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窃…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86 字
夜幕下的瓦兰提斯港口混杂着香料、咸鱼和奴隶市场特有的腥甜气息。
莱昂站在“刻言者号”的船舷边,望着黑墙方向最后一点灯火渐渐熄灭。提利昂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支从码头小贩那里买来的烤鱿鱼串,嚼得正香。
“你没吃饱?”莱昂头也没回。
“吃饱了。”提利昂把鱿鱼须吸进嘴里,“但我发现这座城市的烤鱿鱼比君临的好吃。这是确认情报,不是贪吃。”
莱昂转过身,靠在船舷上。“马拉乔最后那句话,你听出来了吗?他等了我们这么多年就这样轻飘飘的对个话?”
提利昂放下烤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
“‘下次来时,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个人。’”提利昂重复了一遍,“他那里应该藏着一个人,可能是一个有紫眼血脉的人,可能是梅葛亚家的女儿或旁支,也可能……但我肯定他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
“他话里有‘信仰’两个字。”莱昂打断时,脑中浮现一个女祭司的名字,拉赫洛神庙……
提利昂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手里的竹签扔进海里,“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雷妮丝。”
莱昂看着他,“你希望马拉乔和整个虎党利用雷妮丝拥立她?”
“我没说,只不过他当时所表露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莱昂揉揉眉头,“我不能让她冒险。”
提利昂指了指身后船舱的方向,“不用那么麻烦,那不是‘雷妮丝’吗。”
甲板另一侧,流浪儿正蹲在船舷边,手里把玩着船上锁绳。
她的脸还是那张年轻女人的脸,精致的、可爱的,她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玩琐绳。
“……她扮雷妮丝没问题?但是……”莱昂想到进入黑墙容易,出来却难,那个后果比较麻烦。
“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你必须这么做。”提利昂打断他,“马拉乔要确认的是雷加女儿还在不在我们手里。如果雷妮丝站在他面前,他只会更相信我们。”
莱昂想了一下,提利昂说得没错,他转向流浪儿,“雷妮丝的脸你怎么弄?”
“雷妮丝小姐之前玩剑时受过一次轻伤,泰莎给她换药时我近距离观察过她的表情、语气,还有走路时肩膀微微往右偏的习惯,还有她摸剑柄时拇指先蹭一下护手的细节。”
“你声音呢?”
流浪儿说着话就变成了雷妮丝的脸,开口时却是自己的声音,“脸容易换,声音需要练。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够我把她的语调学得分毫不差。”
提利昂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制作的?”
流浪儿侧过头,月光在她那张少女面孔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因为莱昂大人也许在某一天会用到我,真人不行的时候,需要一个人替真人挡着。而我就是那个人。”
提利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鸟,“这…这么说我们的面孔你都提前制作了?”
流浪儿斜着眼看了提利昂一眼,“嗯,告诉我要去哪里、扮成谁就行,其余的我自己会弄。”
莱昂看了她一眼,“雷妮丝”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棕色的卷发,黑色的眼睛,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不说。
现在这个小女孩的脸被一个无面者借着月光复刻得分毫不差,而她本人正在三千里外的金息城跟亚瑟·戴恩做剑术基础练习。
“你去‘玛拉号’登船,装作尽量伪装的样子。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离不开瓦兰提斯,被带入黑墙后就靠你自己了。”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铜质令牌,递给流浪儿。
流浪儿接过来翻了个面,背面刻着金息城独有的双狮并立的图案。她把令牌塞进腰带内侧,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
流浪儿点了点头,转身朝船舷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莱昂一眼。
“大人,以前的事我能记起一点了……零零碎碎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在看。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她顿了顿,“我清醒那天说过,我没有接到金息城的刺杀任务,这是实话。铁金库委托我运送天鹅船工匠,任务已经完成。下一个任务委托人还没下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您把自由还给我,您就算不还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您知道。”
莱昂没有说话,流浪儿跃过船舷,消失在夜色里。
波隆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嚼着肉干的嘴停了一下,“大人信她?”
“我让她去做,自然信她。”莱昂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说的那些,铁金库没给她刺杀金息城的任务,不是她在骗人,我就是觉得……怎么说呢?她好像比之前更会说话了。”
莱昂没有回答,波隆的直觉很准,从石阶列岛到奥本卢到派克城,他能在任何一场战斗里活下来,靠的不是剑术,是这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但流浪儿的变化不是装的,翠绿之眼强制打开的东西不会自动合上,就像被强行掰弯的铁条不会自己弹回去。
莱昂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波隆,“你得跟她一起去。”
波隆正准备往嘴里塞第三根肉干,闻言停住了,“我?去黑墙?”他把肉干从嘴边拿开,“黑墙里面全是旧血贵族和奴隶,我去干什么?给执政官表演生吃鱿鱼?”
莱昂没有理会他的表演,“不是进黑墙。你护送她上‘玛拉号’,假扮成我指派给她的护卫。你是雇佣兵出身,演这个不用想。”
“然后呢?”
