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双狮归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48 字
消息传到凯岩城时,泰温·兰尼斯特正在书房里审阅兰尼斯港的季度税收报表。
凯冯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刚到的信,面色如常,但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大哥。”他把信放在桌上,“莱昂的舰队已经向兰尼斯港驶来。”
泰温的羽毛笔停了一瞬,只有一瞬。
“多少人?”
“六十艘天鹅船,近三千老兵。”凯冯顿了顿,“还有詹姆,他跟劳勃告了假,随莱昂一起回来了。”
泰温放下笔,信很短,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是莱昂的笔迹,“夏日海舰队一月后在西境海域巡航,如公爵大人允许,希望回凯岩城补充淡水和给养,并讨论盛夏群岛与兰尼斯特贸易的详细情况。
“补充淡水和给养?”泰温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而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他在盛夏群岛有六座大岛,六十多艘商船,他控制着半个维斯特洛海域,到凯岩城补充淡水?”
凯冯没有接话。
泰温把信纸折好放在桌角。窗外,落日之海正被夕阳烧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通知全城。按迎接总督的礼仪标准,准备宴会。”
凯冯愣了一下,“大哥,他是你的……”
“他是盛夏群岛总督。”泰温打断他,声音平稳如裁决,“铁王座正式册封,世袭罔替。他带着六十艘战船和三千士兵回来,不是我的儿子回家吃顿饭,这是以总督的身份访问凯岩城。”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让提利昂从君临回来,还有瑟曦也回来。通知厨房,菜式按接待王族的标准准备。告诉管家,把主厅的挂毯换成兰尼斯特家族的全套纹章,金狮、金息双狮,两面并列。通知兰尼斯港在码头准备仪仗队。”
凯冯低下头,“是,大哥。”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按在门柄上时,泰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冯。”
“大哥?”
“把西塔顶层那间房间清理收拾干净。”泰温没有抬头,继续批着税收报表,“那间朝南的。”
凯冯的手在门柄上停了一瞬,西塔顶层,朝南的房间。乔安娜夫人生前最喜欢的地方…也是莱昂出生后被隔离囚禁的地方。
“是。”凯冯说,推门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泰温一个人,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夕阳从高窗斜透进来,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批完一整页报表,翻过一页,又批了半页,写的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下来,放下羽毛笔的手在微弱的颤抖。
他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卷羊皮纸,边角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家族族谱的草稿,写于十六年前,伊耿历274AC。莱昂和提利昂出生的第二年。
草稿上,兰尼斯特家族的子嗣名录中,“瑟曦·兰尼斯特”的名字之后紧跟着“詹姆·兰尼斯特”,然后是二行被划掉的字迹。
其中一个被划掉的力气太重,几乎把羊皮纸都划破,但还能隐约辨认出开头的几个字母:Le……。
泰温盯着那道划痕,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族谱草稿折好,放回抽屉深处。
一月后。
莱昂站在“刻言者号”的船头,海风把他白金相间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兰尼斯港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这座他九年没有见过的港口,比他记忆中更大了。
码头上新建了几排仓库,城墙加高了一圈,海堤向外延伸了一截。但岩石的颜色没有变,还是那种被海风和盐雾打磨了千年的灰白色。塔楼的轮廓也没有变,还是像一群蹲在海边的巨兽,沉默地守着这片海岸。
西娅站在他身侧,深色皮甲外罩了一件深红色的斗篷,这是她在奥本卢从来不穿的颜色。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着。
莱昂看了她一眼,“紧张?”
