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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节

第117章 博弈(三封信)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99 字

  那胖子穿着一件宽大的黑羊毛斗篷,跑起来像一只被踢翻的乌龟,两条短腿拼命倒腾却只能勉强挪动。

  一张脸胖得眼睛都被挤成了两道缝,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的血珠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上来!”提利昂朝下面喊了一声,那胖子抬起头来,目光对上墙垛上这个矮小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他大概不知道矮到这样的成年人,如何帮助他。

  桑铎按住剑柄,“这胖子也是守夜人?”

  “说不准,也许是未来的守夜人司令呢。”提利昂说完便沿着冰梯走了下去。

  等他走到校场边缘时,那胖子已经摆脱了追打他的新兵,靠在校场边一根拴马桩上大口喘气。

  “你叫什么?”提利昂问。

  “山姆……山姆威尔·塔利。”胖子喘着气,“角陵伯爵蓝道·塔利的长子。”

  角陵伯爵蓝道·塔利的名字让提利昂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瞬。

  蓝道·塔利,河湾地的先锋官,岑树滩之战把劳勃和他们打得溃不成军的名将。

  他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在书信中为数不多用“值得戒惧”来评价的维斯特洛将领。他的长子被送到长城当守夜人……这个蓝道·塔利,把亲儿子流放了。

  山姆抬起头,他看着提利昂,看得很仔细,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还没调整过来的喘息,但语气更像信任,“您是提利昂·兰尼斯特?莱昂大人……是您弟弟?”

  “你认识我弟弟?”提利昂扬起眉毛,异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父亲当年被提拔为河湾地先锋官,受命追讨叛军,在岑树滩重创劳勃亲率的起义军。他虽然打了胜仗,但后来在君临投降了。

  战记里说,那天若不是莱昂·兰尼斯特和您劝回劳勃,劳勃会一直打下去,还有人说莱昂大人身边的护卫替他挡了一剑,差点死掉。”

  桑铎的脑海里划过西娅的侧影,她躺在鸣钟镇的屋檐下,血水从肩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父亲这辈子只认过一次输,在他把我送走那天。”山姆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塔利家不养懦夫’……

  可您父亲当年是第一个把两个儿子叫成诅咒的人,我对比过……你们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是我没能做到的。”

  提利昂站在雪中,风吹起他的粗毛衣领,他眼前浮现出莱昂在书页间,夹着写给他的一句话……“等我长大,我带你走。”

  他抬起头看着山姆,这胖子蹲在长城墙根下,手还在抹额头上破皮的血,却在这里比较两个不同世界,不同父亲的儿子。

  “我父亲永远不会承认我,我弟弟告诉我,母亲是爱我们的,我妻子也是爱我的。

  所以,山姆威尔·塔利。你父亲不认你这个长子,但你至少还活着,还在长城上喘气,还在跟另一个公爵的侏儒儿子讨论谁的父亲更混蛋,这桩生意你已经赢了。”

  “什么赢了?”山姆傻傻地问。

  “你是怎么活着到这的?”提利昂翻了个白眼,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桑铎,“帮我写封信给莱昂,告诉他长城上除了我和琼恩,还有这个胖子,还能看见整片鬼影森林。

  如果他太忙,让他回信,如果他连回信都没空,那叫他让我回金息城,反正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替他管摊子,金息城、君临、临冬城,都一个样。”

  桑铎皱起眉头,眼角那道被烧烂的疤痕皱成一团,他扶住剑柄,“我要赶回君临参加比武大会。”然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再说……我不会写信。”

  歌唱列岛的火山口终年笼罩在硫磺烟雾中,海风从西面灌进来,把烟柱吹得斜斜地偏向东方。

  在龙巢深处,那间用黑曜石雕成的石床上,雷妮丝·坦格利安依旧沉睡着,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每一缕棕色的头发都被梅丽珊卓仔细梳理过。

