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爱与恨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13 字
她的嘴唇很凉,带着海水的咸味,贴上来的时候没有犹豫,更像在确认他是真的,确认他回来了,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做了六年然后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梦。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手指穿过那些棕色卷发,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介于叹息和啜泣之间,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把他推倒在船板上。
船在晃,月光从敞开的舱口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银蓝色的光斑。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往下滑,每一节轮廓都清晰可见,他的嘴唇贴着她肩胛骨之间最薄的那片皮肤,感觉到她的心跳从肋骨颤进他的胸腔上。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她低声问。
“会。”
“发誓?”
“发誓。”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睫毛扫过他的脸,然后她撑起上半身,月光从她背后照下来,把她棕色卷发镀成银白色。
黑色的眼睛倒映着望北港方向的灯塔红光,此刻她眼睛里那种想把整个人都烧进去的固执,和雷加站在三叉戟河前望着对岸营火时如出一辙。
缓慢而坚定地沉下腰,船身随着在潮水中轻轻起伏,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头微微后仰,露出咽喉到锁骨之间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皮肤。
他拇指卡在髋骨上方的凹痕里,她低下头看着他,把手按在他胸口的伤疤上,那道疤是很多年前在御林留下的……
“以后……希望还有以后……”这一声叹息他没有听见。
开始动作很慢,每一次都带着海浪拍岸的节奏,手指从他的胸口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手臂,像是在丈量每一寸的皮肤。
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像飓风,把她自己和他一起卷进去,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碎成断断续续的,“莱…昂……莱昂…”他把她的头拉下来,吻住她,把那些碎掉的声音和六年的等待全部吞进胸腔里。
船在涨潮的浪涌中轻轻摇晃,潮水从礁石区方向涌过来一下一下拍在船壳上,很久之后潮水终于平静了……
半夜,潮水推着船身,被一股从礁石区反涌过来的暗流推了一下,莱昂醒了,她不在他怀里。
他坐起来,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在船板上那些被他们的身体压皱的帆布上。
她跪在船尾背对着他,一只手按在舵柄上,另一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她的后背绷得很直,肩膀在微微颤抖……是在忍什么。他叫她,“雷妮丝。”她没有回头。
“你怎么了?”莱昂坐起来,挪到了她身边。
她没回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转过头,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眼泪的痕迹从眼角一直到下脸颊,但她嘴角是弯的,朝他笑了一下。
“我就是想起来,你要带我去看你小时候西塔顶层那间朝南的房间……然后……我就忽然想哭……没关系,我是这样……就是……这样……”
呲嗤——!
莱昂身体一震,脑中一刹那反应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他低头看向胸前…那柄他七岁时的匕首正插在自己的胸上……
然后他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目光没有躲,她只是把那个忍着不让他看出来的笑挂在嘴角。
“涨潮的时候舵柄往左,退潮的时候往右半寸,我学会了……”她转头望着深蓝色的开阔水域,背对着月光也背对着他。“我把我的爱给你……我的恨也给你……”她松开舵柄,任由着波浪将船推向岸边。
“大人”
声音是栈桥旁距离不远的小船上发出来的,上面蹲着的人影如豹子一般迅速跃起蹿到莱昂船上。
是波隆。他跳跃空中时已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精准的划过雷妮丝握着匕首的手臂,左手一掏将她的胳膊翻转压住。
“扑通。”
雷妮丝被压在船板,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波隆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此时正瞄着她的颈部。
“放…别…波隆…放…咳…咳…”
莱昂淡紫色的双眼已充满血丝,嘴里喷出血泡,但他还在看着雷妮丝…
“七层地狱!妈的!他妈的!”波隆用力将雷妮丝掀开,两步跨到莱昂身边,“你还欠我钱!我告诉你我赔了!你欠我六年的钱……大人!别说话…”他用手用力的按住莱昂喷血的胸口。
“为…什么…为…”他不知道充血的眼睛还会流下泪水,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她的心跳。
但他没有问过她,三岁那年躲在床底下,听着红堡外兰尼斯特叛军的脚步声,咬着嘴唇连哭都不敢的感受。
这种感觉雷妮丝经历过了,在被迫失去某个人之前,先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叛军的参谋是你…杀我父亲的是你…杀我祖父的是你哥哥…杀我母亲的是你们兰尼斯特”她后边几乎是吼出的声音。
“莱昂!我恨你……我恨你杀了我所有的亲人…我恨你杀了他们…却又救了我…”她的手臂流着血,“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让我爱上你…”
防波堤上的灯塔还在亮着红光,港口一片寂静,只有借着灯塔的红光打量了一眼雷妮丝被海水打湿的裙摆和被血滴红的脚。
莱昂将布满血液的手伸进怀中,用尽力气拿出了一个木雕的小猫和一枚金龙币。
金龙上面雷加的头像被鲜血沁红……
雷妮丝看着莱昂手中的木雕和金币,泪水已然流淌不止,她犹豫了一下像又决定了什么。
她拿起那枚被血浸透的金龙币,雷加的侧脸在血污中若隐若现,她把金币攥进掌心,又把“贝勒里恩”放在莱昂手边,她曾经说“带着它就不会忘了我”。
她转身跨上栈桥,赤脚踩在木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她没有回头,只是走到栈桥尽头时停了一瞬。
她眼睛里倒映着灯塔的红光,像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告别。
天快亮了。
波隆没有追,他正忙着撕开自己的衬衣下摆,团成一团压在莱昂胸口。
