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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节

第106章 龙之苏醒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24 字

  火山口深处的热风从裂缝中涌上来,带着硫磺和熔岩的气息。

  莱昂跪在那块石台旁边,双手撑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指尖扣进石缝里,指甲裂开渗出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石台旁空空荡荡。

  两颗龙蛋的碎片散落在石台周围,暗金色的蛋壳碎成了几十片,边缘还残留着熔岩的焦痕。

  碎裂的方式不是被砸破的,是从内部被撑开,蛋壳内侧覆着一层极薄光泽的膜,在熔岩红光中泛着隐约的暗紫色纹路。

  应该是雏龙破壳时留下的胎膜,证明它们活着,证明有人在火焰里把自己烧成了灰,然后把灵魂塞进了龙的身体里。

  石台上一把匕首,他七岁时用过的匕首,鞘面刻着一颗星星,星星中央嵌着那片淡紫色宝石碎片,只是上面的血迹不见了。

  那枚刻着雷妮丝父亲侧脸的金龙币,压在了匕首下面。

  莱昂伸手去拿那枚金币,他手指抖得厉害,金币从指缝间滑落,滚进石台与地面之间的窄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跪下来,把脸贴在地面上,用指尖去够那枚金币,但够不到……他把手伸进那道窄缝,手背被黑曜石的锐边割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不停的用力挤压自己的手,终于摸到了金币,他把它贴在自己胸口,贴着那道被雷妮丝亲手捅出来的新伤。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想起她在望台上翘着小拇指跟他拉钩……

  不娶任何人除非我先同意。不管去天涯海角,下一次必须两个人。带我去看西塔顶层那间朝南的房间。她说这话的时候脚趾扣着石阶边缘,像七岁那年攥着羽毛笔学写“家”字一样固执。

  他身侧出现细微的声音,很轻、很脆弱,像两片指甲划过黑曜石表面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

  裂缝边缘,两道极小的身影正笨拙地从陡坡上爬上来。

  第一条幼小的身影是黑色的,比莱昂见过的最深的夜色还要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连脊椎上的鳞片尖角都是纯黑的,它用爪子抠着黑曜石裂缝的边缘,尾巴还悬在裂缝里,看上去刚学会爬,翅膀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两侧,走一步晃一步,像一只刚从壳里爬出来的蝙蝠。

  但它黑色的眼睛在看他,不是幼崽看母亲的眼神,是更复杂的,不应该存在一条刚出生的龙身上的眼神。

  它歪着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类似猫叫和鸟鸣之间的“叽”,然后它松开了抠在石缝里的爪子,跌跌撞撞地朝他爬过来。

  爬了两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爬,越爬越快,最后几乎是扑着跑到他面前,它伸出前爪搭在他的膝头,仰起头,又发出一声“叽”。

  那一瞬间,莱昂在这条小黑龙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影子,不是他自己流泪倒映在龙眼里的影子,是雷妮丝跪在石台前把匕首放下去时那道转瞬即逝的光。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胸口那道被雷妮丝亲手捅出来的伤口在剧烈地抽痛,比被刀子捅进去的时候更痛,比被波隆按住喷血的时候更痛。

  因为他知道这条龙是谁,他知道那双黑如墨色的眼睛为什么这样看着他,为什么这条刚从蛋壳里爬出来,连翅膀都没干透的幼龙,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小心翼翼……怕他还在生气的眼神看着他。

  是你……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黑龙又“叽”了一声,然后用头蹭了蹭他的膝盖。

  第二条龙比第一条较小也更慢,它从裂缝边缘探出头时,银色的鳞片覆满了全身,细看下勾勒着金色纹理。

  它的后腿扒着石壁,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整个身体拖上来,然后它停在裂缝边缘,蹲在那里,用那双琥珀色带着金色斑点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

  它比黑色的龙谨慎得多,但也更安静。它没叫只是蹲在那里,尾巴绕到自己前爪旁边,把莱昂整个人都看在眼里。然后它慢慢地像每一步都在评估地面安不安全似的,终于走到他面前。

  它停在他的左脚旁边,只是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那是被黑曜石割破的那只手,血还在往下滴。

  它用鼻子轻轻拱了一下他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像铁链划过黑曜石表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然后它尾巴卷到身前,把鼻子埋进自己交叠的爪子里。

  莱昂的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全部碎裂,他把两条幼龙捞起来抱进怀里,它们很轻,轻得像一捧还带着蛋壳温度的骨头和皮膜。

