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博弈(多恩亲王)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95 字
高椅上,劳勃·艾林又开始念叨月门了。
莱莎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那种奇特的亮光越来越亮,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是兰尼斯特,”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厉,“你们兰尼斯特杀了我的丈夫!琼恩!琼恩是被你们毒死的!他喝了你们给他的罂粟奶,然后就死了,他的脸发青,嘴唇发紫,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你们干的!你们都该死!”
“莱莎。”凯特琳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满是诧异,她妹妹的语气里有一种她不熟悉的东西,病态的狂热。
琼恩·艾林死了这么久,她以为莱莎已经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但此刻在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过了痛苦日子的样子。
莱莎没有理她,她把劳勃·艾林交到保姆手里,然后走向大厅中间那扇镶嵌在石墙上的月门。
两扇门板雕成猎鹰展翅的形状,边缘镶着铜质的羽毛,她把手按在门闩上,转头看着提利昂。
“把门打开。”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甜,甜得像蜜里浸了毒药,“让他看看,让他看看从月门飞出去是什么样子,也许看完之后,他就会想起那把匕首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守卫推着提利昂走到月门前面,门闩被拉开,两扇沉重的门板向外弹开,一股冰冷的狂风从门外灌进大厅,把墙壁上的猎鹰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门下是空的。
没有地面,没有岩石,没有树木。只有云层在脚下翻涌,六百尺深的山谷在云雾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风从山谷里往上吹,带着冰雪和岩石的气息,冷得刺骨。
提利昂站在月门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深渊,他突然想起了绝境长城,想起了七百尺高的冰墙,想起自己在墙垛上对着雪原撒尿时,桑铎在身后骂他蠢。
他发现长城和这里其实是一种东西……都是用高度来提醒你,你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那双一碧一黑的异瞳看着莱莎,又看着凯特琳,“我没有杀琼恩·艾林,也没有刺杀布兰·史塔克,你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杀了人。”他无视了自己颤抖的双腿,依旧挺着胸,“难道徒利家族已经沦落到诬陷人不择手段的地步了吗。”
劳勃·艾林在保姆怀里停止了念叨,愣愣地看着这个矮小的囚犯,大概从未见过有人站在月门上方,还能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
凯特琳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押解提利昂的一路上都在想着布兰苍白的脸,她走到这里已经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真相需要验证。
天牢是鹰巢城最特别的一类囚室,监狱不该有窗,但天牢连墙都没有。
它的第四面墙是敞开的,直接暴露在六百尺高的悬崖边缘,冰冷的风不分日夜地往里灌,把石壁磨得光滑如镜,地坪朝外微微倾斜,只消一个翻身,就能让人从牢门一路滚到虚无中。
提利昂裹在那条薄毯下,背靠着石壁的弯曲处,这是天牢里唯一不会在睡梦中滑向边缘的位置,大概也是上一位住客留下来的经验,被血淋淋地写在石壁上。
满口褐色烂牙的狱卒,手中的鞭打仍在持续,他把提利昂摔在石板上,踹他的腰肋,往他脸上啐口水,每天都是一顿老拳夹着一盘泡了水的豆子,端到门口再倒进深渊。
遭受这种痛苦的不止提利昂一个人,首相塔內那位断腿的史塔克同样遭受着腿痛和头痛。
头痛的来源怨不了兰尼斯特,因为造成这个结果的是他的女儿。
珊莎·史塔克站在首相塔外走廊的石栏边,手里攥着那封从临冬城来的信。
她犹豫着站了很久,走廊上没有什么人,这几天君临最不缺的就是空走廊。
父亲腿断了之后,来拜访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少了下去,只有小指头的脚步声偶尔还在石阶上响着,和瓦里斯不时飘过的丝袍摩擦声。
她推开门时艾德正靠在枕头上,左腿搁在矮凳上,膝上摊满了羊皮纸和账册,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手很稳。
“您能和我说会话吗,父亲。”她问,声音像是在努力保持歌谣中,淑女该有的仪态,但喉咙却是发紧的。
“进来吧。”艾德把羊皮纸推到一边,看着他的长女坐到床边,他想她大概又在为乔佛里的事发愁。
