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05 节

第99章 商人之城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48 字

  “刻言者号”沿着潘托斯湾缓慢驶入港口时,提利昂正趴在船舷边,把今天早上的第三碗鱼汤还给大海。

  莱昂站在他身后三步左右,这个距离既能确保提利昂不会掉下去,又能避开呕吐物的溅射范围。

  他手里端着一只椰子壳,壳里盛着半满的姜汤,是按泰莎的配方煮的。过去几天他每天煮一锅,提利昂每天喝三碗,然后每天吐四回。

  “潘托斯到了。”莱昂说。

  提利昂从船舷边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望着远处绵延的码头。即使隔着半里海面,也能看见港口上空那层灰蒙蒙的烟雾。

  这些烟是砖窑和染料作坊的烟囱,密密麻麻排在海湾低地,像一片枯死的老树林。

  “香料区。”提利昂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但清醒,“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宅邸在香料区。从港口往东走第三条运河,”他顿了顿,“马拉乔的话我全记住了。”

  “我也没忘。”莱昂把椰子壳递给他,“再喝一口。”

  提利昂接过椰子壳灌了一口,又吐回海里,“我恨大海,大海也恨我。这是互相的。”

  潘托斯不是瓦兰提斯,这座城市没有旧血贵族,只有商人和被商人选出来的总督就像伊利里欧这样的人,他以香料贸易起家,兼营丝绸、象牙、茶叶、情报,以及偶尔的王朝复辟计划。

  莱昂一众人从码头下船,西娅跟在莱昂身后,深灰色斗篷遮住了锁子甲和长剑,但遮不住她扫视周围每一条窄巷的眼睛。波隆走在最后,嘴里叼着肉干,短剑用旧布裹着扛在肩上,看起来像一个跟班。

  莱昂只带了西娅和波隆,让吉利安留在船上照看船只,码头上需要留一个能镇的住场面的人,而吉利安在任何港口都能交到朋友。

  香料区从港口往东延伸,沿着一条宽阔的运河两岸分布。运河的水是浑浊的绿色,水面上漂着甘蔗渣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料残渣,偶尔有小船撑着篙穿过。

  提利昂走在莱昂身边,异色的眼睛扫过运河两岸接连不断的丝绸铺、香料铺、象牙铺和奴隶市场。

  “自由贸易城邦。”提利昂说,“自由的意思是,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

  第三条运河的入口处,一栋十二尺高的砖墙映入眼帘,墙头上布满铁刺。外面有三个大门,主门楼是住宅进出的主要途径。另一个门里有一个隐藏的花园,一些伊利里欧的无垢者守卫着它。第三个门是后门的犬舍。

  里面的大理石水池中站着是一个男孩雕像,彩绘大理石做的,齐肩的金发,手握一把刺客短剑,六棵樱花树包围着水池,整个宅子由无垢者太监们守卫。

  门口只有一位穿着素色亚麻长袍的中年管事,手里拿着一卷羊皮名册,讲着一口浓重自由贸易城邦口音的通用语说:“请大人稍等,总督正在接待另一位客人,请先入内用些茶点。”

  他把莱昂一行引入偏厅,姿态恭谨而有节制,既不放低身份,也不刻意刁难,一看便知是常年替商人做门面的角色。

  等了大约半刻钟,正厅的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伊利里欧,而是一个穿着多斯拉克马甲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着磨损严重的红宝石,他和管事低声交谈几句便从侧门离开。

  正厅里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站在一张巨大的潘托斯红木书桌后面,正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手指上的糕点屑。

  他比莱昂想象中更胖,不是一般的肥胖,是能塞满整张高背椅的硕大身躯,金色的胡须分叉垂到胸前,上面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奶油。

  他穿着明黄色丝绸长袍,袍子上绣着成片的绿色藤蔓图案,每一片叶子都用金线锁边。

  在看见莱昂时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迎上来,而是先把手指擦干净,把丝绸手帕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才张开双臂走出来。

  “莱昂·兰尼斯特大人!盛夏群岛总督,金息城第一公民,西境之狮在海外的儿子。”他的通用语几乎没有口音,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热情,“您比传闻中……天呐,原谅我的冒昧,比传闻中高了不少。

  那些跑旧镇航线的船长总是把您描述成一个需要仰望烛台的小个子,可见船长的话一句都不能信。欢迎来到潘托斯,欢迎来到我的宅邸,这扇门对金息城永远敞开。”

