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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节

第116章 博弈(谋划)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05 字

  御前会议在君临的议事厅举行,墙壁上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每张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

  劳勃·拜拉席恩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张会议桌他已经很久没坐了,但每一道木纹都认得他的肘印,因为没有一位国王像他那样坐着。

  琼恩·艾林死后他对这间屋子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推门进来都能闻见墨水和老人身上那种特有、干燥的皂角味,好像琼恩还坐在首相的位置上,侧着头对他说话,声音干涩但永远不紧不慢。

  小指头坐在长桌最远端,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指夹在账页之间,像个随时准备报价的拍卖师。

  派席尔的秃顶在烛光下泛着油光,长指甲泛黄。瓦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窗边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棉袍的宽袖中,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让人猜不透的微笑。

  “奈德。”劳勃开口了,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他的手指停止敲击,指向艾德,“即日起,你担任御前首相,七大王国的秩序归你管,所有大臣的屁话归你听。

  我已经受够派席尔总在御前会议上咳嗽打瞌睡,也受够瓦里斯每句话都像说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更受够这个人……”

  他指了指坐在末席的小指头,“每次开口都像在跟我讲睡前故事,虽然每次都能给我弄来好多钱。”

  艾德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个位置,他看着劳勃,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他们曾经并肩在三叉戟河的激流里挥剑,在鸣钟镇的巷子里血战,在派克城的残骸上大笑。

  如今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肩膀,但已经在铁王座上坐了太久的他像变了一个人。

  从临冬城南下时,凯特琳说过的话在他耳边越来越响,“劳勃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劳勃了。”

  “在临冬城时,”劳勃转向瑟曦,语气缓和了几分,“王后提了一个好主意,让乔佛里和珊莎订个婚?”他转向艾德,“奈德,考虑的怎么样,我看这事儿可行。”

  瑟曦脸上挂着她惯有的王后微笑,嘴角微微上扬,优雅、得体、保持无懈可击的区域。

  但她的目光在艾德脸上停了一瞬间,她在评估这个北境公爵,会在多大程度上挡她的路。

  不等艾德开口,她抢先接话,“陛下,如果当真要订婚,那乔佛里和珊莎的婚礼,应当配得上一场七国瞩目的盛会。”

  她微微侧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提议晚餐多加一道菜,“我私库里还有几船我弟弟孝敬我的珍珠和一批里斯丝绸,本该拿去做新一批壁毯的,但锦上添花的事总得用在刀刃上。

  给艾德大人办场比武大会当贺礼,正好趁这个典礼热闹一回,巴利斯坦爵士也很久没舒展筋骨了,不如让他也给新任首相露一手。”

  所有人的眼中充满着诧异。

  “王后居然主动为史塔克掏钱?”

  虽然提利昂不在这,但似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和这位王后姐姐的关系,他的声音大概会在某个角落里回荡……“亲爱的姐姐是要给珊莎打一副铁裤衩,配乔佛里正合适。”

  艾德的眉头在皱眉之前先绷紧了一寸,他不信任瑟曦,不信任她身后的兰尼斯特家族,不信任任何把财政预算说得像聊新裙子一样轻松的掌权者。

  但比武大会本身不是坏事,骑士们需要比武,这是七国最体面的权力展示方式。

  乔佛里和珊莎的婚事他不想同意,但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查清琼恩的死因,需要时间在君临站稳脚根。

  “可以。”他说,用临冬城主人惯有的克制,“陛下,既然比武大会的事暂时没有缓期,那我提议时间定在三个月后。

  一个月筹备,一个月让各领主赶路,一个月留给初赛。这样比较周全。”他没谈别的,只谈细节,这很艾德。

  劳勃不耐烦地把桌子拍了一下,“三个月太久了,我看两个月就差不多。”

  “两个月足够。”瑟曦点头同意,语调平稳,但艾德发现她在说“足够”时目光没在国王身上,而是在她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我会让人从私库里调拨金龙,数目和当年赫伦堡那场一样。”她抬起眼睛,那微笑依然挂在嘴角,“当年的遗憾,要在陛下治下挽回颜面。”

