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博弈(新首相)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20 字
清晨的雾气还未从黑水河上散尽,君临的城门已经洞开。
劳勃·拜拉席恩的北巡队伍在第一道晨光下穿过钢铁门,马蹄踏碎了石板路上薄薄的霜层。
一个多月前从临冬城出发时还是初冬,如今已近深冬,南方的空气虽不如北境凛冽,却也带着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艾德·史塔克骑在马上,身后的马车跟着珊莎、艾莉亚和五十名临冬城护卫。
他的目光越过国王宽阔的背影,落在红堡的塔楼上,这是他南下的终点,也是新棋局的起点。
“奈德!”劳勃在前面勒住马,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今晚不醉不归!我把王座厅隔壁那间首相塔给你收拾出来了,比你临冬城的塔楼强十倍!”
艾德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他的心思不在塔楼上,而在路尽头那栋灰扑扑的石楼里,财政署的塔楼紧挨首相塔,是培提尔·贝里席的地盘。
小指头已经在红堡门口等着了,灰绿色的眼睛,瘦削的脸,鬓角几缕灰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羊毛外套,领口别着仿声鸟铜质别针,站在石板台阶上,姿态谦逊得体,既不抢国王的风头,也不像其他大臣那样缩在阴影里。
他看到队伍最前面的劳勃,脸上立刻挂上了恰到好处的担忧表情,“陛下您瘦了,北境的风太冷,不如君临的暖炉养人。”
“你还有心担忧我?”劳勃翻身下马,大力拍了一下小指头的肩膀,眼神凌厉,“那些指控,你最好说清楚这些糟心的事。”
小指头先是受冤的表情后又笑了笑,他转向艾德,躬身的幅度比面对劳勃时多了一寸。
这一寸便是他对新任首相的试探,“艾德大人,欢迎来君临。首相塔我已经让人打扫好了,琼恩大人的遗物已整理装箱,随时可以送回鹰巢城。”
“琼恩的遗物还在?”艾德问,语气平稳,但他灰眼睛盯着小指头的脸,后者没躲避这寒气逼人的目光,只是将嘴角苦涩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在,每一件都在,琼恩大人是我的恩人,当年是他在海鸥镇把我从关税员的位子上提拔进君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财政大臣,他死后我每天经过首相塔,都觉得那扇门里少了点什么。”
他这番话听起来无懈可击,任何一个不了解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在痛惜,但艾德注意到,他在说“提拔”时嘴角肌肉绷了一下,那是被戳到旧伤疤的本能反应。
“琼恩死前最后一周,见过你几次?”艾德的语气依然平稳。
小指头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四次,其中最主要的一次是他来我书房,问他的侍从修夫人在哪儿,又翻了我好些卷宗……事后想来,他脸色不好,但当时只以为他是劳累。
现在想来都是罂粟奶的反应,等派席尔学士发现时已经晚了,您进了首相塔就能看到琼恩大人从君临到财政署的所有办公记录,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他低下头,“若有遗漏,愿意接受首相大人的审查。”
这话滴水不漏,承认见过面,承认被调查,在艾德开口前先把自己的软肋亮出来,同时把“脸色不好”引向派席尔,最后一句话又把态度拉回到配合调查的姿态。
劳勃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琼恩是病死的,遗体都入棺了,奈德你一路上说的我都烦了,别揪着不放。”他拉着艾德的袖子,“今晚喝酒要紧!”朝宴厅走去。
艾德又多看小指头一眼,然后跟着国王走进红堡。
亚瑟·戴恩给的账本页此刻就藏在艾德行李深处,那上面有琼恩从财政署查到的内部转账记录,三笔汇入同一个假名账户的贸易贷款。
此刻他口袋里有一枚小指头递给他的首相塔钥匙,铜质,被摸得发亮,上面刻着雄鹿纹章,但边角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压过。
财政署很快亮起烛火,桌上的账册翻得哗哗响,小指头坐在高背椅上,把一沓空白羊皮纸依次铺开开始书写。
