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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节

第123章 博弈(错误的黄昏)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98 字

  珊莎从瓦里斯口中,得知父亲处境的那一夜,第一次感到君临的夜晚可以这样冷。

  他丝绸般的嗓音一如既往地轻柔,“首相大人的女儿有权知道,有多少重要的人想看这份热闹。”

  他站在首相塔走廊的阴影里,光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

  “父亲呢?”珊莎问,她把声音压得很稳,但攥着裙摆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令尊正坐在铁王座上发怒。”瓦里斯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某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陛下很快就要回来了……不是骑马回来,是被马车拉回来……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珊莎小姐?”

  珊莎没有说话,她想起临冬城议事厅里提利昂·兰尼斯特说过的话,“真话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时候她以为“代价”只是被关在塔楼里喝北风,现在她知道不是。

  “请跟我来。”瓦里斯转过身,棉袍在石板上无声地滑动,“有些话不该在走廊里说。”

  密室藏在首相塔底层,一扇被旧挂毯遮住的窄门后面,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矮桌和三把椅子,但墙上的石龛里点着蜡烛,烛火在两片铜镜之间反复反射,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这样就没有阴影可以藏人。

  “您父亲在来君临之前,与莱昂·兰尼斯特签了一份同盟条约。”瓦里斯等她坐下后才开口,“条约的内容您大概已经知道了,十年粮食补贴,五年免税贸易,以及一桩尚未完成的婚约。”

  “那桩婚约我没有同意。”珊莎说,“但我也没有拒绝。”

  瓦里斯的眉毛微微扬起,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他以为已经看透的人,“您比您父亲描述得更谨慎,这是个优点。

  现在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在临冬城议事厅那晚,您去找提利昂·兰尼斯特时,他对您说过什么?”

  珊莎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提利昂裹着毯子坐在石床上,想起他在桌上说“琼恩·艾林不是我杀的”。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君临的情报总管,是连父亲都要小心应对的人,她不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他说他的妻子在盛夏群岛等他回家。”她最终选择了这一句。

  瓦里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提利昂大人确实是个诚实的人,至少在私人感情上是,那么接下来我要告诉您的事,也与‘诚实’有关……

  令尊在君临发现了一些关于王室的秘密,这个秘密琼恩·艾林发现了,然后他死了。如今令尊又发现了,然后把你们一家都卷了进去。”

  “我母亲现在在哪?”

  “凯特琳夫人仍在鹰巢城,而提利昂大人正在天牢里挨饿。”

  瓦里斯的声音依然柔滑,但语速比平时略快,“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是有人想让史塔克和兰尼斯特打起来,而令尊被夹在中间,手里攥着真相,却找不到能接住它的人。”

  珊莎的嘴唇动了动,她想问“那个人是谁”,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瓦里斯告诉她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去揭发凶手,而是为了让她明白另一件事。

  “我父亲有危险。”她的语气肯定。

  “令尊在陛下打猎前,单独约见了王后陛下。”瓦里斯把手从衣袖里抽出来,放在矮桌上,“他对王后说,他已经知道三个王室子嗣的亲生父亲是谁,并建议王后在陛下回城之前,带着孩子离开君临。您知道王后是怎么回答的吗?”

  珊莎摇头。

  “‘要么赢,要么死。’”瓦里斯缓缓站起来,“这是王后的原话。

  现在陛下被野猪捅穿了右肋在返回途中,派席尔大学士的学徒正在给他上药,而王后陛下已经派人把守了红堡的每一扇门。

  令尊想去见国王,被拦在大厅,他手里有首相徽章,但已经没有能执行他命令的人了。”

  烛火在两片铜镜之间跳动了一下,珊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临冬城画了多年歌谣里的骑士与公主,在君临学会了穿上淑女的裙子,在乔佛里的注视下学会了微笑。

  但此刻它们搁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握住而变得发白,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蓝眼睛直视瓦里斯。

  瓦里斯看着她,然后露出笑容,这笑容更接近于遗憾的表情,“因为令尊是个好人。在君临,好人通常死得很快。

  但如果好人的女儿足够聪明,也许她能活得比他久一点……甚至救他一命。”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还有一件事。莱昂·兰尼斯特的夏日海舰队已经就要抵达君临。