  红袍女祭司每天会用浸过温水的丝巾擦拭她的额头和手指,然后将脉搏、呼吸频率和龙巢内熔岩流的波动详细记录在羊皮纸上。

  莱昂·兰尼斯特坐在石床边,手里攥着一卷刚从金息城送来的信札,信使昨天深夜靠岸,天还没亮就把东西送到了龙巢入口。

  一共三封。

  第一封信的封蜡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纹章,只有一道被拇指随意抹开的痕迹。

  他拆开信,纸上字迹工整,但很用力,像是在用写字的方式跟自己较劲。

  “莱昂大人,我是琼恩·雪诺,也许您已不记得,但您一定记得我母亲莱安娜·史塔克。

  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知道您当年在极乐塔里守护了这个秘密,我打算去长城了,从小就想成为守夜人,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我想守护北境,像您和艾德大人守护我一样。

  自从守夜人出现逃兵后,就忽然冒出很多事情,艾德大人已经南下,北境由罗柏代理,布兰从塔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我见过您的哥哥提利昂大人,他说您值得信任,说我可以把心里的话写给您听。

  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过完这个冬天,所以想在还能握笔的时候,对您说一声‘谢谢’。谢谢您当年替我母亲守住了她的秘密,也谢谢您替我守住了我的命。如果有一天您来长城,我会带您去看墙顶的日出。——琼恩·雪诺,于临冬城。”

  莱昂读了信很久,直到烛火在石壁上投下的影子晃了晃,他把信重新折好塞进袖口。

  琼恩·雪诺,莱昂对这个世界所了解中的主角,莱安娜与雷加的儿子,那个在极乐塔出生,被艾德以“私生子”之名带回临冬城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写信的少年。

  他选择去长城,选择把自己的身世埋进冰层里,莱昂不知道琼恩在长城上,会不会遇见一个叫山姆威尔的胖子,也许已经遇见了。

  第二封信的封蜡是深红色的,没有纹章,火漆表面用某种细针刻了一个极小的仿声鸟图案。

  这封信来自君临财政署,带着淡淡的密尔熏香气息。

  “致莱昂·兰尼斯特总督大人:临冬城的指控已澄清,提利昂大人无罪。我对令兄的遭遇深感遗憾,日前与艾德大人会面,他提及令兄将赴长城考察,我已嘱咐沿途关卡予以方便。

  近日偶见一言,或许令兄会感兴趣……‘种子是坚强的,但土壤未必’。君临敬候大人来访,附账目一份,聊表诚意。——培提尔·贝里席,于君临财政署。”

  这封信的废话是……

  临冬城的指控……不是我干的。

  我在你哥的事上帮忙了……我很有用。

  “种子是坚强的,但土壤未必”……我知道琼恩·艾林在调查什么。

  附账目一份……之前谈的合作继续有效。

  整封信没有一句假话,但也没有一句真话,每个字都像棋子落在该落的地方,优雅、无害、暗藏锋芒。

  这才是培提尔·贝里席,在最危险的时候写最漂亮的信,向每一个可能的对手同时示好,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梯子移到你想爬的那堵墙上。

  第三封信的封蜡上,压着多恩马泰尔家族的长枪贯日纹章,火漆是灼热的橙红色,拆开时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沙漠香料气息,像是从千里之外的阳戟城,一路被海风吹到了这里。

  莱昂拆信的动作停了一下。多恩,在他所有的情报网中,多恩的消息最少。

  科乔在君临安置的线人递不进阳戟城,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将那片沙漠封得像一块沉默的铁板。

  而这封信的执笔人不是亲王本人,是亚瑟·戴恩,莱昂的军队总司令。他的笔迹比提利昂工整,但措辞比提利昂更直接,每一笔都像凿黑曜石的凿子。

  “莱昂,我从临冬城离开后返回了一趟多恩,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邀我至流水花园面谈,他言语中表示想邀请你访问多恩。

  亲王已得知雷妮丝公主在歌唱列岛的消息,并知晓你已有龙蛋,当然我并未说出巨龙的秘密。

  他的措辞是‘多恩记得伊莉亚,也记得雷妮丝’。顺便提醒一句,奥柏伦·马泰尔亲王比道朗亲王更想见你,他在赫伦堡见你后时隔近二十年,他说他很好奇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矮。