  它们的爪子胡乱扒着他胸口的衣服,尾巴缠上他的手臂,然后整个身体趴在他胸口,把下巴搁在他锁骨上。

  他能感觉到它们胸腔里那更古老更炽热的脉动,像两团火被关在极其脆弱的容器里,呼吸之间就要把他烧穿。

  他低头把脸埋进它背上那些软鳞里,眼泪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淌。

  “你的心会在它们体内重新开始呼吸……你此后的每一滴血都流着巨大的脉搏……”西蕊·洋星的声音在龙巢深处的热风中回荡。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龙的爪子,是人的靴子踩在黑曜石碎石上的声音。

  西娅从裂缝另一侧的陡坡攀爬下去,深色皮甲上沾满了火山灰,但她几乎没看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平台边缘那片浅坑里蜷缩着的人影。

  在那片浅坑里,雷妮丝侧躺在那,棕色的卷发散开铺在黑曜石地面上,深蓝色的亚麻长裙被熔岩的热浪烤得发硬,裙摆边缘被撩成焦黑。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闭着右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但手掌已经空了,只剩下小拇指微微翘起拉钩的姿势。

  西娅冲过去跪在雷妮丝身边,手搭上她的颈侧,她的手指在雷妮丝的皮肤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莱昂。“少爷……有脉搏但很微弱,她没死。”

  莱昂猛的抬起头,怀里的小黑龙从他胸口滑落到膝盖上。

  亚瑟·戴恩站在裂缝边缘,深色的眼睛扫过满地的龙蛋碎片,扫过蹲在莱昂脚边那条纯黑的幼龙,扫过他怀里那条银金的幼龙,扫过跪在雷妮丝身边的西娅,最后落在蜷缩在浅坑里的少女身上。

  他走到西娅旁边,“她身上有擦伤,应该是被人推倒的。”他看着亚瑟,“她是自己走进火焰,然后有人在她倒下去之前把她推了出来。”

  没有人问“是谁推的”。

  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命扔进火里交换龙蛋孵化的人只有一个,而在最后一刻替她把命留下来,自己留在里面的人也只有那一个。

  那个没有“脸”的人。

  那个从来只借用别人的面容,却在最后一刻选择用自己的“脸”完成这场献祭的女人。

  “她还是可以醒来,只是需要时间。”梅丽珊卓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裂缝边缘,红袍边缘垂在黑曜石地面上,像从地底渗出来的血。“她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和你的血……龙在蛋壳里沉睡了几百年,终有一天会破壳。”

  莱昂没有说话,他看向怀里的两只幼龙,它们抬起头用覆盖着蛋膜残片的幼翅轻轻拍了一下他的下颚,然后对他发出了嘶鸣:饿了。

  两条幼龙的第一声啼鸣,那声音从歌唱列岛的火山口传出,像穿过晨雾,穿过靛青海峡,穿过望北港的防波堤和双狮岩的层层石壁,传进金息城里每一个醒着的人耳中。

  物资从刻言者号上搬下来的时候,波隆扛着三只木箱走了四趟。

  淡水、干粮、药材、替换的绷带、一捆火把、两桶鲸油,他把最后一只木箱放在龙巢入口的石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莱昂。

  “大人,这些够你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再来,你要是还不回金息城,我就把你打晕了拖回去。”

  莱昂依旧不说话,他坐在石台上眼中只有那两条幼龙,贝勒里恩趴在他的肩上已经睡着了,黑色的鳞片在熔岩红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尾巴无意识地缠着莱昂的锁骨。

  米拉西斯没睡,它蹲在莱昂左膝盖上,金色的眼睛盯着波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吼。

  “它不喜欢你。”莱昂开口了。

  “它不喜欢所有人。”波隆把短剑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它娘一个脾气。”

  西娅站在裂缝边缘,她看着莱昂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放在石台旁边。“淡水。比船上的好,是从双狮岩山泉灌的。”她直起腰,“少爷,多久?”

