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红袍女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42 字
伊耿历291AC,瓦兰提斯。
流浪儿是在黑墙内失踪的。
莱昂站在“刻言者号”的船舷边,手里攥着刚从黑墙铁门下递出来的纸条。
深红色草浆纸,虎党用的那种,没有署名只有两行字,“她不见了,昨夜一人在客舍中被接走,没有人看见她离开黑墙。”马拉乔的笔迹,每个字母都像用尺子量过。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提利昂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烤鱿鱼。
“她不见了。”莱昂说。
“在黑墙里面?”
“嗯。”
“马拉乔怎么说。”
莱昂把那两行字背了一遍,提利昂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码头上有人在卸货,木板被踩得嘎吱响。奴隶市场的火把还在烧,空气里混着香料和咸鱼的味儿,一时间没人说话。
“虎党自己查不出来?”提利昂终于开口。
“查不出来,给我递纸条是在告诉我,他也控制不住了。”
波隆蹲在木桶上,嘴里嚼着肉干。“一个人能在黑墙里面凭空消失,要么守卫在说谎……”
“要么有比虎党更熟悉黑墙的人把她带走了。”吉利安靠在船舱口,手里攥着航海日志。
提利昂把烤鱿鱼放在船舷上,“我们要进黑墙。”
“不用,应该有人会来找我们。”
莱昂说对了,他们没等太久。
傍晚,黑墙的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穿深红长袍的神殿红袍僧从门缝里挤出来,右手托着一盏铜油灯,灯芯烧的是鲸油。
脸很瘦,颧骨略高,两边眉毛几乎淡得看不见。他走到莱昂面前,将一封折成方形的信笺双手递上。
信的落款只有一句话。“莱昂大人,拉赫洛神殿女祭司恭请会面。”
莱昂把信折好,“带路。”
光之王神殿在黑墙内最高处,外墙是红色石头垒成的,被几百年的香火熏成了深红色。门口两排圣火之手,铠甲上刻着烈焰红心,长戟交叉。莱昂从戟刃底下走过去,西娅跟在他身后,手指搭在剑柄上。
神殿里很高,高得抬头看不见顶。几百盏油灯浮在空中,灯芯悬在鲸油里烧,穹顶中央悬着最大的那盏,火焰是白的。
一个红袍的女人光着脚,跪在一个圆形圣坛前。
莱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人跟上来。殿里的祭司们各忙各的,西娅守在台阶上。圣火在大殿深处静静烧着,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那股干热。
他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穿红袍的女人。“你是神殿的祭司。”
“梅丽珊卓。”她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点完的烛火,“拉赫洛的女祭司。莱昂,我在火焰里见过你。”
莱昂没有接话,这个女人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但他不确定是否会因为自己而改变什么,他沉默了很久。
梅丽珊卓站在那红袍曳地,袍角绣着的金色火焰在晨光里一丝一丝暗下去。
“几天前,”她说,“有个年轻女人深夜走进神殿,守卫后来告诉我,她穿着深色斗篷兜帽遮着脸,站在圣火前看了一整夜。天亮前她走过来对我说:“请告诉莱昂大人,我去烟与盐之地等他。”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什么样子。”
“守卫说是个多恩人长相的少女,棕发黑眼。”梅丽珊卓停了一下,“但火焰里的轮廓不一样。”
“什么意思。”
“人的脸可以换,火焰里的影子不会说谎。那个站在圣火前的女人,她的轮廓不是少女是个年轻女人。”梅丽珊卓抬起眼睛直视莱昂,“身形跟你身边那个女护卫差不多高,比你高出许多。”
“她还说了什么。”
“她问火焰她是谁,火焰给她看了一段路,海面上冒着烟的方向,看完她就走了。”她顿了顿,“你打算去烟海?”
“天亮出发。”
“去烟与盐之地。”
“对。”
梅丽珊卓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和、低沉,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火焰告诉我,亚梭尔·亚亥的转世会在烟与盐之地重生,而你不止一次出现在火焰里。”
莱昂看着她,她的脸在圣火照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充满了专注,她盯着炉火看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在看火。
“亚梭尔·亚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亚夏古书里的预言。王子重生,光明使者,唤醒石头中的龙。
“火中的预言说他将重生在烟与盐之地。”梅丽珊卓说。
“你一直在找这个人?”