  他的前锋叫波隆,是个雇佣兵出身的人,很会做事,提利昂大人的审判预计在后天举行。

  如果鹰巢城能在审判前收到某些消息……也许天牢里那只狮子还能活着出来。”

  他推开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在石板上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沉入寂静。

  珊莎独自坐在密室里,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被切成两半……左半张脸映在对面的镜中,右半张脸在蜡烛旁投下阴影。

  她想起艾莉亚在临冬城说过的话,“你和歌谣里的公主一样漂亮,但你比她们都笨。”那时她很生气,现在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笨。

  但她已经不打算一直笨下去了。

  劳勃·拜拉席恩是被马车拉回红堡的。

  野猪的獠牙在他右侧肋部掏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洞,血浸过了包裹的二十八层亚麻布,又从马车底板的缝隙里渗出去,在国王大道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骑马跟在马车旁,白袍上溅满了泥浆和血污,老骑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像是在护送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遗体。

  艾德·史塔克拄着拐杖站在红堡门口,左腿的断骨在每次呼吸时都隐隐作痛。

  他看见马车窗帘掀开一角,露出劳勃那张灰白色的脸,国王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轮轴碾过石板的噪音完全吞没。

  “陛下要见首相。”巴利斯坦翻身下马,低声对艾德说,“他在路上反复说着您的名字,还有莱安娜小姐的名字。”

  艾德拄着拐杖走向马车,他掀开车帘时,劳勃正用那只没被血浸透的手在怀里摸索着什么。

  他摸出一只酒壶,空的,壶口还残留着最后几滴酒液,他盯着那只空酒壶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扔在马车角落里,抬起头看着艾德。

  “奈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板,“那只野猪……比我见过以往所有的骑士,都他妈不要命。”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灰白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派席尔会治好您的。”艾德说。

  “治好我?”劳勃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声里带着血泡破裂的声音,“那老东西连自己的膀胱都治不好。

  奈德,我自己的伤我自己清楚,这洞里灌满了野猪的屎和獠牙上的烂肉,就算把全君临的罂粟奶都灌进去也压不住。

  我大概还能撑一两天,也许三天。”他喘了口气,胸膛像一只破风箱在抽气,“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你办。”

  “您说。”

  “把这东西记下来。”劳勃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透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成一片暗红色的云。

  “我,劳勃·拜拉席恩一世,指定艾德·史塔克为摄政王及全境守护者,在我死后代行王权,直至合法继承人成年……”他念到这里停下来,看着艾德。“那个继承人,奈德,我儿子乔佛里。你把他的名字写上去。”

  艾德握着羊皮纸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劳勃那双充血的眼睛,这个在三叉戟河与他并肩血战的男人,看着他此刻躺在自己的血里,用最后一丝力气请求他写下一个名字,一个与他无血缘的名字。

  他想起琼恩·艾林临终前反复念着的“种性坚韧”,想起鱼市后巷里詹姆的剑穿过乔里喉咙的画面,想起詹德利那妓女怀里黑发的婴儿,还有那本被翻烂了的《七国血脉谱》。

  他低头看着羊皮纸,然后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合法继承人”后面,写下一个词。

  不是乔佛里。

  劳勃没有看见那个词,他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呼吸变得粗重而缓慢。

  艾德把羊皮纸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马车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陛下,”他轻声说,“您休息吧。”

  劳勃被抬进梅葛楼的寝宫时,派席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学士的手在发抖,似乎像是年纪大了,端不住药碗,他身后跟着两个学徒,一个捧着铜盆和亚麻绷带,另一个举着油灯。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寝宫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金发盘成复杂样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看着派席尔端着药碗走进寝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向身后的马林·特兰爵士,白袍一尘不染,脸上带着那种“我只听王后命令”的沉默。

  “把门关上。”瑟曦对特兰说,“任何人不得打扰陛下休息,包括首相大人。”