  “我不知道。”莱昂说,他转头看向身旁昏迷的雷妮丝,“西娅,打造一个龙晶的摇篮,作为她的床……我照顾她。”

  西娅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你一个人行吗”,也没有说“我留下来陪你”。她知道莱昂不需要人陪,他需要安静。

  二十年前在凯岩城西塔顶层那间朝南的囚室里,他就学会了一个人待着。现在这间囚室比那间大一些,热一些,多了两条龙和一个昏迷的爱人,少了几根铁栏。

  亚瑟·戴恩走到莱昂面前,“黎明”拄在地上,看着他膝盖上那条熟睡的黑龙。“雷妮丝第一次握剑的时候,”亚瑟声音很轻,“我问她为什么要学,她说,因为莱昂身边所有人都会死,她不想只能站在一边看。”

  莱昂没有说话。

  “她现在不会站在一边看了,”亚瑟把剑从地上拔起来,转身朝裂缝外走去,“一个月后我来送物资。如果那时候你还不想回来,我会在这里陪你练剑。”

  脚步声渐远,西娅和波隆跟在亚瑟身后,三个人的影子被熔岩光拉得极长,在裂缝的转弯处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龙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熔岩流动的轰鸣,硫磺气泡从地底裂缝中冒出来的细微声响,以及两条幼龙与雷妮丝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莱昂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条熟睡的黑色幼龙,它睡得很沉,尾巴无意识地在他肩膀上收紧又松开,像一只在做梦的猫。

  “贝勒里恩。”莱昂叫了这个名字。

  黑龙没有醒,但它的尾巴又收紧了一瞬,好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值得回应的话。

  这个名字是雷妮丝给她的黑猫起的,后来又刻了一只木雕小猫,塞进莱昂手里,说“带着它就不会忘了我”。现在这个木雕变成了龙,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米拉西斯…”

  它还在看着裂缝的方向,看着那些消失在转弯处的人影,姿态像一只蹲在神庙门槛上的石兽,喉咙深处又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咯咯咯…”,它站起来,四只爪子并拢,尾巴笔直地拖在身后,朝石台边缘走去。

  石台边缘散布着龙蛋壳碎片,米拉西斯在这些碎片之间走了一圈,用鼻尖碰了碰那片蛋壳边缘的胎膜。

  然后它蜷起身体,把下巴搁在那片蛋壳旁边,把自己圈在蛋壳和裂缝边缘之间的窄小空间里。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蜷在那里,银和金交织的鳞片在熔岩光中一明一暗地闪烁,像一块被扔在火山灰里还带着余温的铠甲残片。

  莱昂没有打扰它们,他只是把身体往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一只手按在贝勒里恩背上,感受着幼龙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比人类的心跳更快,更烫,像一团被封在薄壳里的火。

  他在脑海里把火脉的走向默念了一遍,熔岩流从山顶往下走,裂缝边缘有几处风化的黑曜石需要加固。

  当他睁开眼时,米拉西斯已经从蛋壳旁站了起来,用那双琥珀带着金色斑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然后它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莱昂站起来,贝勒里恩被这个动作弄醒了,不满地“叽”了一声,用爪子勾住他的衣领不肯下来。

  他把贝勒里恩从胸口摘下来放在肩膀上,朝米拉西斯走去,米拉西斯等他走到三步之内,才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路线很直,就好像它知道要去哪里。

  裂缝东侧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渗水裂缝,水从石壁深处渗出来,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这是龙巢里唯一有淡水的地方,之前莱昂在探查时已经发现过。

  莱昂站在那片火山灰巢穴旁边,看着米拉西斯蹲在渗水裂缝前,“米拉西斯。”莱昂叫了它。

  这条银金色的幼龙竖起尾巴,尾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莱昂在渗水裂缝旁的石头上坐下。贝勒里恩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用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膝盖,仰起头“叽”了一声,表示它饿了。

  他从腰间解下装有碎肉和鱼糜的皮袋,用匕首挑出一小块鱼肉,凑到贝勒里恩嘴边。

  米拉西斯这时也走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用金色眼睛看着莱昂。

  “你不吃鱼?”莱昂说。

  米拉西斯没有回应,它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趴在莱昂膝盖上的贝勒里恩。

  贝勒里恩已经不顾形象连吞了两块鱼肉,吃得毫无形象,下巴上挂着一丝没来得及舔干净的油脂,尾巴满足地在莱昂小腿上绕来绕去。

  米拉西斯看着它又吃了第三块,看着它的肚子在黑色鳞片下鼓成一个圆球。

  然后它低下头,叼走了莱昂掌心里那块鱼肉,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然后把目光重新转向火山灰上那个巢穴的圆圈。

  “你能治好她…”

  米拉西斯好像没听到,依然蹲在巢边一动不动。

  贝勒里恩吃饱了,趴在莱昂膝盖上打起了盹,尾巴还缠着他的手腕,在梦里偶尔收紧急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