  奈德的手微微攥紧,赫伦堡,那个错误的春天,那场被所有人记恨在心的开始,他妹妹莱安娜在那场比武后被带去了极乐塔,再没能回家。

  瑟曦提起这些像是无意闲聊,但他知道她从来不会无意。

  “哈哈哈,亲爱的说得好!就这么定了,比武大会的事我让派席尔拟旨,王后你看着办。”劳勃粗声粗气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把这整间屋子的工于心计都挥散,“另外,乔佛里和珊莎的婚事,今天也算正式命令定下,奈德别跟我吵,你妹妹已经被耽误了一次,这次我说了算。”

  珊莎·史塔克此刻正在红堡的园林里给她的“淑女”梳毛,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被父亲和国王按了两次手印。

  当消息传来,艾莉亚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三颗苹果,目睹姐姐听到消息把梳子掉在地上,面颊绯红,然后捡起梳子继续给淑女梳毛,动作比之前更轻更慢,像在梳一封还没拆开的情书。

  御前会议散后,财政署塔楼里的烛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密尔熏香的甜腥味。

  这是培提尔·贝里席特意调过的,他说熏香能让数字更准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味道能盖过任何意外来访者身上沾到的血腥气。

  此刻他坐在高背椅上把玩着一只精致的密尔铜骰子,骰子在指尖翻来覆去。

  门开了。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金发盘成复杂样式,露出修长脖颈。

  身后没有侍女,没有护卫,她一个人来的,就像小指头特意要求的“只身相见”。

  “王后陛下。”小指头站起来,躬身的姿态谦逊得无懈可击,但他知道瑟曦不吃这套,所以他很快直起腰,给瑟曦斟了一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

  “比武大会的事你没有什么问题吧。”瑟曦开门见山,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却没喝一口。

  “当然!陛下要办比武大会,这对君临是好事,比赛时骑士们可不知道谁是主子。”

  这些年他替劳勃借了太多钱,铁银行每年催债催得像来走亲戚,琼恩·艾林死前曾悄悄跟他说过,“劳勃再这么挥霍,铁王座会变成铁欠条”。

  现在艾德上任,比武大会这笔钱他已经算好了,但这话不能由他说出口。

  瑟曦的嘴角扯了一下,“君临跟莱昂那些贸易遗留……我的私库如今空了,这些都是你在管着,你当时怎么不说话?”

  “王后是我主子,主子有主子的体面,臣子有臣子的分寸,不该管的账不该碰,不该做的梦不该问。”他把骰子扣在桌面上,骰子面朝上六个点子,全满。

  瑟曦看着他,目光像蛇在盯猎物,不是看活物的状态,而是测算猎物的体积能不能塞进自己的喉咙,她愿意先忍下他那永远不说真话的舌头。

  因为他有用,因为在君临所有大臣里,只有这个人从不拒绝她的话,也从不把自己的意图写在脸上。

  “你在琼恩·艾林的解剖档案里补了什么?”

  小指头背对她走向酒柜,把酒瓶放回原处,动作不急不缓,像个认真做事的管家,“只是一些旧笔迹,让罂粟奶的剂量看起来更符合老首相的饮食笔记。

  派席尔大学士已在病历末页签了字,病历上写的是‘乏力、日减食量、多梦’,都是老年人常见症状,和慢性疾病完全吻合。”

  瑟曦不动声色地握了下拳头,这不是她最想要的答案,但确实是目前最安全的。

  琼恩死前最后一个月曾派人去查劳勃所有私生子,她不知道那老东西查到哪一步,但他肯定去钢铁街找过那个铁匠,詹姆其实也知道他的行踪。

  这件事比小指头知道的更敏感,她需要一个能防住意外的人。

  “还有那我亲爱的弟弟。”瑟曦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从她牙齿缝隙间挤出来,“临冬城的指控你摆平了,但他在君临的眼线还在。”她抬起眼睛,“还有他那个孪生弟弟莱昂,你的账本里出问题的那笔钱,就是莱昂的人查出来的。”