  门关上了。

  寝宫里只剩下劳勃、派席尔、瑟曦和两个学徒。

  劳勃躺在巨大的羽绒床上,身上盖着两层毛毯,但他还在发抖,因为失血太多,身体已经开始散失最后的热量。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在无意识地蠕动,偶尔吐出几个破碎的词语……“奈德”“锤子”“莱安娜”“不是……不是那样的……”

  派席尔把药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药是罂粟奶,浓得几乎成了浆,颜色不是平时的乳白,而是一种奇怪的淡黄。

  “这药能让陛下安睡。”派席尔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他需要休息。”

  瑟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劳勃,她看着他灰白色的脸,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胡须,看着他那双即使闭着也在微微颤动的眼皮。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的皮肤冰凉而潮湿,“你每次都让我失望。”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新婚夜你趴在我身上喊她的名字,后来你每一次喝醉都在喊她的名字,现在你要死了,还在喊她的名字。”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裙摆上擦了擦。“也好,死人不会再喊了。”

  她转过身,对派席尔点了点头,老学士端起药碗,手抖得厉害,碗沿撞在劳勃的牙齿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把药灌进国王嘴里,劳勃呛了一下,但喉咙还是本能地吞咽了,药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胡须流到枕头上,在白色的亚麻布上留下几道淡黄色的泪痕。

  劳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是有人在一寸一寸地拧紧他身体里的某颗螺丝。他的嘴唇不再动了,眼球在眼皮下停止了转动,他沉入了那片没有梦的黑暗。

  “他会睡多久?”瑟曦问。

  “罂粟奶的剂量足以让他安睡一整天。”派席尔低着头,秃顶在油灯下泛着油光,“但陛下的伤势太重,也许他会在睡眠中安详地……”

  “那就让他安详地睡。”瑟曦打断他,转向马林·特兰爵士。“告诉御前会议,国王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是任何人。”

  “是,陛下。”

  她走出寝宫时,走廊里的火炬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她的深红色裙摆拖过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片落叶在风中被碾碎。

  黄昏时分,珊莎站在首相塔的窗边,望着黑水湾方向。

  她刚从小指头那里回来,在财政署塔楼那间弥漫着密尔熏香的书房里,那只灰绿色眼睛的老狐狸告诉她,她父亲已经“过度操劳”,需要“休息几天”。

  他说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只要国王醒过来,只要御前会议重新召开,只要首相大人肯“配合”王后的安排,一切都会好起来。

  “王后并不想为难你的父亲,”他说,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轻轻叩着,“但首相大人在后园林说的那些话,确实让王后非常……不安。”

  “您可以带我去见他吗?”她问。

  “当然。”小指头微笑,“但不是今天,今天红堡的守卫换防,不是说话的时候。明天,明天我带您去见他,以我自己的名誉担保。”

  名誉,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这个词从培提尔·贝里席嘴里说出来。

  她走出财政署塔楼时,发现楼梯口站着两个金袍子,他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搬进仓库的货物。

  她没有回头看小指头,她已经学会了不回头,因为一回头,就会让对方知道你怕他。

  现在她站在首相塔的窗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父亲被护送进首相塔时,从袖子里掉出来的一张羊皮纸。

  纸上的字迹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墨迹模糊成一片暗红色的云,但最底下那行字,没有被血盖住。

  那是一个名字。

  不是乔佛里。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紫,又变成墨蓝。

  她把羊皮纸折好,塞进自己裙子内侧暗袋里,紧贴着胸口。

  楼下传来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艾莉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颗啃了一半的苹果,脸上带着那种“姐姐你又在发呆”的表情。

  “父亲什么时候能来看我们?”艾莉亚问。

  “快了。”珊莎说,“快了。”

  她走过去抱住妹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头,艾莉亚挣扎了一下,但珊莎没有松手。

  她抱着妹妹,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

  莱昂·兰尼斯特。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国王的遗诏上,父亲在写它的时候在想什么,难道他真的认为这个侏儒总督,比他的国王、他的王后、他的整个御前会议都更值得信任吗。

  她只知道一件事,父亲信他,母亲也歉疚于他。

  那就够了。

  窗外的夜风从黑水湾灌进来,

  君临的外海,六十艘天鹅船正排成锥子型纵队,在夜色中缓缓向君临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