贴身侍从站在桌角,他是从海鸥镇就跟着小指头的人,脸瘦得像刀削的,“大人,这次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小指头头也没抬,“新首相是从北境来的,他不懂君临的规则,史塔克家的人相信证据,相信证人,相信正义。在君临,这些都比不上国王的一句‘行了,喝酒去’。”
他将第一封信折好,这是写给派席尔学士的,措辞客气,“请大学士在方便时,将琼恩·艾林死前几日病情变化整理成备忘录,附在解剖档案之后。”
信中引用琼恩本人曾说“我每天靠罂粟奶才能入睡”作为理由,解释其体重的减轻,并询问是否需要将这话作为生前笔录一并归档。
他封上火漆,压在铜镇尺下,然后又展开另一张羊皮纸。
这封信写给泰温·兰尼斯特,口吻更加谦卑恭顺,解释自己并非如近期流言所说“挪用公款”或“恶意中伤国王之手”,恳请西境势力在御前会议上替他说句公道话。
这封信写完他没急着封漆,他把信纸凑近烛火,火光透过羊皮纸映出背面的密尔水印,“流言”二字旁边那个极小的注脚几乎看不见,只有两个字……“莱昂”。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印记”,这封信他确实打算寄去凯岩城,但不是真的寄给泰温,这封信会经过西境,经过君临码头,经过一些中间人的手。
最终就能传到瓦里斯的小小鸟耳朵里,也能传到盛夏群岛的商船水手耳朵里,把流言与被流言的人同时推上秤盘两端。
第三封信他留到最后,写给莱昂·兰尼斯特的。
笔尖在羊皮纸上方悬了很久,第一滴墨从笔尖滴落,洇成一团黑色的星,他拿开那张废纸,换了一张新的。
“致金息城之主莱昂·兰尼斯特大人:临冬城的指控已澄清,提利昂大人无罪,我对令兄的遭遇深感遗憾。
日前与艾德·史塔克大人会面,他提及令兄将赴长城考察,我已嘱咐沿途关卡予以方便。近日偶见一言,或许令兄会感兴趣……‘种子是坚强的,但土壤未必’。君临敬候大人来访,附账目一份,聊表诚意。”
他把信折好封上火漆,这次没有仿声鸟,用的是从某个密尔商人手里买来的中性火漆,不带任何家族纹章。
侍从看着他把三封信叠好,分别压在三只铜镇尺下面,忽然觉得自己家主子不是在写信,他是在往水里扔石头,每扔一块算好那一圈一圈的涟漪会推多远,哪个浪会在哪条船底下撞碎。
“大人,”侍从犹豫了一下,“莱昂·兰尼斯特在盛夏群岛,他会来君临吗?”
“他不来最好。”小指头站起来,窗外的夜色终于完全黑了。
黑水河上亮起稀疏的渔火,从财政署的窗口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光点,“但他一定会来,因为他哥哥和史塔克的同盟还没敲定最后的细节,因为琼恩·艾林的死因他可能比谁都清楚,因为……”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那封给莱昂的信,“我从见他第一天就觉得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侍从,“有人说他在歌唱列岛孵化龙蛋,有人说他在金息城刻了三言律法让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
你知道我在维斯特洛混了三十年,听过多少人的传说?泰温·兰尼斯特的传说、劳勃·拜拉席恩的传说、雷加·坦格利安的传说,没有一个传说值得我离开海鸥镇。
但这个人……他不在维斯特洛的权力游戏里,但所有人都得注意他。”
他的指甲在石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音脆的像棋子在落盘。
“总督大人……”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说,语调恢复了惯常的谦逊,“希望您能喜欢这盘棋。”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封给泰温的信,递给侍从,“让修夫侍从亲自去一趟凯岩城,路上如果有船去盛夏群岛,让他顺便把给莱昂的信也带过去。”
侍从接过信低头退下。
小指头推开面前那杯凉透的薄荷茶,拿起压在银盘旁艾德进入君临时,被侍卫长记下的羊皮纸条,“北境护卫五十人,狼旗未展开。”
他把纸条连同浮蜡一起扔进壁炉,火舌安静地吞下这些碎纸,在这位财务大臣的瞳孔里燃成一簇小火花……
呲呲…呲…
一个矮小的身影将手中的火把,插入到火盘中,蹦出几簇小火花。
绝境长城的冰墙在清晨的阳光下发着刺眼的蓝光,每一道冰隙都像嵌在墙里的碎裂镜子。
“啊…我终于有了跟莱昂吹嘘的事了。”矮小的身影露出陶醉的神情,眼神却看着旁边的青年。