  莱昂握住那只手。它很软,掌心干燥而温热,握力恰到好处。不过分用力,也不软弱,是经过无数次商业握手训练出来的精准力度。

  “伊利里欧总督,感谢您的款待。盛夏群岛与潘托斯之间早该建立直接航线,这次冒昧登门,是想当面谈谈香料和黑曜石的贸易前景。”

  伊利里欧的眼睛眯起来,嘴角的笑纹加深了几分,“贸易。当然是贸易。贸易是这座城市的基石,香料是我个人尤其感兴趣的领域。”

  他把莱昂三人引向会客厅,提到最近有一批密尔染料被扣在里斯海关,导致紫色丝绸的价格翻了将近两倍。

  潘托斯商会正在联合布拉佛斯铁银行向里斯施压。“自由贸易”这个词他说了不下五遍,每遍都伴随着手势。

  莱昂跟着他走进会客厅,眼睛四周一扫,正厅书架第三层的皮面账本册数表明他对库存管理有执念,桌角那杯半满的多斯拉克酸奶还没收走,说明刚才那位客人是临时被带出去的且可能还会回来。

  会客厅比偏厅大了不止一个等级。墙壁用深红色丝绸裱过,地上铺着密尔地毯,图案是一整幅潘托斯湾的航海图,从布拉佛斯一直延伸到瓦雷利亚废墟,每一座岛屿、每一道海流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得清清楚楚。

  长桌上已经摆好茶点,有三只银壶,分别装着潘托斯本地的薄荷茶、里斯的花蜜酒和多恩的金色葡萄酒。点心也有几种,其中一种用蜂蜜浸透的果仁酥饼显然是潘托斯特产,伊利里欧自己就吃了一整块。

  “盛夏群岛的黑曜石,在西境和谷地已经很受欢迎。”伊利里欧端起他面前那杯蜂蜜酒,“打磨后的黑曜石镜面能卖出同等重量白银的价钱,这还只是装饰品市场。如果你们能做黑曜石箭头……当然,这个需求比较小,毕竟维斯特洛现在已经没仗打了。”他笑了一下。

  “装饰品市场利润足够,但从金息城到潘托斯的航线,需要使用潘托斯湾东侧的深水港进行中转,那里的泊位由总督府直接管理。”

  伊利里欧的眉毛动了一下,泊位管理权是商业谈判里最小的筹码,但也是最实用的。

  哪艘船能停、停多久、装卸顺序,全由他一个人决定。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动,把具体条款的细节一一敲定。

  金息城的商船在潘托斯湾享有与本地商船同等的停泊权,作为交换,盛夏群岛每年向潘托斯直供二十箱黑曜石成品件。

  “第一年免税,第二年半税,第三年起按本地商船标准计费。金息城以黑曜石抵扣泊位费,不涉及金银流动,铁银行和铁王座两边都挑不出毛病。”莱昂说。

  伊利里欧端起酒杯。“大人开价比我想象的痛快得多。”

  “金息城不缺黑曜石,梅葛亚家族的旧币在黑墙内依然通用,您知道的。”莱昂说。

  伊利里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执政官大人麾下的‘玛拉号’,进了潘托斯港都不敢卸货,怕被铁王座的探子盯上,您还带了哪位贵客?”

  莱昂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和提利昂对视一眼,提利昂从怀里掏出马拉乔写给莱昂的第一封邀请函,将信递过去。

  伊利里欧接过信,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职业性的笑容只消退了一瞬,但莱昂捕捉到了。

  他把信折好还给提利昂,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奶油沾在胡须上他也没擦。

  “我早该想到,你们是兰尼斯特,但你们不是普通的兰尼斯特。紫色的眼睛,异色的眼睛。”他转向提利昂,声音忽然压低了,“让我猜猜,那位坦格利安女孩目前在马拉乔手里?”

  “她目前在瓦兰提斯,作为梅葛亚家族的客人,正被马拉乔安置在黑墙内的拉赫洛神庙。”莱昂接过话头。

  伊利里欧点了点头,似乎一点不觉得惊讶,“方便,贵方确实需要一个‘雷妮丝’来应付虎党,不然马拉乔不会放你们来潘托斯。真正的雷妮丝小姐在哪儿?”