梅丽珊卓将手从圣坛边缘收回来,指尖的皮肤在离开石面时从苍白慢慢恢复血色。
“我是在找亚梭尔·亚亥的转世,拉赫洛的火焰从不熄灭,只是别人看不见。”她的目光落在那白色的火焰上,“我看到过几个画面,比如你在火焰里手上牵着一根链子,像驾驭着火焰……”
她退后一步,红袍曳过石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我请求您带着我去烟与盐之地,那里有什么在等你,也许也在等我。”
莱昂向梅丽珊卓点了下头,不是行礼是告辞,然后转身朝庙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你确定在火焰里见过我。”
“是。”
“什么时候。”
梅丽珊卓站在圣坛前,身后那团火焰在她红发的边缘镀上一层金光。
“很久以前,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莱昂没有说话。
“火焰第一个画面是一个紫眼睛的侏儒,站在烟与盐之间,脚下是金色火焰,肩上是黑色火焰。”她说,“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影子是谁。”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莱昂走出神殿,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西娅从台阶上站起来。
“少爷。”
“天亮出发,带上她,我们去瓦雷利亚。”
船队向南航行的第三天,海水的颜色开始变了。
前一眼还是夏日之海那种深蓝,下一眼就成了灰绿色,像有人在海底打翻了一缸盛夏群岛特产的染料。
空气里的盐味也越来越重,重到舔嘴唇的时候能尝出苦味。
吉利安站在船头,航海日志摊在舵轮旁边的木台上,已经写了三页,最后一页的边角被他用匕首压着,海风把纸吹得啪啪响。
“进入烟海了。”他说。
海面上开始出现第一根骨头,那是一截石化的肋骨,比船桅还粗,斜斜地插在水里,表面覆满了灰白色的盐壳。浪头拍上去,盐壳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石质纹理,像凝固的血。
波隆蹲在船舷边,手里的肉干停在嘴边没咬下去,“这是死了多久了?”他问。
梅丽珊卓站在船头,红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袍角的金色火焰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是唯一鲜亮的颜色。
她盯着那根骨头,“瓦雷利亚的龙,”她说,“末日浩劫时被沸腾的海水烫死在海湾里,骨头没有沉,在海面上漂了许多年,直到石化了才插进礁石缝里。”
提利昂从她身后走过来,“龙骨头石化,这个卢米斯学士没教过。”
“学城不教龙的知识,”梅丽珊卓没有回头,“他们害怕魔法复活,所以把能烧的都烧了。”
“刻言者号”越往南走骨头越多,有的还保留着完整的弧形,几根连在一起,远看类似一座被海水淹没的拱门。有的散成碎片,在浪涌里一浮一沉,船底擦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指甲划过石板。
西娅把指南针放在舵轮旁边的木台上,针尖先是慢慢往右偏,然后忽然逆时针转了半圈,停在正南方。
他们的实际航向是东南,误差越来越大,到第四天中午,指南针已经完全不能用,在同一个刻度上来回抖。
莱昂站在船舷边,洞察之眼处于半激活状态,他能感觉到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在裂缝最深处,非常微弱像心跳一样的震动,每隔很久才来一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五天,雾来了。
从海面上升起来的烟,带着硫磺的臭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像烧焦混着腐烂的味道。
桅杆上的灯照出去只能照亮前面七八尺的海面,帆布被雾水浸透,手摸上去滑腻腻的。
吉利安下令收帆,船队三艘船靠得很近,船尾各拖着一根浸过鲸油的麻绳,尾部绑着铜铃。
这是提利昂的主意,雾里看不见船,但听得见铃声。哪艘船偏航,铃声就会变远。
“雾里有什么?”波隆问。他蹲在船舷边,一只手攥着匕首,另一只手攥的是空拳,像是还有一根肉干。
梅丽珊卓站在他旁边,红袍被雾水打得湿透,她没有回答波隆的问题,只是盯着雾的深处。
