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西境与北境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45 字
提利昂·兰尼斯特这辈子进过很多次父亲的书房。
大多数时候是被叫来挨骂,少数时候是来汇报那些泰温根本不想听的君临情报,偶尔几次是来递交辞职申请……当然,从未被批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肩上扛着一柄用旧布裹了六层的剑。
他站在书房门口,凯冯从他身边退开,把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泰温坐在书桌后,提利昂站在书桌前,詹姆靠在门边,白袍换成了深红色便装,双臂交叉。
“你还是会迟到,这次是六年。”泰温说,语气跟叫他去清理下水道时没有任何区别。
“去了一趟瓦雷利亚。”提利昂把肩上那柄剑拿下来,一层一层解开厚布,露出里面黑铁般的剑鞘。
“烟海上的雾比您想象的厚,父亲。龙王殿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我们在里面待了也许半天,出来时船帆已经烂了。”
泰温抬起头,这六年来,他收到过亚瑟·戴恩从金息城发来的例行公函,措辞简洁,只说“总督暂未归,金息城一切正常”。
每一封都一样,每季度一封,从不延误。他没有回信,没有派人去烟海搜救,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莱昂的名字。
他只是让凯冯把凯岩城那间朝南的房间保留原样,就像那间房间还是一个囚室,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提利昂把剑放在泰温面前的书桌上,剑身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而清越的撞击声,是瓦雷利亚钢独有的声调。
泰温·兰尼斯特看着桌上这把剑,剑鞘上没有宝石,没有金线,没有兰尼斯特的狮子纹章,只有瓦雷利亚钢剑鞘特有的暗沉光泽,以及剑鞘末端刻着的一行细小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字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他一贯的面具,但在面具之下,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认得这把剑,虽然他从未见过它,但每一任凯岩城公爵都见过它的画像,在兰尼斯特家族的族谱扉页上,在英雄纪元流传下来的挂毯里,在那些被吟游诗人唱了一遍又一遍,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的传说中。
“光啸。”泰温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稳如常,但提利昂听得出那平稳之下的东西。
也许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回到原点时,一个老人不愿意被人看见极轻微的战栗。
“托曼二世带它去了瓦雷利亚。”提利昂说,“他死在殿心,被高温烧成了烙印。他手里攥着这把剑,身边黑曜石地面上刻了字:‘愿兰尼斯特的后裔持此剑归乡。’”提利昂抬起头,“兰尼斯特家丢失了几百年的瓦雷利亚钢剑。”
泰温伸出手握住剑柄,他拔剑的动作不快,不像战场上那种急于见血的出鞘,而是每露出一寸都要确认表面有没有破损,剑身从鞘中滑出时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像冰刀划过冰湖。
剑身完全出鞘时,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烛火映在瓦雷利亚钢特有的波纹上,剑根处刻着一个名字是“托曼·兰尼斯特”。
提利昂的嘴唇动了动,但他咬着牙把话压下去了,泰温的拇指拂过那个刻痕,他的手指很稳,但拂过去之后,指腹在剑身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汗迹。
“莱昂呢?”
“回金息城了。”提利昂顿了顿,“他说进程开始了…”
泰温抬起眼,“雷妮丝呢?”
