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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节

第102章 百年前的西蕊·洋星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13 字

  石阶尽头是一道裂开的火山岩缝隙,刚好一人侧身通过。莱昂硬挤过去肩膀蹭掉了一片风化岩,碎石滚下台阶,很久才听见落进海里的声音。

  自由堡垒不是在悬崖后面,它就在悬崖里面。

  整座城是掏空了火山岩建成的,穹顶高到看不见顶,只有无数道暗红色的光在头顶游动,那应该是是熔岩流,顺着石壁上凿出的沟渠从山顶引下来,分了十几层,每一层都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爬行,几百年来从未干涸。

  熔岩流的光照在街道上,所有建筑都是黑曜石砌的,表面覆着厚厚一层火山灰。脚踩上去是软的,灰烬没过靴面,每走一步就扬起一小团黑尘,在暗红的光里飘了一会儿又慢慢落回去。

  街道比君临的国王大道还宽,两侧是民居、商铺、浴场、龙巢……

  龙巢的门洞比民居大三倍不止,拱门上刻着龙的名字,每一个都是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写的,有些名字在熔岩光下还在微微发光。

  有一条龙的名字占了整整半道拱门,字母大到波隆得抬头才能看清第一个笔划,刻痕的末端被一根断柱遮住了大半。

  那些龙在末日浩劫那天全死了,有些死在龙巢里,骨骸和黑曜石墙壁融在一起,肋骨的弧度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次收缩的姿势。

  有一具龙的头骨从龙巢门洞里探出半截,下颌骨还咬着门槛,门槛上那道焦黑的裂痕,是龙焰喷在石头上的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西娅跟在莱昂身后,脚步声几乎听不见。梅丽珊卓的光脚在灰烬里印下瘦长的足印,每个足印都在熔岩的微光里泛着短暂的热气。

  波隆手里的匕首攥得很紧,嘴里咬了一根干树枝,“这东西比肉干硬。”他说,声音压得极低。

  “那你咬它干嘛。”西娅低声说。

  “为了不像它们咬别的东西。”

  街角立着一尊石像,和港口那对龙与女人不同,这尊是一个穿长袍的持剑者,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握剑插进地面。

  但这柄剑不是石头的,剑身从石像的双手缝隙里露出半截,这是瓦雷利亚钢,剑刃在四百年的火山灰里埋着。

  莱昂走到石像前面,他抬头才能看清持剑者的脸,这张脸被火山灰糊住了大半,鼻梁全埋在灰壳里,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

  他用袖子擦掉剑上的灰,剑格下方刻着一行高等瓦雷利亚语。

  “持剑者,跪于龙前。”梅丽珊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像在念一句她知道很久但从未见过的祷告。

  “这柄剑没有名字?”莱昂说。

  “不是没有,是还没人拔出来。”梅丽珊卓说,“瓦雷利亚的龙骑士习惯把备用佩剑封在石像里,只有龙的主人能拔。”

  莱昂他们没有去碰那柄剑,他们继续往里走。

  这条主干道的尽头是一道黑曜石的桥,横跨在一条地下暗河上。暗河的水是沸的,水蒸气从桥下涌上来,把整座桥包裹进一团潮湿的热雾里。

  熔岩的光穿过雾气,在石壁上投下无数晃动的影子,明明没有人动,影子却一直在晃。

  影子有巨龙、长着翅膀的鹰身人面像、跪在地上仰头张嘴的巫师。四百年末日浩劫发生的那个瞬间,这些影子被高温烙进了墙里,再也没变过。

  波隆从桥上往下看了一眼,把嘴里的树枝吐了,树枝掉进沸水里,翻了两圈就着了。“这地方活人不能待。”他说。

  “本来也不是给活人待的。”莱昂说。

  龙王殿的殿门是两扇完整的黑曜石板,没有把手和锁眼,只有石板上刻着左右各半条龙,龙嘴里含着门缝。

  莱昂跨过殿门。

  龙王殿的内部比从外面看更大,穹顶不是塌了一半,是熔成了别的形状。

  黑曜石的屋顶在末日浩劫那天被龙焰烧化了,冷却后凝成一根根垂下来的石笋,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熔岩流从穹顶裂缝里渗进来,在石笋之间游走,像一条条活着的光蛇。

