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预言的献祭者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54 字
他抬起头,顺着西娅的目光望过去。双狮岩最高处的望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风吹起棕色的长发,她背对着他,但莱昂知道就是她。
西娅走到他身侧,“听泰莎说从走那天起,她就一直在那里望着港口方向。她每天都会站一会儿,有时候跟亚瑟对练完也上来看,”她停了片刻,“从没间断过。”
莱昂望着那道纤细身影,“你说她变了许多?”这句话是朝卢米斯学士。
“她不跟任何人说心事,但有天晚上她突然来找我,说做了梦,梦见你站在一片黑曜石地板上,浑身是血……然后她哭了很久,说这次你没带她。”卢米斯推了推镜框。
莱昂没说什么,他朝山阶走去,走过城门时石碑映入眼帘,“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他停下来看了片刻,然后跨过门槛。
石阶比六年前更光滑了,是无数双脚踩出来的,莱昂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想起在潘托斯告别丹妮莉丝时她攥着他的手指问他什么时候再来,想起在龙王殿里跪在地上鼻血滴在烙印上,想起西蕊在记忆中转过身来那双眼睛,还有她最后一句话。
望台上只有风声。
雷妮丝背对着石阶入口,棕色的长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编成辫子,而是披散在肩上,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穿着深蓝色的亚麻长裙,腰间系着那条金息城老兵都会系的皮绳,上面挂着一个物件,是莱昂的旧匕首鞘。
她听见脚步声,肩膀绷紧了一瞬,没有回头。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还是他的雷妮丝,但语调已经不是了,更低,更稳了,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已经长大,那六年对莱昂来说只是一瞬,但对她来说是每天都在望北港等一艘一直没有出现的船。
“嗯,我回来了。”
雷妮丝转过身。
她现在比他高,六年前她只到莱昂的肩膀,现在得低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她的脸褪去了童年时的圆润,颧骨的轮廓更清晰,黑眼睛还是那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锐利的像被磨过的黑曜石。
“你走了六年。”她说。
“嗯。”
“我每天都在这里看着海。”
“泰莎刚刚告诉我了。”
雷妮丝沉默了许久,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还是六年前教她认字时的习惯,一直没有变。
“七岁那年你答应过我,让我等你回来教我写字,教我操舵天鹅船,你说等我学会写一百个字就带我出海,”她的声音忽然哑了,“我学会了,我现在会写很多字,我等了你六年。”
她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小块贝壳,边缘被海水冲刷得光滑。
十岁那年她在望北港海滩上捡的,那天亚瑟说,“莱昂大人去了烟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蹲在沙滩上一直待到天黑,回来后她把这块石头放进贴身口袋里,随身带了五年,每次想哭的时候就用手指摩挲它,石头边缘已经被她磨出了包浆。
“你回维斯特洛不带我,打铁民不让我去,去瓦兰提斯不带我,去烟海也不带我。每次你都说下次,下次,下次。”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么多年,多少个下次了?”
莱昂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淡紫色的宝石碎片,是在龙王殿西蕊烙印前捡的,碎片不大,边缘粗糙,但在晨光下折射出一缕极淡的紫色光晕。
这曾经是西蕊胸口那块宝石的一部分,被龙焰炸碎后散落在地砖缝隙里,他捡了最小的一片。
“给你。”
雷妮丝低头看着那片淡紫色碎片,她伸手接过来,然后又从自己腰间取下那把旧匕首鞘,那是莱昂七岁那年用的第一把匕首,鞘已经磨得发白,边缘有几道被反复摸出的凹痕。
她用匕首尖在鞘面上刻了一颗星星的凹槽,将宝石碎片摁在凹槽内,就在双狮纹章的旁边。
“我替你收着,你要是再走六年,我再刻一颗。”
她抬起头,阳光从望台东侧照过来,落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她嘴角弯起来了,更像六年前那个攥着他袖子的小女孩,问他“你要走了吗”时的笑。
莱昂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雷妮丝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嘴唇上。
“停一下。”她说,“我想起六年前你让我等你回来,这次换你。”
她和他平视,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然后很慢很慢地把所有在心里藏了六年的话一字一句地倒出来。
“莱昂·兰尼斯特,当年在君临,你蹲在我面前告诉我不要怕,我三岁,母亲没了,弟弟被人藏到了海的另一头,我以为自己也会死……但你把我抱起来,从红堡带走。所以六岁那年我许了个愿,我要嫁给莱昂。”
她的食指还抵着他的嘴唇,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脚趾扣着石阶的边缘,就像七岁那年学写字时攥着羽毛笔的姿势从来不会放松,然后她收起眼泪,站直了身子。
“但现在还没到时候,因为我是雷妮丝·坦格利安,我欠那片土地一条命,也欠你一次,真正的并肩。”
莱昂看着雷妮丝眼睛里倒映着的晨光,也倒映着他自己。
“好。”他说。
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莱昂看着那只手,想起了第一次教她写字时她也是这样翘着小拇指,她在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她问,“这是家吗?”那时他说:“对,这是家。”现在她把当年学写字的姿势变成了一道誓言。
“拉钩。”她说。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指,两个拇指对在一起。
“第一,不娶任何人除非我先同意。”她说。
“好。”
“第二,不管去天涯海角,下一次必须两个人。”
“好。”
“第三……换你说。”
莱昂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第三,从凯岩城西塔上铁栏被拆的那天起,顶层那间朝南的房间就一直空着,等我下次回去带你去看。”
雷妮丝愣了一下,然后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她垂下小拇指转身走了几步,捡起刚才放在望台边上的木剑。
木剑是他走那年亚瑟亲手削给她的,她掂了掂剑,把剑尖指向他,姿势和亚瑟·戴恩一模一样。侧身,重心落在一只脚上,剑尖微微向下倾斜。
“来。”她说,“亚瑟说,等你回来看我的剑有没有长进。”
他将那把从石像拔出的瓦雷利亚钢剑从腰间抽出,剑刃在晨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这把剑比他以前用的任何柄都轻,握柄处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他还没顾上看。
“赢了有彩头吗?”