“还在金息城。”提利昂说,“每天与亚瑟练剑,练了六年。”
泰温把光啸收回剑鞘,剑身滑入剑鞘时发出的那声轻响,像是某个等了太久终于闭合的锁扣,他把剑放在桌上,手指在剑鞘表面轻轻叩了一下。
“这些年,你们有没有过当我是父亲。”
提利昂没有回答,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父亲”这个词对他而言,是猪笼外的月光,是凯岩城下水道的臭水,是泰莎被拖走时他跪在地上哭喊……而詹姆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冲过去的那个午后。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詹姆从门边直起身来,准备说什么。久到凯冯在门外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欠莱昂一笔债。”泰温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冷静,“他帮劳勃打赢了篡夺者之战,帮瑟曦赢得王后宝座,帮家族获得众多利益,帮铁王座击溃铁群岛……他拿下了盛夏群岛,找到了光啸。”他顿了顿,“而我只给了他一个定义。”
“双重诅咒。”提利昂说,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时没有怨恨,没有讽刺,只有一种说了一遍又一遍早已烂熟于心的平静,“一丑一美,精灵与恶魔,金龙的两面。”
泰温站起来,把光啸挂在书桌后面的墙上,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太久。“告诉他,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提利昂看着墙上那柄剑,瓦雷利亚钢的剑鞘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道被封印了几百年终于重新燃起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莱昂临走前靠在刻言者号船舷上,海风把他白金相间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他跟提利昂说:“告诉父亲,光啸给你们带回来了。告诉父亲,我在金息城等他兑现承诺。”
“莱昂会回凯岩城吗?”詹姆问。
提利昂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柄剑,看着自己那双一碧一黑的异瞳在瓦雷利亚钢的波纹中微微扭曲的倒影。
“他会。”泰温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姓兰尼斯特。”他拿起桌上那封已经封好火漆的信推到提利昂面前。
“这封信是写给艾德·史塔克公爵的,内容很简单:兰尼斯特家族希望与史塔克家族联姻,如果艾德公爵愿意将珊莎·史塔克嫁与莱昂·兰尼斯特,凯岩城将为临冬城提供五年的冬季粮食补贴,以及五年免税贸易协议。”
提利昂接过信,翻过来看了一眼封蜡,金狮完整无缺,他抬起头看着泰温,“您早就准备好了。”
“六年前,当时莱昂在派克城与艾德公爵关系甚密,我便把这份婚约当成兰尼斯特的正式承诺。”
泰温走到窗边,背对着提利昂,窗外的落日已经沉入海面,他站了很久,久到提利昂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
“你们母亲在嫁给我的前一夜,”泰温开口声音极轻,“跟我说过,兰尼斯特是狮子,但狮子的牙会掉,爪子会钝,只有一样东西不会变……你欠别人的,你一定要还。别人欠你的,你也一定要讨。”他转过身,重新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我把她葬在凯岩城最深处,她的墓志铭只有一行……”
提利昂的身体微颤。
“乔安娜·兰尼斯特——不欠任何人。”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封信塞进怀里,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父亲。”
泰温抬起头。
“那柄剑的刻名应该给莱昂。”提利昂说,“您要知道,光啸不是您找回来的,是莱昂找回来的,而我做的只是在烟海里连续吐了半个月的胆汁。”
他拉开门,凯冯站在门外,提利昂看了他叔叔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穿过长廊,穿过那道十六年前他三岁时被父亲侍卫拖回去的城门。
兰尼斯港的海风从西面灌进来,把他那件皱巴巴的深棕色外套吹得向后飘起。
他站在城门口,从怀里掏出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雕狮子,是文德河小汤姆刻的,他带了十几年,边缘都被磨秃了。
“莱昂。”他对着西边的海面说,“剑送到了,债也要还了,真想看你骑着龙回来的样子。”
渡鸦飞抵临冬城时,艾德·史塔克正在校场上看布兰练箭。
男孩拉弓的姿势比上个月稳了不少,箭矢钉在靶心偏左半寸的位置,布兰懊恼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父亲。
艾德微微点头,这个动作在史塔克家的语言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布兰咧嘴笑了一下,又去箭壶里抽下一支。
鲁温学士沿着校场边缘的石板路走过来,灰袍下摆沾着刚融的雪泥。他手里攥着一封信,封蜡是深红色的,压着兰尼斯特家族的怒吼雄狮。
艾德接过信,拇指按在封蜡上停了一瞬,兰尼斯特的信从来不是简单的问候。