这几天乔佛里没来找她,她大概以为父亲做了什么惹恼了王子,但珊莎说的不是乔佛里。
“母亲把提利昂大人押去鹰巢城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说过与兰尼斯特的同盟不会变,还有那卷文件我也听鲁温学士念过……您说过提利昂大人不是凶手,您说过和莱昂大人是同盟,母亲为什么抓他?”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胸口起伏,她等着父亲反驳她,等着父亲告诉她这些都不是事实,是她在瞎想,就像她小时候在临冬城做噩梦时,父亲总会告诉她,那些妖怪只活在故事里。
艾德叹了口气,他的头疼起来了,“你母亲认为那把匕首是他的。”然后他把能说的都说了,那把匕首,布兰遇刺,莱莎的指控,以及凯特琳在半路上截住了从长城回来的提利昂。
“您知道那不是他的匕首。”珊莎说。
“我知道,你母亲说他发了誓言,他从来都没见过那把匕首,我相信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但审批在鹰巢城,你母亲会有她自己的判断,她知道轻重。”
珊莎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暮色渐渐暗下去,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母亲会犯错的,”她说。
她像是怕这句话分量不够,又加了一句,“母亲会冤枉他的,请父亲在写一封信。”
“你母亲是在保护家人。”艾德说,声音很轻,“她爱你们。”
“可提利昂大人也是别人的家人!”珊莎站起来,“他帮助了我们,北境要多少粮食他就给多少,您都说了这笔账史塔克会一直欠着兰尼斯特的。
他的妻子在盛夏群岛等他回家,现在他办完事终于能回家了,就要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的时候,母亲却把他抓走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艾德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没有说话。
“罗柏为什么不拦着母亲?”她像是把矛头转向了大哥,声音却更轻了,“听说提利昂大人还送了弟弟马鞍图纸,您写信时不总说罗柏是北境的少狼主么。
少狼主不该让人随便冤枉帮他的人。”她喘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不公平……也许这就是君临,也许这就是您从小教我的‘公正’,但比起那些歌谣……您知道吗,歌谣里从来不会唱到,一个骑士被冤枉被朋友抓走。”
夜风吹过走廊,她趴在父亲胳膊上,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最后她止住眼泪,站起来把裙子捋平,说了一句她今天走进来时,根本没想过要说的话。
“下次您见到莱昂大人的时候,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她这句话说得极快,像是在怕自己想多了会后悔。
她走了出去,转身带上书房的门,艾德坐在床边,左腿隐隐作痛,头更痛。
他脑中浮出临冬城的塔楼单间里,提利昂用那双异色的眼睛曾与他说过,真话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唉……”
多恩的海岸线在晨光中像一道被烈日烤弯的刀刃,夏日海舰队沿着绿血河入海口缓缓驶入,船帆上悬挂着双狮纹章,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红色。
六十艘天鹅船排成三列纵队,桅杆遮天蔽日,帆布整齐地切入碧绿的染色中。
板条镇的渔民停下了手中的渔网,赤着脚的孩童在码头上追着船影跑,这片海岸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舰队。
莱昂·兰尼斯特站在“金息号”的船头,他白金相间的头发在海风中摇曳。
左腰挂着那柄瓦雷利亚钢剑,他起名为“龙膝”,低伏而不跪。
他右手按在船舷上,手指上的两道紫色纹理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这两道纹是在龙巢里留下的,一道来自雷妮丝,一道来自再也没有从火焰中走出的维桑尼亚·伟维水。
他的身后站着西娅,金息城护卫队长,邓肯爵士守在跳板旁,右臂的旧伤让他握剑的姿势始终偏左。
奥斯威尔·河安静静靠在船舷边,自派克城一战后愈发沉默,旧剑疤在眼角下拉出一道苍白的弧。
“阳戟城。”波隆从船舷边直起身,嘴里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草根,“听说多恩女人在床上比打仗还凶,这话是真的假的?”
“你可以亲自去验证。”莱昂说,“不过不是现在。”
波隆挑起眉毛。
“我们上岸后,你配一艘快船,去鹰巢城。”莱昂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袋,扔进波隆手里,金龙在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不管用什么办法,在莱莎把提利昂审判之前,把人带出来。”
波隆接过皮袋掂了掂,“雇打手、买守卫,请最好的角斗士替你那侏儒哥哥打比武审判都够了,莱莎·艾林最恨兰尼斯特,我得走山路,不能走大路。”
“你怕?”