  地面上刻满了咒文,不是高等瓦雷利亚语,是更古老亚夏的缚影土语、洛伊拿的水文、还有几种莱昂从未见过的文字,一圈套一圈从殿心向外铺开,每一种文字写完一个圆环,就被下一种文字接过去,环与环之间嵌刻着龙的轮廓。

  殿心是空的,只有一个站着的人形轮廓,是活人站在那个位置后被高温瞬间焚成灰,灰里的碳渗进黑曜石,把自己烙进了石头中,轮廓的胸腔正中央,嵌着一块淡紫色的宝石。

  人形轮廓的手里攥着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莱昂走到那个人形烙印面前,把剑拔出来,剑身与剑格脱离鞘口时发出的并非金属摩擦声,而是一声沉沉的低鸣,地龙翻身的余震声。

  烙印侧下方的黑曜石地面上,刻着两行非常小而工整的高等瓦雷利亚语。

  莱昂蹲下来,用手擦掉字上积了百年的灰。

  第一行字:“托曼·兰尼斯特,于此跪别此剑,愿兰尼斯特的后裔持此剑归乡。”

  第二行字更小,刻痕更浅,像是同一个人的手但力气已快用尽:“它的名字叫光啸。”

  提利昂什么都没说。

  他见过父亲每一次提到瓦雷利亚钢时那种不动声色下的恼怒,兰尼斯特家族曾经有过,而失去之后,再也没有得到过第二柄。

  泰温·兰尼斯特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事就是兰尼斯特没有瓦雷利亚钢剑。现在这柄剑就攥在侏儒儿子手里,攥着滚烫的剑柄。

  “他知道。”提利昂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托曼二世……他知道自己和剑回不去了,但还是刻了‘持之归乡’。”

  “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兰尼斯特的后裔走到这里。”莱昂站起来。

  吉利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低头看看那两行字,又看看莱昂手里的剑。“终于……我的心愿结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把这柄剑带回去给我大哥了?这趟没白跑。”

  莱昂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人形烙印嵌在胸腔正中央的淡紫色宝石,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宝石的表面。

  洞察之眼毫无预兆地在这一瞬间自动激活,不是之前那种慢慢展开的低负荷运转。

  而是暴烈、不可抗拒、如被火山地震震裂的坝口一般,疯狂朝他涌来。涌来的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记忆。

  一个女人的完整记忆,在几百年前的某个瞬间被封印在这块宝石里,现在顺着他的指尖倒灌进他脑子里。

  末日浩劫发生的那一天,熔岩从地底喷涌而出,龙在天空盘旋,龙焰烧穿了自由堡垒的穹顶。

  女人站在殿心,周围是一圈跪着的龙骑士,他们在等她念出最后一个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块淡紫宝石,她用一把匕首割开了胸膛,将宝石放了进去,然后抬头看着殿门方向。

  这个方向正是莱昂站的位置,但画面突转,又一个白发的女人与莱昂一样,站在同样的位置,同样触碰着宝石……

  几次的画面突转之后,莱昂在这一刻忽然就懂了,他感觉到了第一位和他之前一位的意念,顺着宝石和指尖那一线触感直接注进了他的脑子。

  前一位女人的名字叫西蕊·洋星。

  伊耿四世的私生女,血鸦布林登的妹妹,被称为异瞳美人,能梦见龙,能看穿人心,能用意念让两个爱她的男人互相残杀,也是莱昂和提利昂的血脉先祖。

  莱昂的手指从宝石上滑落,洞察之眼的反噬来得比任何时候都猛烈,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滴血。

  血滴砸在西蕊·洋星最后站过的位置,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听到了提利昂在担心的喊他,听到了波隆在骂脏话,听到了西娅的脚步声从殿门口往这边狂跑。

  但他脑子里还转着西蕊最后留给他的一句话,一个意念,是百年前那个瞬间她对自己说的话。

  “龙有三个头……命中注定你将燃起三团火焰……一团为生,一团为死,一团为爱……”

