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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节

第103章 时间紊乱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84 字

  从龙王殿出来时,莱昂在殿门口的石阶上绊了一下。

  不是累的,是刹那的时间感忽然错位了,前一脚还踩在龙王殿的黑曜石地砖上,后一脚踏出殿门,脚底落在石阶上的触感忽然变得不对。

  石头更松了,表层风化出一层细沙般的粉末,踩上去像踏在陈年的骨灰上。

  西娅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少爷?”

  “没事。”莱昂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殿门。两扇黑曜石板还敞开着,左右各半条龙的浮雕在熔岩光里若隐若现,但殿里殿外时间感觉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洞察之眼在他踏出殿门的那一瞬间,从脑中深处涌上来一阵极短暂的眩晕,像听到远处两个钟楼各自敲钟,彼此只差一拍。

  众人走出自由堡垒,天还是暗着,港口上的女人按着龙的额头,石像上多了层灰,别的什么都没变。

  刻言者号还停在栈桥尽头,缆绳系在石柱上,锚链垂进黑水里。莱昂在栈桥上站住了,确实有东西不对。

  船还是那艘船,可船壳上那层金心木的清漆没了,是整片整片地消失,露出下面灰白的原木,纹路被盐雾侵蚀出一道道深沟。

  船舷上那块刻着船名的铜牌还在,但腐蚀的铜绿厚得像苔藓,把字母快填平了。船帆还是收着的,帆布颜色从深灰褪成了说不清的灰黄,边角碎成丝缕。

  缆绳还是系在石柱上,但绳子不是他们离开时那样。

  “这是怎么回事?”提利昂瞪大眼睛后又揉了揉,“是我眼花了?”

  他们急忙登上船,各自巡查,只有莱昂坐在淡水桶上,望着厚厚的苔藓发愣。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应该是时间不同了。

  “大人。”波隆开口,嗓子像很久没喝过水,“我的肉干…像裂成了炭。”

  “应该是时间的流速。”莱昂说。

  “莱昂…”吉利安咽了口唾沫,他站在舱口,手里捧着航海日志。封皮上的黑灰已经渗进了皮革纹路,他翻开最后一页看了很久。“烟海第十五天。”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板。

  日志最后一页是他们在烟海里测得的方位记录,日期栏写着“291年,第十五天”,墨水还是他们进入龙王殿之前那一夜加的,笔迹是吉利安的,每一笔都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

  但多了一个东西,日志旁边压着一张单独的羊皮纸,纸上有几行字:

  “盛夏群岛总督莱昂·兰尼斯特大人,伊利里奥总督盼望贵船队从瓦雷利亚平安归来。受金息城代理总督亚瑟·戴恩委托,自295AC起每年春秋两季派快船至此守候,今天是297AC第二次往返。”

  提利昂上前几步把纸条夺过来,然后翻到背面,背面是卢米斯的笔迹,墨迹已经干透了。

  “少爷,如果您看到这张纸条,请立刻返回金息城,雷妮丝小姐早已随亚瑟爵士完成剑术修习,但……她变了很多……总之请快回来……

  另外群岛一切安好,科乔和扑丁脸从君临收到消息,韦赛里斯王子已将其妹丹妮莉丝嫁给多斯拉克马王卓戈卡奥,并收到三颗龙蛋化石贺礼。”落款日期是297AC初。

  “六年……”提利昂说,然后侧头看着自己肩上那柄被旧布裹着的光啸,“托曼二世都等了几百年,我才没了六年,不算什么。”

  莱昂把羊皮纸接过来放进怀里,“吉利安叔叔你和提利昂带‘光啸’回凯岩城,我要尽快赶回金息城。”

  提利昂没有说什么,他转头看着莱昂,“我在凯岩城等你。不过别让我也等六年。”

  “你回去把这柄剑放在父亲书房桌上,告诉他‘光啸’回来了。告诉他莱昂还活着,在盛夏群岛等他兑现承诺。”莱昂说。

  提利昂把光啸攥在手里,剑鞘被他攥得发烫,最终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刻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更慢,“记住了。‘父亲,光啸给您带回来了。’然后等他问起你时,再说一句,他在金息城,还活着等你的承诺……那承诺是什么?”

