单膝跪下,“遵命,夫人。”
提利昂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两个打两个,在鹰巢城这就叫‘诸神的审判’。”
莱莎的笑容没有任何动摇,“诸神会审判有罪者。”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劳勃·艾林,用哄孩子的语气问,“乖孩子,比武可以开始了吗?”
劳勃·艾林在母亲怀里缩了缩,两只眼睛瞪着高堂中央那几个拿剑的人,然后尖声喊了出来:“让他们打!让他们流血!让坏人飞出去!”
莱莎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高堂中央的四个人,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如公爵大人所愿,比武开始。”
高堂中央的石板地面很快被清出一片空地。
波隆将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脚步轻快得像在酒馆赌场里挑位置。
桑铎沉默地站在他左侧三步,巨剑已被从背上取下,剑尖抵着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
“两个目标。”波隆放大了声音,对桑铎说,“那个拿瓦雷利亚钢剑的归你,那个大块头归我,别死太快,我还没拿到加薪。”
桑铎没有回答,但巨剑的剑尖从地面抬起了半寸。
波隆先动了,他朝瓦迪斯·伊根冲过去,但冲到一半忽然变向,剑尖从侧面斜刺向林恩的左肋。
林恩侧身格挡,“空寂女士”与波隆的长剑撞在一起,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
几乎同时,桑铎的巨剑从正面劈向伊根,伊根双手举剑格挡,“铛!”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周围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第一波交锋之后,双方迅速分开重新调整位置,波隆退到桑铎右侧,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那个拿瓦雷利亚钢的,剑太快。”他低声说,“那个大块头呢?”
“慢。”桑铎说。
“那就先打慢的。”
他们还没说完,对面的主攻已经发动,林恩的“空寂女士”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桑铎的咽喉,他不打算逐个击破,他要先废掉这个疤痕脸的威慑力。
桑铎侧身格挡,巨剑与瓦雷利亚钢再次相撞的瞬间,瓦迪斯·伊根从侧面发起夹击,双手巨剑劈向桑铎暴露的左侧肋部。
“呲啦!”剑锋划过皮甲,带出一道血痕,桑铎闷哼一声,但巨剑没有脱手,他借力往后退了一步稳住了阵脚。
波隆从侧面切入,他的长剑刺向伊根的腋下,那里盔甲的接缝最薄。
伊根被迫收回劈向桑铎的巨剑来格挡,两柄剑在空中僵持了一瞬。
就这一瞬,桑铎的巨剑从上方砸了下来,伊根勉强举起剑架住,双臂在盔甲下剧烈颤抖。
猎狗的每一击都在消耗他的体力,而波隆的剑像蛇一样专挑盔甲的缝隙钻。
林恩见伊根被压制,立即改变战术,“空寂女士”放弃了正面的桑铎,转而刺向波隆的后背。
这一剑又快又狠,波隆来不及撤剑格挡只能往前扑倒,整个人滚在地上,剑尖擦着他的后脑勺划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七层地狱!”他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我好不容易留起来的!”桑铎没有接话,他正面对伊根的下一次劈砍,巨剑对巨剑,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