他拆开信,站在校场边上读完了全文,北风卷过城墙垛口,把他灰褐色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布兰又射了一箭,这回偏了靶心整整两寸。他正要抱怨,转头看见父亲脸上的表情,话便咽了回去。
艾德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对鲁温说了一句“召集所有人到议事厅”,然后转身朝主堡走去,他的步子比平时快,靴跟在石板上叩出的声响也比平时更沉。
布兰把弓递给侍从,小跑着跟上去,没敢问父亲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临冬城的议事厅不是君临那种大殿,它是一间用灰色花岗岩砌成的长厅,四壁挂满了史塔克家族历代领主的画像,壁炉里的火终年不熄,把那些褪色的冰原狼纹章映得明明暗暗。
长桌是用一整棵神木林的古橡木剖成的,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每一个坐在桌边的人都能在自己面前的木纹里看见历史的影子。
这张桌子见证过史塔克家族的每一次重大决策,见证过战争与和平,见证过婚礼与葬礼,见证过父亲把儿子送上战场时沉默的注视,也见证过母亲在收到儿子死讯时无声的泪水。
此刻,长桌旁坐着七个人。
艾德坐在主位,凯特琳坐在他右侧,赤褐色的长发梳成北境妇女惯常的样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
她的视线扫过长桌上那封信的深红色封蜡,眉头微微皱起……“兰尼斯特”,这个词在徒利家的字典里从来不是好词,当年莱莎嫁给琼恩·艾林是不得已,而兰尼斯特在篡夺者战争末期的所作所为,至今仍在河间地的酒馆里被人反复提起。
罗柏坐在父亲左侧,十四岁的他肩膀已经比母亲宽了整整一圈,红褐色的头发是徒利家的颜色,但下巴的线条和皱起眉头的方式几乎是艾德的翻版。
他刚从校场上回来,脸上还带着汗痕,但此刻已经收起了少年的嬉笑,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布兰坐在罗柏旁边,两条腿在椅子上晃荡,脚尖离地还有半个手掌的距离,他不完全听得懂这场会议的内容,但他记得父亲在校场上看信时的表情,那种表情他只在父亲收到守夜人,关于长城外异鬼活动的情报时见过。
珊莎坐在母亲身边,十一岁的她已经开始显露出史塔克家族女性特有的高颧骨和修长脖颈,赤褐色的长发比母亲的颜色更深,披散在肩头,衬得皮肤白得像刚落上去的雪。
她坐得很直,这是茉丹修女花了三年时间矫正的成果,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前,裙摆整整齐齐地垂到脚踝。
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枚金狮封蜡上,眼睛里有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期待。
她听说了今天的议题是兰尼斯特的联姻书信,而“兰尼斯特”这个词在她读过的所有歌谣里都与黄金、雄狮、南方的宫廷和骑士比武联系在一起。
艾德把信放在长桌上,深红色的封蜡已经碎成两半,金狮纹章裂开的痕迹正好从狮子头顶劈到下颚,像是某种连送信人都没注意到的隐喻。
他扫了一眼长桌旁的每一张脸,然后开口:“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来信,他希望让他的儿子莱昂·兰尼斯特,迎娶珊莎。”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罗柏皱起眉头,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凯特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莱昂·兰尼斯特,盛夏群岛总督、金息城第一公民、刻言者、落日之海舰队总司令、铁王座册封的世袭总督。”
艾德把泰温信里那一长串头衔,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军情报告,“泰温公爵提出的条件是,五年冬季粮食补贴、五年免税贸易协议、以及凯岩城与临冬城之间的正式军事同盟。
这封信措辞正式,附带御前会议的附议副本,证明这桩婚事已被列入七大王国的正式外交议程。”
他顿了顿,把那封信摊开放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信纸上那道被泰温亲笔划掉的痕迹,原稿上有一行字被粗重地涂掉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开头几个字:“我承认,我对莱昂……”。
“珊莎。”他转向女儿,“这关系到你的终身,我想先听你怎么说。”
珊莎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光不是喜悦,是一个等待了太久的事情突然成真时,本能地屏住呼吸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莱昂·兰尼斯特,这个名字在临冬城的仆人间流传已久,老奶妈说他是盛夏群岛的征服者,率领着传说中的骑士拂晓神剑统一了盛夏群岛。
鲁温学士说他救过国王的命,是铁王座册封的总督,麾下的天鹅船航速比铁舰队长船快三成。
罗柏提起他的语气从来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警惕,一个还没上场就已经赢了的对手。
但珊莎从未亲眼见过他,在她的想象里,他应该像歌谣里的骑士一样,穿着银白色的盔甲,骑着白色的骏马,在众人瞩目下策马走过比武场,摘下头盔,露出那双传说中的淡紫色眼睛,然后向她伸出手,请她做他的爱与美的王后。
歌谣里千百遍地唱过这样的故事。而她的故事,似乎就要从今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