  莱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果然是敢收留坦格利安的人,只言片语便能猜出真相。

  “在金息城,她不知道她的替身正在几百里外的黑墙内替她挡着所有审视的目光。”莱昂说。

  伊利里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一个多恩长相当替身来骗虎党,这主意是您出的,还是您哥哥出的?”

  “我出的。”提利昂说。

  “我欣赏您。”伊利里欧指着提利昂说。“二位既然亲自到来,还坦诚相告,那我也开门见山。”伊利里欧用手背擦了擦胡须上的奶油,“铁王座上次派人来潘托斯,是三年前的事了。瓦里斯大人的人,只问了一件事,坦格利安末裔还在不在我府上。我说在,然后他就走了再没来过。”

  他放下手,看着莱昂。“劳勃不关心他们活着还是死了,只要他们不踏上维斯特洛的土地。但如果有一天劳勃死了……我说的是如果铁王座换了人,而新国王决定清算所有坦格利安,我怎么办?

  我把这对兄妹藏在府里六年,不是为了某个早上被君临的一封信吓破胆。我需要有人在铁王座那边替他们说话,而那个人不能是瓦里斯。”

  “您看,这就说到重点了。”提利昂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听起来不像是在谈王朝命运的语调,“我们兄弟俩正好是铁王座那边的人。莱昂是铁王座册封的总督,我是指定君临情报的负责人。”

  伊利里欧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这次不是职业性的微笑。他的目光在莱昂和提利昂之间快速扫过,评估的意味掩藏得极好,但莱昂能看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二位,请随我来。”

  伊利里欧引着莱昂穿过庭院,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韦赛里斯的情况,“他一直在催我帮他夺回铁王座,到处求人借他军队,自由贸易城邦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乞丐王’。

  丹妮莉丝还小,平时不怎么出来,但今天早上她非要去花园喂鱼。秋天的潘托斯湾产一种银鳞小鱼,每年这个时候会游进内运河产卵,她养了两条在花园的水池里,我也拦不住。”

  后花园比前院更安静,高大的棕榈树遮住了午后最烈的阳光,水池边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朴素的亚麻裙子,银白色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背后,正把一小撮面包屑撒进池水里。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小块融化的紫水晶。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斜靠在不远处的一根棕榈树干上,双臂交叉,脸色阴沉。

  十四岁的他面容继承了坦格利安家族的典型特征,银色头发,紫色眼睛,五官精致,但嘴角常年挂着的愤怒让整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看着伊利里欧带了一群人进来,眉头皱了皱。

  “总督大人,这两位是?”韦赛里斯看着莱昂,“你没跟我说今天有客人,尤其是这种特殊的。”他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莱昂·兰尼斯特,来自盛夏群岛。这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来自君临。”伊利里欧的语调重新回到之前那种训练有素的热情里,“他们在潘托斯做香料生意,顺便来拜访我。”

  “兰尼斯特。”韦赛里斯喃喃重复了一遍,站直身体,走到莱昂面前低头看着他。

  韦赛里斯很高,比大多数维斯特洛贵族都高,低头看莱昂的角度几乎是垂直的。

  “劳勃的走狗,泰温的儿子。你们来这儿做什么?来嘲笑我们?来替你们那个杀了我们全家的人哥哥,看看我们是不是还活着?”

  韦赛里斯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愤怒和痛苦,这些年来被轻视被侮辱的委屈早已编织成最坚硬的铠甲。

  他握着丹妮莉丝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到身后,紫色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防备和敌意。

  “韦赛里斯,他们没有恶意。”丹妮莉丝在她身后轻声说了句,声音细得像小猫叫,但她的哥哥没有理会她。

  提利昂张开嘴,但莱昂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我们不是来嘲笑你的,韦赛里斯王子。”

  莱昂平静地面对他的审视,“我是铁王座册封的总督,但我的效忠对象不是劳勃,是金息城。你父亲在位时,我是国王的御前侍从,你哥哥雷加他在三叉戟河战死前,我就在他身边,而且是我救了你的侄女。”

  韦赛里斯愣住了,他显然不知道雷加战死时在场者中有一个兰尼斯特,更不知道与莱昂曾经的关系。

  他攥着丹妮莉丝肩膀的手指松了一瞬,丹妮莉丝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来,紫色的小眼睛直直盯着莱昂。

  有那么一瞬他们对上了眼神,不是洞察之眼的主动运转,只是四目相遇,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从未见过龙却听说自己家有龙的孩子。然后丹妮莉丝缩回哥哥身后,只留一缕银色头发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