“你信不信那里有人在看我们?”波隆指了个方向,“我觉得有。”
“有什么?”提利昂问。
“不是人也不像是船,像是……礁石在盯着你,分不清它是礁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盐雾里传来一种低低的,像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呜咽,声音每隔一会儿就重复一次,频率很有规律,不可能是风。
船上的老海员们不再说话,各自攥着护身符,有的攥着七神之星,有的攥着从盛夏群岛带来的羽毛项链,有的是在旧镇码头买的廉价龙晶护身符,这时没人嘲笑别人信什么。
莱昂转头,“还有多久能出雾?”他问吉利安。
吉利安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舵轮。航海日志上记了整整两页的航向偏差和风速异常,但关于这个问题他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半个月后,海面上忽然出现奇观。是灰白色的烟柱,底部被沸腾的海水映成暗红色。
而且不止一根,东一根西一根,远看像一片被烧焦的巨树,只有笔直的干,从海面一直戳进低垂的云层里。
吉利安把航海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句话:“今天看见了十四火峰的第一缕烟。”然后停了笔。接下来的半天他什么也没写,只是盯着海面。
空气开始咬人,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硫磺的涩味。波隆用一块湿布蒙住口鼻,片刻后湿布上结了一层淡黄色的霜。他把布揭下来翻了个面重新蒙上,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
船队靠着莱昂的指挥继续往东南走,烟柱越来越密,海的颜色从灰绿变成灰黑。
海面上开始出现龙晶,大块的黑曜石从海底被火山气顶上来,漂在水面上,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大如长桌,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
终于,他们看见了第一座完整的建筑,一座黑色石头砌成的塔,孤零零地立在一座小岛上。
塔身从底座到塔尖完好无损,连塔顶的石雕都还在 梅丽珊卓说那是龙塔,龙王起飞前在塔里做最后一次祷告。
船队驶入一道海峡,海峡两岸全是废墟,瓦雷利亚最外围的港口城市。城墙被海啸冲垮了半边,港口的水底全是船的残骸,应该是被龙焰烧融过,冷却后凝成一层光滑的壳。
过了一天雾又来了,比之前的更浓更酸,船帆被雾水浸透后往下滴水,滴在人皮肤上会发痒,挠几下就起一层红疹,吉利安让所有人把裸露的皮肤遮起来。
海峡尽头,黑色礁石和灰白色烟柱的交界处,露出一片巨大的轮廓,这是一座城,瓦雷利亚的都城——自由堡垒。
末日浩劫把半岛炸成了群岛,这座堡垒建在最安全的位置,被一圈悬崖环抱着,悬崖外全是沸腾的泥浆和冒烟的礁石。
悬崖上还能看见龙的浮雕,是被直接凿进岩壁的,每条龙的姿态都不一样,有的盘着有的展翅。
堡垒里最高处是龙王殿,穹顶塌了一半,另一半悬在空中,全靠黑色石柱撑着,石柱上刻满了高等瓦雷利亚语的咒文。
港口就在悬崖下方,海水灌进港口时冲垮了码头上的所有木结构,但石头的栈桥还在。栈桥尽头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一条龙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站着,石龙垂着头,女人伸出一只手按在石龙的额头上。
船队缓缓驶入港口,吉利安下令落帆,锚链滑入黑色海水中,太阳从十四火峰的烟尘后面透出来,只是一圈模糊的红影,那道暗红的光照在悬崖上,把几百条浮雕的龙染成锈色。
莱昂走下船舷,靴子踩在黑曜石栈桥上。高温从脚底透上来,隐隐地透过靴底。他望着悬崖上那些浮雕的龙,又看了看那尊女人按着龙额头的石像,然后朝港口深处的石阶走去。
众人纷纷跟着莱昂走了进去,波隆最后一个下船,踏上栈桥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像。
石龙还是低着头,女人的手还按在龙额头上……他把匕首攥在手里,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