波隆咧嘴笑了,把皮袋揣进怀里。“怕?我马上去鹰巢城。但说好了,回来之后得把我的年俸翻倍,多恩女人涨价了,我听说比君临贵三成。”
莱昂看着波隆大步朝码头走去,与库忽鲁说了句什么,跳上一艘快船一路向北,消失在海浪与晨雾之间。
这时,一艘挂着阳戟城日曜纹旗的小船从码头方向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穿橙色丝袍的中年男人,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头发灰白相间,下颌线条刚硬。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手里捧着绣有马泰尔家徽的绒垫,垫上放着一枚黄铜信印。
“莱昂大人。”中年男人在船头微微躬了躬身,动作礼貌但不卑不亢,“我是卡洛特学士,道朗亲王派我来接您。亲王大人请您将舰队停靠在板条镇的深水港,至于您本人,亲王说他已备好轿辇,他会在流水花园亲自迎接您。”
同一时刻,阳戟城外三重曲墙的影子下,另一艘船正悄悄靠岸。
这艘船没有天鹅船的庞大,也没有双狮金帆,只是一艘不起眼的旧镇商船。
船帆已经褪了色,科乔扶着詹德利走下跳板,铁匠学徒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那双蓝眼睛比任何绷带都更精神。
在他身后,钟儿提着包袱走下跳板,扑丁脸是最后一个下船的,脸上涂了一半的弄臣油彩在海上被汗水冲花了,看起来像个刚刚去世还没完全咽气的弄臣。
“这就是多恩。”詹德利望着眼前这片灰褐色的沙石大地。
“比君临暖和。”钟儿说。
“比哪里都暖和,”扑丁脸从他们中间挤过去,“也比哪里都安全。”
一行人沿着板条镇狭窄的街巷穿行,两侧是黏土与稻草筑成的矮屋,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孔洞。
一个赤脚男孩追着一只山羊从巷口跑过,山羊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他们穿过板条镇,进入影子城的边缘,这片紧贴阳戟城西墙根蔓延的迷宫,由泥砖店铺和无窗陋屋层层叠叠地堆砌而成,小巷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头顶晾晒的渔网和粗布将阳光切割成碎影。
科乔领着他们转入一条岔路,三拐两拐,停在一家歪歪扭扭的旅店门口。
旅店没有名字,门口挂着一只用褪色彩羽扎成的太阳鸟风铃,此刻正被海风吹得轻轻旋转。
科乔推开木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妇人,她是科乔在盛夏群岛派出的第一批成员,靠着金息城的金龙开了这间旅店。
老妇人抬起头,用群岛话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楼上。
他们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詹德利放下包袱,走到窗边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阳戟城三重曲墙的轮廓,以及更远处那座高耸的长矛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城堡。
流水花园在阳戟城以西三里格的海滩边,一条滨海大道将它和影子城分隔开来。
莱昂换了一身深红色的礼服,西娅跟在他身后,奥斯威尔与邓肯随行护卫。
他没有带更多护卫,因为卡洛特学士说,流水花园是亲王的私人居所,访客向来以家人之礼相待。
花园深处,橙红色的血橙垂在枝头,大理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是无数池水与喷泉。
粉红色的大理石柱廊投下斜长的影子,赤脚的孩童在池边嬉水,穿着素色长袍的侍从们穿梭在柱廊之间,连脚步声都被水声压了下去。
三五成群的老人坐在轮椅或矮榻上,在暮色中静静看着水面的光影。
“流水花园是多恩的疗养之所,亲王将身染重疾的平民接入此处,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能看到水、听到水。
孩子们也在这里嬉戏,亲王说他喜欢看着孩子们玩耍。”卡洛特学士边走边介绍,然后在一道爬满三角梅的粉红色大理石柱廊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亲王大人在等您,您的护卫可以在此歇息,亲王只见您一人。”
西娅的手立刻按上了剑柄,“少爷。”
“无妨。”莱昂抬手制止了她,然后独自跟着卡洛特学士穿过柱廊,走进一座由血橙树环抱的露天庭院。
院中央是一个平静无波的水池,池底铺着蓝绿两色的琉璃砖,一条水渠汩汩流淌。
在那片橙树下,一个男人坐在轮椅里,腿上搭着一条橙色的亚麻薄毯。
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比他预想的要老得多。
五十二岁,看起来却像六十五岁,痛风让他的膝盖和手指关节红肿变形,软绵绵的身躯在亚麻布袍底下走了形。
但在这副被病痛折磨的躯体之上,他的眼睛却很亮,沉淀着某种久久不肯熄灭的东西。
多恩亲王用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这个从盛夏群岛跨海而来的侏儒,看了很久。
莱昂站在池边,也看着他。
“莱昂·兰尼斯特,”道朗亲王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听说过你许多名字。神灵之子、第一公民、刻言者……”他用拇指轻柔地揉按着红肿的指关节,“也听说过,你手里有雷加的女儿。”
莱昂迎上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睛,“她就在船上。”
道朗亲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极其短暂的停顿,几乎无法察觉,但与他长久以来滴水不漏的谨慎相比,已经是罕见的破绽。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