琼恩·雪诺站在长城的阴影里,仰着头,他想起小时候老奶妈说,绝境长城有七百尺高,是“筑城者”布兰登在巨人的帮助下用冰与魔法砌成的。
他当时觉得那是童话,现在站在童话的肩上,只觉得自己小得像一粒冰屑。
提利昂在他身边,将火把插在墙头,呼出的白气把他的脸遮得忽隐忽现,“七百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叹,“我父亲在凯岩城垒石墙,他垒得最高的一段也才七十尺。你们的‘筑城者’不是人,肯定是啃了巨人奶子的疯子。”
琼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冰墙,望向北方那片白茫茫的鬼影森林。那里是他立誓要去的地方,是守夜人巡逻的地界,也是异鬼传说里的栖息地。
总指挥官杰奥·莫尔蒙,熊老的灰外套上别着守夜人的黑鸦徽章,声音粗得像砂纸擦过木板。
“提利昂大人、雪诺,欢迎来到黑城堡。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守夜人此刻最缺的不是盟约也不是龙晶,是人。
优秀的游骑兵死了太多,新兵连鬼影森林的边缘都不敢独自巡逻,总教头每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要把所有罪犯都从地牢里放出来补充我们的人手。”
“也许您需要更吸引人的宣传策略。”
提利昂蹲在冰墙下面的阴凉处,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比如‘加入守夜人,你将获得全维斯特洛最壮观的临终景观’之类的……”
熊老那张被北风吹红的粗脸没什么表情变化,转身离开。提利昂自己倒笑了。
琼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校场上几个新兵对练,剑刃撞在木盾上发出闷响。
从临冬城出发前,他还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一切,现在站在长城上,所有准备都比不上他们需要更多马匹的真实。
他转过头,看着提利昂,“也许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守在这里,”他说,“也许这就是我的位置。”
提利昂看着他的脸,琼恩的灰眼睛在冰墙的蓝光里显得更浅,更像史塔克家的那种灰。
这个私生子用了十五年来找答案,找到答案后,却选择将自己放在更远的位置,像他那只纯白的冰原狼,生来就懂得不靠近火堆,却从未被冻伤。
“你父亲……不,艾德大人。”提利昂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冰屑,“你安全到达,他收到你的信了吗?”
琼恩摇摇头,“我没写信。”
“没写?”
“我不知道写什么,他把与莱昂大人共同守护的秘密扛了十五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感激他。”琼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冰面上。“也许有一天我会写,在长城待久了,总会学会写家书。”
提利昂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和琼恩一起看着鬼影森林,忽然觉得这个私生子比他见过的所有贵族少爷,都更像史塔克。
君临,首相塔。
红堡的墙很厚,有些墙里还藏着更古老的东西,比如上一任首相在夹层里留下的羊皮纸碎片,被老鼠啃掉一半,另一半写着“种子”和“强壮”的下半句。
艾德觉得这个消失的名字,以及琼恩公爵还来不及找到的东西,就是钥匙。
这堵墙里的夹层深处,还残留着琼恩·艾林在书房里独自踱步时,对着石墙自言自语留下的回音。
那些回音被瓦里斯的小小鸟听见了,又被某人用某种方式传到了他耳中。
他打开他带来的那只铁箍木箱,取出莱昂十六年前对阵雷加·坦格利安的作战图、培提尔·贝里席在财政署的升迁记录,以及泰温·兰尼斯特之前在凯岩城阳光厅里写下的那份密报:“君临的疯王最近又处死了两个侍从,理由是他们‘眼神不敬’。”
他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排列在橡木长桌上。
最左边是十六年前的密报,最右边是他自己刚写下的便条,“劳勃酒后对詹姆说:你弟弟比我所有大臣加起来都可靠,重复了三遍。琼恩·艾林死前一个月,见过一名年轻的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