“赢了,你欠我的出海就延期,输了,今晚就带我去。”
两柄剑在望台上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雷妮丝的木剑更快了,不再是六年前那个挥三下就喘气的小女孩,她的剑尖总在最后一刻变向,不正面碰撞,只擦过剑脊借力打力。
亚瑟教了六年,把“剑”的精髓全灌进了这把木剑里。
莱昂格开她的第一剑,她的第二剑已经从侧面斜刺过来,封住他后退的空间。
第三剑她向前跨了半步,木剑的剑尖停在离他左肩一寸的位置,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这也是亚瑟的习惯,点到为止,从来不靠蛮力赢。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他输了。
不是因为剑术退步,是雷妮丝确实打败了他,这柄剑第一次出鞘就败给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你输了。”雷妮丝说,她的眼睛里是那种初次打败师父的得意,但又不全是,更多更深的,是六年前那个站在码头上攥着他袖子的小女孩,终于不用再仰着头看他了。
“我输了。”莱昂把剑收回鞘,“今晚出海。”
雷妮丝把木剑扛在肩上,赤着脚朝望台下走去,走到石阶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海风把她的头发和裙摆一起吹起来。
“对了。”她说,“我同意你娶我了,年龄一到,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嫁。但今天不行,因为你欠我一次出海。”
她转身走下石阶,脚步声清脆而欢快,就像她早就准备好了在等他回来。
莱昂回到黄昏殿的时候,长桌旁只坐着卢米斯学士、亚瑟·戴恩、库忽鲁·莫、邓肯、科里奥,以及刚走进来的西娅。
“第一批龙晶箭头已于三个月前运抵临冬城。”库忽鲁面前摊着海图,“信使说艾德·史塔克大人已将龙晶箭头分发给东海的守军,下周就能抵达绝境长城。”
卢米斯推了推眼镜,“伊蒙学士传来消息说长城外出现了异鬼活动,守夜人情报似乎已确认,送来的信说需要更多的龙晶。”
“歌唱列岛的库存够装备北境全军。”库忽鲁翻了一页记录,“黑曜石质地上乘,从熔岩层开采出的龙晶硬度比普通石料高出很多,下一批龙晶正在进行磨制定型。”
“把船队分成两路,一路往东海,一路继续开矿,我们需要在冬天彻底来临前把龙晶送到每一个需要的人手里。”莱昂说。
库忽鲁记了几笔,“另有一事,对面海上传来消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嫁给卓戈卡奥后,韦赛里斯到处声称自己是铁王座唯一继承人,但没人理他。”
殿里安静了一瞬。
“伊利里奥总督说……”卢米斯先开了口,“她有她的使命。”
“龙有三个头?”亚瑟看向莱昂,像在等他开口。
莱昂没有接话,他想起西蕊站在龙王殿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想起她从烙印里抬起头,隔着熔岩红光和四百年的黑暗念出那句话。
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红袍的身影。
梅丽珊卓从阴影里走出来,红袍曳过石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站在石桌前,双手交叠在袍袖里,圣火在她颈间那枚红宝石上跳动。
“我在火焰里看到过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会点燃另一团火焰。”
众人沉默了片刻。
“另一团。”亚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但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关于火焰的话不需要在议事会上讨论。
望北港的灯火在船尾方向渐渐缩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晕。
夜很静,只有船桨划破水面时发出的声响和远处礁石区偶尔传来的浪涌声。
莱昂坐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舵柄上,这是金息城最小的那种近海渔船,船舱只容几个人,船头堆着半卷备用帆布和一小桶淡水。
雷妮丝坐在他对面,赤着脚,深蓝色的亚麻裙子下摆已经被溅上来的海水打湿了一圈,贴在小腿上。
她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放在舵柄上,手指离他的手指只有一寸,莱昂把舵柄往左推了半寸,“操舵不是靠手,是靠眼睛。
你看前面那片礁石区的浪花,涨潮时浪打在礁石南面,退潮时浪打在礁石北面,现在是涨潮,所以你应该把船头朝偏北的方向,让潮水帮你绕过去。”
“如果我不绕呢?”
“船底会撞上礁石,到时候你只能游回去,这条沉船就是你欠金息城港务会的。”
她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笑,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把舵柄往左推了半寸。
渔船缓缓转向,他们已经驶出了望北港的防波堤,海面在这里变得更宽更平,月光铺在上面像一层碎银。
她忽然松开舵柄,把手放在他的手指上,“我手上全是茧。”她的拇指从他的指节上划过,触感很轻,像是告诉他这些茧是怎么来的。
“我走的时候你手上还没有这些。”莱昂看着她,从三岁到十五岁,他一生中大多数时间都在看着她长大。
但此刻月光把她棕色的卷发染成银白色,海风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吹到她嘴角边,她没有把它别回去,只是微微侧着头,用那双黑色倒映着整片星空的眼睛看着他。
不像一个小女孩,也不像一个公主,更不像那个在望台上用木剑指着他的女人。
就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不想再等了。
她站起来,船晃了一下,她稳住身体,然后跨过舵柄来到他面前。裙摆扫过船舷边缘,带起几滴海水落在他膝盖上。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然后用双手捧住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