  小指头转过身,烛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没急着否认账本丢失的细节,也没提莱昂的名字,瑟曦想借他的口把“提利昂”和“莱昂”在君临的事搅在一起,用人情和恐慌同时施压,他太熟悉这种手法,自己就常用。

  “提利昂大人还在长城,从长城回来少说要一个月,在这期间,君临的比武大会不可能停办,艾德大人不可能辞掉首相。”

  他缓缓向前迈了半步,“您担心的东西在在艾德大人手里,他会发现他养父在君临留下的东西,发现派席尔学士的档案,而这些事都会被某些不相关的人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比如您未来的儿媳珊莎小姐。我猜,她大概不愿意在新婚夜听到‘谋杀’和‘账本’这类的词。”

  瑟曦的酒杯停在她唇边,只说了一个字:“说。”

  “我可以帮您解决掉君临与莱昂大人贸易‘遗留’的账目,让所有人闭嘴。

  前首相的事,让派席尔学士安心签字,而您需要做的,只是让提利昂回君临的时候,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小指头把骰子塞进袖口,“您不希望他活着回君临,也不希望他死在君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瑟曦终于把那杯酒放下,她的红色长裙曳着桌角扫过石板地面,脚步声在安静的财政署塔楼里回荡。

  “乔佛里会在比武大会上宣布与珊莎订婚,这期间别让艾德·史塔克找到任何证人。还有,”她在门口停了一下,那微笑重新挂在嘴角,弧度与她父亲一模一样,只有在每次说完最难听的话之后,才会流露出这种近乎愉快的神情。

  “提利昂的事我来处理。另外你必须小心,别让账本再丢第二次,我的总督弟弟也许正在来的路上,你最好记得,金息城的刻言者,从来不只在树上刻名字。”

  门合上了。

  小指头站在原地,把骰子从袖口重新摸出来,放在烛火上缓缓转动。他的嘴角动了动,弧度极小不像是在笑,只是在算。

  绝境长城的墙顶宽得能并排跑两辆马车,提利昂·兰尼斯特正站在墙垛边缘,解开裤带,对着七百尺下方的雪原撒尿。

  尿柱在风中散了三次,重新聚拢时方向也歪了三次,他专注地盯着那道弧线,想把它对准北面冻土上一小片可疑的石堆,“我尿到了。”他说。

  桑铎·克里冈靠在一面冰墙上,半张被烧烂的脸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不影响另半张脸表达的蔑视,“你尿到的是垛口,不是石堆。”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只要方向正确,过程曲不曲折并不重要。”他从垛口上跳下来,一边系裤带一边转身。

  晨光从东方照过来,把他那张丑陋的脸映成金红色,“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早学会的事之一,凯岩城的排水沟,全维斯特洛最宏伟的下水道系统。

  你的公爵大人说,那是兰尼斯特家族的地下荣耀,我在里面掏了一年,每天天不亮就下去,天黑了才爬上来。

  唯一能让我觉得我比泰温·兰尼斯特强的时刻,就是站在下水道尽头,对着日落之海撒尿,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整座城堡,但尿的是同一个水道。”

  桑铎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用这种方式讲一件事。”

  “这是我的魅力,我想这大概是兰尼斯特家的传统……我们把愤怒和挫折感往下排泄,然后上面的城堡依然闪耀。”

  一阵风从北面吹过,把城墙上的积雪卷起来,洒在两人肩头。

  长城下,守夜人的校场刚刚开始晨练,有人惨叫着从木头假人旁边滚开,有人被摔在硬邦邦的冻土地上。

  提利昂掖好斗篷,把自己裹成一个毛皮球,正要返回塔楼通道时,看见校场的角落里有个圆滚滚的影子,正被两个年纪更小的新兵追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