“然后你在码头上喝醉。”
波隆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了。他把肉干叼回嘴里,慢慢嚼了两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大人,我是天生的演员。”
“让码头上的虎党探子亲眼看到,莱昂·兰尼斯特一直把雷妮丝带在身边,现在他要去潘托斯办正事,先把小姑娘送回金息城。这个理由足够让整个瓦兰提斯的人在闲谈时念上三天。”莱昂说。
“我是她护卫,被派来送她回金息城。船还没开,护卫先喝醉了,嘴上没把门的,把自家主子卖了。”波隆把肉干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你不需要说太多,只提一嘴‘莱昂大人让我送她去玛拉号’,然后开始抱怨风浪、抱怨瓦兰提斯的酒、抱怨这份苦差,别的不用管。他们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莱昂把她带在身边,现在又要把她送回去。这就够了。”
波隆把肉干的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渣,“行。现在我得去酒馆找找感觉。”他走向船舷,翻身跃下时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莱昂没管张着嘴惊讶的提利昂和吉利安,转身向船舱走去,“明天天亮出发,去潘托斯。”
本来是寻常不过的一夜,但发生的事莱昂是第二天清晨才想明白的。
他在自己的舱室里醒过来,海风从舷窗灌进来带着晨光的凉意。
空气里除了惯常的柚木树脂味,还残留着另一种极淡的幽甜气息,像某种被碾碎的热带花瓣,附着在枕头的亚麻布纹里、毛毯的褶皱里、他自己的皮肤上。
他试图起身,四肢像被灌了铅,思维像隔着一层厚雾,只能勉强抓住几个碎片……
舷窗外的月光,棕色的卷发散开在枕上,光滑…温热的、紧贴着他身体的触感。
那张脸……是雷妮丝,在狭小的船舱黑暗中俯视着他,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不应该是她,他当时模糊地想,但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肢体的记忆淹没了。修长有力的腿缠着,按照他的身高比例几乎全被锁在那……
纤细的手指扣在他背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生疏,从笨拙的试探到最后的疯狂。他们在床上滚了半宿,枕头被挤得变形,柚木床架在摇晃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他记得那股力气,那不是成年女人的力气,更不是少女的,而是经过严酷训练的刺客才会有的核心力量。
但当时他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有滑腻的触感和发梢扫过他胸口的酥麻,以及最后那一瞬雷妮丝仰起脖颈时紧绷如弓的弧度。
等舱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阳光已经把舷窗的影子从东墙移到了西墙。他慢慢坐起来,看到床头矮桌上放着一件东西,匕首形状为细铁链,被仔细盘成三圈。
他拿起铁链掂了掂,分量他太熟悉了,这是他在珍珠宫从流浪儿手里缴获的。
他推开舱门,西娅守在船舱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舱室内扫了一圈,落在凌乱的床铺和残留的甜香上。
“收着吧。”莱昂随手丢给西娅。
西娅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然后转身去检查船舷的缆绳。
莱昂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白金相间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西北方向。
清晨,玛拉号商船停在最内层的深水码头,波隆从腰间解下一只皮酒囊,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把酒囊口对着自己的衣领和胸口各洒了几下,让酒气渗进布料。
流浪儿披着斗篷盖着兜帽,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鱼市码头,经过奴隶市场边缘那排早已熄灭的火把架,朝玛拉号走去。
波隆到了后就开始大声说话,时而是对着空气骂风浪,时而穿插抱怨“大人在潘托斯谈生意,苦力活全丢给我”,偶尔高声朝甲板上喊一句“小主人在哪个舱”。
码头上值夜的奴隶监工和隔壁船的水手都被他吵醒了,有人骂了一句瓦兰提斯话,他也没理。
不一会儿黑墙铁门就开了,一队穿虎党甲胄的卫兵沿着码头石阶快步走来,为首的队长直接越过波隆,踏上跳板。
波隆还在骂骂咧咧,队长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片刻后,卫兵从玛拉号的客舱里“护送”出一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矮小身影。
舱内透出的烛光,在兜帽边缘映出一瞬棕色卷发和黑色眼睛的轮廓。码头附近的几艘商船上都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他们看清后又立刻缩了回去,没人敢多看一眼。
波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去拦,被队长一把推开。他跌坐在系缆柱旁边,酒囊滚进了海里。
等卫兵们带着流浪儿的身影消失在黑墙铁门内,他才摇摇晃晃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过鱼市码头的拐角后,踉跄的步伐忽然消失了,剩下的半里路是快步走完的。
他回到舰队停泊的码头时,莱昂站在船舷边,西娅在他身后。
波隆翻身跃上甲板,“人进去了。留在了黑墙里,能确认马拉乔把她接走了。她在港口逗留期间的身份信息、登船记录和出港许可都已完成。”
“知道了。”莱昂点了点头转身望向黑墙方向,铁门已经重新关上,墙顶的灯火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波隆犹豫了一下,“大人,她进去之前跟我说了句话,说什么转告你‘既然链子给了大人,我就拿着刀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没说。”
莱昂愣了一下,看了看西娅手中的铁链很久后,“她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众人纷纷沉默。
流浪儿没有脸,她甚至早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脸的模样。在珍珠宫给莱昂看的第一张“脸”也是她成为无面者的第一张。
她以为莱昂让她假扮雷妮丝进入黑墙是替真正的雷妮丝去死或被囚禁。虽然莱昂并没有那么想。
二十多岁、没有名字、没有自己面容的她,昨晚的那一刻时,竟会选择用他最在乎人的面容。
之后她可能会在深夜,独自在房间中换上雷妮丝的脸,对着镜子或水面练习微笑和举止。
当这个形象完美无瑕时,当她触碰着镜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时,心中一定会充满悲哀和渴望。
用这张面孔来偷取一夜不属于自己的温存。这种行为本身就充满了无尽的可怜、自卑与决绝。
但……她接受了这份卑微,并将其转化为自己最后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