  他没等莱昂回答,像自问一般翻了个白眼,然后和吉利安跑到另一艘船上半带情绪地合上了舱门,隔着门甩出一句,“替我谢谢我们那老祖宗,她差点把你弄死。”

  莱昂目送“双狮号”升帆,天鹅船缓缓驶出黑曜石港口,船帆在烟柱与烟柱之间移动,最终变成灰白色天际线上的一个小点。

  “金息号”的船帆已经在晨风中鼓满,梅丽珊卓站在船头,红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流浪儿坐在船舷边,手里把玩着那根细铁链,其间还死死的盯着莱昂,此时她还是雷妮丝的模样。

  波隆最后一个上船,他把皮袋甩上肩头,那里面塞了一柄剑,是他顺手将石像的剑偷出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自由堡垒,“大人,您有了这把剑是不是也可以传承自己的家族了。”

  莱昂没有理他,只是摆了摆手,向船舱走去。

  龙梦手稿的钢匣搁在莱昂舱室的桌上,第一卷和最后一卷钢片并排放在一起,这是西蕊·洋星留给她未来所有紫眼血脉的遗言。

  他站在舱室窗前,把这些字的每一个笔画都想了一遍,然后他闭上眼睛,将洞察之眼缓缓激活……他把手稿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西蕊留下的每一个条件,全部压缩进自己脑中的精神空间内。

  金息城。深夜。

  雷妮丝·坦格利安躺在她的房间床上,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把她棕色的卷发染成银白色。

  她这几天跟亚瑟练了三个时辰的剑,右臂还残留着肌肉过度使用的酸痛,手指在睡梦中微微弯曲,那是握剑的手势,即使睡着了也不肯完全松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黑曜石地板上,穹顶的裂缝里渗进来的光在半空中到处流淌,墙上刻满了某种她没有见过的高等瓦雷利亚语。

  地面正中央站着一个白发女人,一紫一绿的异瞳,赤着脚站在一个灰白色的烙印圈里,胸口开了一个洞,洞里嵌着一块紫色宝石。

  雷妮丝和她隔着一层永远穿不透的紫光,然后她开口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龙有三个头。每颗头都必须有一个灵魂自愿进入龙体,选择只能由献祭者自己做出,任何人不能替代,任何人不能强迫。

  当龙蛋在火焰中孵化时,献祭者的灵魂将分裂进入幼龙的体内。那一刻,肉体的死亡会在此后某个时刻降临……也许在龙首次喷吐龙焰时,也许在龙与骑手完成第一次交流,死亡的方式与时间,因人而异。”

  雷妮丝在梦里没有害怕,她看着西蕊的眼睛问:“只有坦格利安血脉的人才能成为献祭者吗。”

  “不,龙之血脉存在于许多家族中,并非只有瓦雷利亚的后裔才能构成火种。但只有紫眼者或龙梦者,能够在火焰中保持清醒完成与幼龙的精神建立,其余灵魂会在最初的不适与灼烧中化为灰烬。”

  “如果自愿献祭?”

  “你的心会在它们体内重新开始呼吸,你此后的每一滴血都流着巨大的脉搏……这是代价。”

  雷妮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握紧又松开……

  “我记住了。”

  梦碎了,西蕊的烙印、紫光、黑曜石地面、穹顶裂缝里的熔岩,全部从她的意识中退潮般消逝。

  她在床上睁开眼睛,月光把她的脸映得比日间更淡,棕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从窗口外那片静谧的港湾。

  雷妮丝伸手摸向床头,那里放着一杯凉透的椰子水,还有泰莎下午用蜂蜜浸透的半块果仁酥饼。

  然后她又摸了摸雕刻的小刀,她想起了莱昂,想起他蹲在红堡的床边和她平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像冰湖里两块半透明的宝石。