血很快浸透了布料,他又撕了一条,桅杆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那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从帆布上滑过。
波隆抬头,看见一个纤细的黑影从桅杆上无声地落下来,落在栈桥另一侧的阴影里。
流浪儿站在那里,还是那张脸,精致看不出年龄,像瓷娃娃一样的脸。她看了一眼莱昂,然后转头望向栈桥尽头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在告别。”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波隆说话,又像是在跟躺在地上的莱昂说话。
波隆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桅杆上,他认识流浪儿够久了,久到知道她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都不奇怪。“她到底要干什么?”他问。
流浪儿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从腰间解下那根细铁链放在莱昂手边。“链子你留着。”她说,“那次在船上,用的是她的脸,不是我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话,“下一次我想用我自己的。”
她转身消失在栈桥尽头。
波隆愣了一瞬,然后朝港口方向大吼,“来人!快来人!”码头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提着风灯往这边跑,灯火在奔跑中剧烈晃动,把栈桥上的影子切成碎片……
莱昂昏迷了很久,久到众人以为他活不过来。
歌唱列岛的火山口深处,熔岩的红光从裂缝里渗上来,照在两个女人的脸上。
龙蛋被安放在裂缝旁边的石台上,蛋壳在高温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雷妮丝把匕首放在石台上,那是莱昂遇刺后西娅的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他干涸的血迹。
她把匕首平放在龙蛋旁边,刃尖朝外,刀柄朝自己。
“我叫维桑尼亚·伟维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雷妮丝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声音,之前在金息城总是莫名的盯着她。
“我从珍珠宫清醒过来后,什么都记不起来,名字,父母,”流浪儿说,“但有天夜里脑中忽然浮现一件事,我母亲,如果她真是我母亲……抱着六岁的我在一片林子里跑,空气里全是烧焦的甜味,身后是马蹄声。”
“你想说什么?”雷妮丝转过身看着她。
“她把我放在黑白墙的角落里,说‘别出声,维桑尼亚’。然后她就跑了,我再没见过她。”她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个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情绪的无面者,此刻月光下那张精致的脸只是她自己。
“你真的决定陪我去死?”雷妮丝问。
“不是死,是把命放进另一团火里。”维桑尼亚说。
她往前走了两步,和雷妮丝并肩站在熔岩裂缝边缘,热风从地底涌上来,把她的金发吹得和雷妮丝的棕发缠在一起。
“我这辈子从没有过自己的脸,有一次……就那一次……我用了你的脸,是因为我也想被他记住。”她沉默了许久,“如果龙记得你的灵魂,也许也能记得我的。”
雷妮丝伸出手,流浪儿握住,两只手在熔岩的红光里攥得很紧,然后她们同时迈出一步,走进裂缝最深处那片翻涌的、白紫色的火焰。
火焰吞没了她们的轮廓,棕色和金色的长发在火中最后一次飘起,然后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火焰中升腾而起,穿过火山口的裂缝,飘向夏日之海上空那片刚泛起略白的天空。
“龙要复苏了……”梅丽珊卓站在周围漆黑的双狮岩山顶上眺望着东方,她的红袍像是被牵引着飘起。
东方的半边天空已渐变成红色,像黎明的红日升起。
红彗星。
它整体通红,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大半个天空,一片似血的红将贪恋星辰围绕的月亮盖了下去。
金息城。
莱昂躺在床上,胸口那道伤口已经被缝合,血不再往外渗,卢米斯学士跪在床边,缝合血管时他稳得像在学城缝一本古籍的封皮。
但此刻他停下来,因为他发现莱昂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睑下面快速转动,不是抽搐,是在做梦。
在梦里,他站在歌唱列岛的火山口边缘,熔岩的红光从裂缝里涌上来,照在他脸上,热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背影走进火焰。
雷妮丝的棕发在火中最后一次飘起的时候,他喊了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翘着小拇指,是她在望台上与他“拉钩”的样子。
然后火焰吞没了她,流浪儿的金发在她身侧飘起,她的脸在火光中不再是那张精致的瓷娃娃面孔,而是一张更普通更年轻,从来没被任何人记住过的脸。
“我叫维桑尼亚·伟维水。”她说,隔着火焰,隔着生与死的边界,隔着那些她曾经没有名字的漫长岁月。
莱昂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从眼角流进耳朵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卢米斯停下手中的针线,用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按在他眼角,他没有叫醒莱昂。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从两岁起就再也没在别人面前哭过的少爷,在昏迷中无声地流泪。
红彗星划过天空时,昏迷中的莱昂终于睁开了眼睛,因为他感受到了两颗龙蛋的呼唤,隔着整片夏日之海,隔着熔岩和晨雾,隔着生与死的边界。
一个声音像风穿过雨林的树冠,另一个声音像铁链划过黑曜石,两个声音在同一个心跳里跳动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两道极淡的、细如蛛丝的紫色纹理,一到手掌,一到指尖。
那是献祭者留下的契约印记,他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然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声比心跳更沉的、压在胸腔里很久的低吼。
莱昂慢慢站起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泪痕还在。“少爷,你还没换药。”卢米斯站起来想过去扶他,莱昂抬了一下手,卢米斯站住了。
卧室外的走廊尽头,一个拄着剑的白发身影已经等了许久,亚瑟·戴恩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莱昂从卧室里走出来。
莱昂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睛里还有没干的泪痕,但声音很稳。
“亚瑟。”
“在。”
“备船。去龙巢……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