  还有需要注意巢穴边缘的岩石加固,避免两个小家伙腐蚀平台影响龙巢结构。如果你需要我,写信回来。”

  多恩记得伊莉亚……也记得雷妮丝……道朗·马泰尔亲王邀请莱昂访问多恩。

  莱昂站在龙巢边缘,手里攥着信。海风从火山口灌上来,把他白金相间的头发吹起来。

  多恩是坦格利安家族在整个维斯特洛唯一没有彻底清算的旧盟友,当年伊莉亚·马泰尔在红堡被魔山奸杀,她的两个孩子……雷妮丝被莱昂救走,伊耿被瓦里斯偷渡到狭海对岸。

  道朗亲王一直假装沉默,仿佛多恩的记性不好。但多恩的记性是全维斯特洛最好的。

  现在道朗亲王通过他麾下最信任的司令官,递来了一封亲笔邀请信,措辞客气,点到为止,没有写任何能被人截获后拿来当证据的具体内容,只是说“想和你谈谈”。

  他知道雷妮丝活着,也许已经知道龙已苏醒,已经知道莱昂现在手里有两条龙和一个沉睡的坦格利安血脉。

  他没着急,亲王从来不着急,他在流水花园的棕榈树下等了十几年。

  贝勒里恩从平台上站起来,黑色鳞片抖落了几粒火山灰,它走到莱昂身边把鼻尖凑近了第三封信的羊皮纸,嗅了嗅,鼻子里喷出一缕极细的灰白色烟雾混入海风中。

  然后它转过头,对着西北多恩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确认那个来自马泰尔家族的橙红色火漆,确认那个烫金的长枪贯日纹章,确认在狭海对岸的沙漠里还有一个记得坦格利安的好记性。

  “奥柏伦·马泰尔亲王比你更想见你,他说他很好奇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矮。”奥柏伦·马泰尔……红毒蛇,多恩最危险也最坦率的亲王。

  莱昂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走出龙巢,贝勒里恩跟在他身后,黑色鳞片闪着暗沉波纹。

  米拉西斯依旧蹲在高台上,只将尾巴缓缓挪过来绕在他脚边,绕成一个牢固的弧。

  他在心里把三封信排好,这封来自长城,用粗糙的羊皮纸和划伤纸面的力度提醒他,继续守护那个在极乐塔里许下的诺言。

  来自君临的,用“种子是坚强的,但土壤未必”含蓄沟通着琼恩·艾林死前调查的事,是想投诚?还是威胁?

  而这封来自多恩的,用“多恩记得”和一句关于他身高的玩笑,把维斯特洛最后一块,尚未明朗的势力推到他面前。

  “这是在逼我…逼我离开你,去参与博弈。”莱昂慢慢走回到沉睡的雷妮丝床边,“多恩…你觉得多恩怎么样?”他询问的方向是坐在一旁记录的梅丽珊卓。

  “光会给予指引,你需要在我的引领下走进火焰…”梅丽珊卓诱人的身材前挺了一下。

  莱昂按了按眉头,“看来你不会正常说话…”他将雷妮丝的头发拨到她耳后,“还有…我是个侏儒,不要总想着上我,你有兴趣可以找我那个哥哥。”

  梅丽珊卓愣了一下,面部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她活这么久自己都不知道,她还能有这种表情。

  “我还真有些期待,提利昂在你面前会干什么,也许看你们交流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莱昂起身走到龙巢口,然后停了一步。

  三封信,三个方向,三条线,而他还需要把自己从这几条线的交点上,选择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收拾一下,我们回金息城等待一位贵客。”

  他转过身面朝龙巢外那片灰白色的海,波浪在火山下碎成细密的泡沫,偶尔有飞鱼从浪尖跃起,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莱昂·兰尼斯特走在一条铁索般漫长的长桥上,而长桥两端的塔越来越高,看不见尽头,但龙在成长,龙息正浮现于鳞片之下。

  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两条龙会大到,足以载着他和她飞越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