  莱昂睁开眼睛。

  他跪在黑曜石地面上,鼻血滴在西蕊·洋星的烙印前方,手里攥着梅丽珊卓的手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的,只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倒下去,是梅丽珊卓扶住了他。

  她的手指扣在他手心里,冰的,被他的鼻血染红了指节,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平静而专注,但他的洞察之眼还没有完全关闭,在逐渐消退的眼角余韵里,他能看见她的眼睛里倒映的不是他。

  是西蕊·洋星。

  梅丽珊卓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莱昂没听见声音,但那个口型他在刚才那个记忆里见过。

  西蕊在百年前转身离开时对龙巫女们说了一句话,梅丽珊卓知道那句话。

  她出生于亚夏,但从未见过瓦雷利亚的废墟,她把莱昂带到了这里,她把她自己也带到了这里。

  也许她不是来找亚梭尔·亚亥的。她是来找西蕊的血脉。

  “你是龙巫女的女儿。”莱昂说,不是问话。

  梅丽珊卓低头看着他,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像被圣火烧透了的平静与专注。

  “龙巫女…梅丽儿…”她说,声音很轻,更像在念一句念了很多年很多年终于被自己确认的话,“我很小就被父亲卖做奴隶,整日浑浑噩噩,后来被红衣僧侣接走在亚夏的圣火前长大,我注定要找到她留下的东西,我找了很多年……现在可能找到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莱昂还攥着她的手腕,他的血在两人交握的指节之间。

  莱昂跪在原地,脑子里还转着西蕊最后那写话,他把这些话压在心底,扶着光啸的剑鞘站起来。

  提利昂的手从侧面扶住他的肩膀,他没说什么,莱昂也没说。

  这时,一个脚步声从殿后的阴影里传来。

  雷妮丝的脸,棕发披散,黑眼睛在熔岩的红光里显得格外深。

  她穿着一件被火山灰染成灰色的斗篷,兜帽垂在肩后,手里捧着一只瓦雷利亚钢匣,表面刻着龙纹。

  她走到莱昂面前时停下来,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把钢匣递到他手里。

  “龙梦手稿。”她说,声音还是雷妮丝的,但语调已经不是,“我找到了。”

  莱昂接过钢匣,匣子表面是温的,是被人捧了一路捧热的。

  他低头看着匣盖上那片片龙鳞刻痕,“在哪儿找到的。”他问。

  “龙王殿后面有一个石室…”她停了一下,“‘西蕊·洋星于瓦雷利亚龙王殿,留此卷于藏书室,待紫眼者启。’”

  “为什么突然要来这里?”莱昂说。

  “这个石室和我在黑墙里看过的那个马拉乔家地下书库很像。我进去过,是瓦雷利亚钢片的编号方式,那里侧放的书卷是按洋星家徽分类的,但是那卷是空的,钢片被抽走了。抽走它的人……可能比马拉乔还早,所以我要来这。”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钢匣的锁扣,匣盖翻开,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瓦雷利亚钢片,每一片都如蝉翼,用龙焰淬炼过的刻刀雕出高等瓦雷利亚语。

  字迹是女人的,里面还有半片钢片压在最底下,应该是最后一卷手稿,上面记着末日神殿最深处那堵写满咒文的石墙的秘密。

  龙有三个头,每颗头都必须有一个灵魂自愿进入龙体,西蕊把这个条件写在最后一页,然后把它和另外几卷一起封进瓦雷利亚钢匣。

  “我认为她期待的未来就是你,她就在等你。”流浪儿伸手帮他把那半片钢片挑开,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指尖时没急着抽回去,只是轻轻搁在钢片边缘,陪他一起把西蕊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句子念完。

  莱昂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雷妮丝的黑色,他忽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流浪儿?无面者?雷妮丝?

  她没等他叫出口,“第一卷和最后一卷都在这里,我要做的事做完了。”

  莱昂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龙有三个头……命中注定你将燃起三团火焰……一团为生,一团为死,一团为爱……

  现在龙头有五个……

  那么,谁又会生?谁又会死去呢…

  殿门外,自由堡垒的暗红穹顶还在熔岩流里缓缓爬行,那些被烙进墙里的影子还在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