  那天她就把这个面容深深的印在心里。

  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靴子,系紧腰带,推开房门朝城门走去……

  夜色不知褪去了多少次,海面上终于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海水在渐渐的变色,这里已经是夏日之海,不是烟海了。

  “陆地!”瞭望台上传来喊声。

  莱昂抬起头,海平面尽头,一道深绿色的轮廓正从晨雾中浮现。

  是奥本卢岛。

  是双狮岩。

  是家。

  “刻言者号”缓缓驶入望北港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金息城没有敲钟的习惯,没有哪个守港的哨兵会在晨雾里误判一艘船的来意,但今天钟响了。

  不是警报,是为了报信,望北港西侧的旧铜钟被一个老兵拽着绳子,敲了整整七下才停下来。

  这片海很久没有响起过这样的钟声了。

  莱昂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白金相间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此刻他二十六岁了,他在船上这段时间长高了一些,虽然身形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比同龄人低上许多,但背挺得很直,肩膀也比过去宽了一些。

  码头上的人群从港口方向涌来,老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手里还攥着刚咬了两口的烤鱼。

  雾隐部落的人从雨林边缘钻出来,脸上的白色战纹在晨光中格外显眼。群岛本地的工匠放下手里的凿子和金心木板,从船坞方向拖着跛腿往这边赶。

  一个老兵挤到栈桥最前面,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很大,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喊出半句就咳了起来,还好他身边的年轻人替他喊完了。

  “是刻言者号!是刻言者号!”

  西娅第一个走下跳板,她的深灰色斗篷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腰间那柄长剑。

  一个抱着孩子的群岛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把手里的花环套在西娅脖子上,西娅愣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

  波隆第二个下来,他肩上扛着皮袋,袋口露出几根新肉干的尖端。一个蹲在码头木桩上的雾隐小孩盯着他看。波隆从袋子里抽出一根肉干递过去,小孩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花环。波隆也点了点头,交易完成。

  梅丽珊卓站在船舷边没有下船,她的红袍在海风中像一团不灭的火。码头上的人看见她时安静了一瞬,金息城没有红神信仰,但他们都听说过拉赫洛的女祭司,她微微颔首,双手交叠在袍袖中站得笔直。

  莱昂最后走下跳板,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码头上的人群,那些从奥本卢、从莲花港、从挽歌镇、从扎勒岛、从摩鲁岛一路跟着他打过来的人。

  他们老的胡子都白了,缺了的手指还是缺着,但站姿还是当年在石滩上扛盾的站姿。

  卢米斯学士抱着记录本,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六年前浑浊了些,他已经五十多了,胡须泛白,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他站在那里等所有人都散开,才上前几步走到莱昂面前轻轻抱了抱他。

  “少爷。”他说,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一种等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心的疲惫,“你走了六年。”

  “是,六年。”莱昂说。

  “你瘦了。”卢米斯松开手退后一步,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比走的时候更像只猴子。”

  莱昂微微扬了下嘴角,然后转头看向人群。

  他看见了亚瑟·戴恩,银白色的长发比离开时多了几缕灰白,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腰间的“黎明”还是那把“黎明”。

  看见了奥斯威尔·河安,旧剑疤在晨光中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看见了库忽鲁·莫和他的女儿蔻佳,她手里的弓比六年前更长了一截。

  看见了邓肯,他右臂的旧伤疤被袖子遮住了大半,但他的后背挺得比任何骑士都直。旁边是艾妮塔塔,她正从人群中挤过来,白色羽织长裙在海风中轻轻飘动,手里还攥着一枝刚摘的甜莲花。

  但他没有看见雷妮丝。

  莱昂在人群中又扫了一圈,没有棕色的卷发,没有赤脚往码头上跑的脚步声……那丫头以前总是第一个冲上栈桥的,雷妮丝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泰莎可能看出什么,上前说“她在刻意躲着”。

  “少爷。”西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