西娅沉默了一瞬,“有一点。”
“你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莱昂说,“穿着一身银甲跳上船,要护着我去高庭。”
西娅的嘴角上扬,“那时候少爷才七岁。”
“精灵…”莱昂说出这个词,语气里只有平淡,“那次是展品,这次不是。”
码头上的仪仗队已经列好了,二十名兰尼斯特亲兵穿着深红色的礼服,胸前的金狮纹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凯冯·兰尼斯特站在最前面,一身深灰,唯有领口的狮头别针是金色的。
没看见提利昂,他的短腿从君临回来需要些时间,此刻大概还在路上。
莱昂走下跳板,靴子踩在木栈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码头上的亲兵同时立正,右手捶胸,盔甲撞击的声音整齐划一。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待遇,上一次他离开这座港口时,是一个被父亲定义为“诅咒”的侏儒幼童,被当作梅斯·提利尔邀约的展品送上去高庭的船。码头上没有人送行,只有远处那冰冷的眼神。
凯冯走上前来,他的目光在莱昂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亚瑟·戴恩,又看向奥斯威尔·河安,西娅·马尔布兰,波隆、邓肯,还有那些码头上列队的金息城老兵。
“莱昂。”凯冯开口,声音沉稳如常,“你父亲在凯岩城等你。”
凯岩城的长廊是他记忆中最不愿意回想的部分。那些石壁上的烛火,那些穿堂风,那些从高窗漏进来的冷冽海光,每一处都还在。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走过廊桥时停了一瞬。就是在这里,廊桥尽头的拐角,那年他和西娅被三个受瑟曦煽动的侍卫袭击。
西娅替他挡了一剑,右肺贯穿,差点死在学士塔的走廊里。现在廊桥上很安静,只有海风吹过石栏的声响。
“少爷。”西娅在他身后。
“没事。”莱昂说,“走吧。”
宴会厅比他记忆中更大。
也许是离开太久,也许是这些年习惯了金息城朴素的大厅和奥本卢露天的篝火宴席,眼前这片金碧辉煌竟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墙上挂着两面旗帜,兰尼斯特的金狮,金息城的双狮。金狮在左,双狮在右,并排而立,中间隔着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
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烛台是纯金的,雕成怒吼的狮子形状。
莱昂端坐在主位右侧第一个位置,这是高于所有兰尼斯特封臣,低于泰温。
他穿着深红色礼服,领口绣着金息城的双狮纹章,背挺得很直,淡紫色的眼睛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脸。
西娅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
亚瑟坐在他身侧,灰褐色粗布斗篷兜帽已摘下,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肩上。“黎明”靠在椅背上,虽然裹着布,但那份量往那儿一放,整桌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奥斯威尔坐在更远处,正和波隆低声说着什么,旧剑疤在烛光中像一条扭曲的蜈蚣。波隆嘴里叼着一块蜜渍梨,眯着眼睛打量那些贵族夫人。
詹姆挨着莱昂另一边,他没有穿白袍,而是一身深红色的便装,金发剪短了一些。他正在跟身边的凯冯低声交谈,讲到派克城王座厅里的马伦·葛雷乔伊时,语气很平,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瑟曦坐在泰温左侧,一身镶满金线的深红色长裙,金发盘成复杂样式,露出修长脖颈。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多恩红葡萄酒,从坐下到现在只喝了一口。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莱昂身上,像一条被冻住的蛇。
泰温坐在主位,一身全黑,唯有领口的金狮别针与凯岩城公爵的金手链。十六年过去,他的头发灰白了些,脸上的棱角更加深刻,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还是老样子……永远不会泄露任何情绪的冰层。
他看着莱昂走进来时,没有站起来,没有迎上去,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幅度极小。此刻他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金盘里堆着珍馐,几乎没动。
宴会进行到大约一半时,侧门被推开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棕色外套,领口敞开,头发比平时更乱,靴子上沾着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但那双异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抱歉父亲。”他说,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歉意,“从君临到兰尼斯港的路上总感觉多了几间妓院。”
泰温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迟到了。”
“哦,考虑到我进门时必须低头注意门槛,您知道的,它对我来说太高了。”提利昂走到莱昂身边,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坐下,顺手拿起莱昂面前没动过的酒杯喝了一口,“但至少我赶上了。上次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哦对,从来没有过。”
他扫了一眼长桌,泰温、瑟曦、詹姆、莱昂,还有他自己。“我没数错,是五个。”
瑟曦的脸绷紧了,詹姆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泰温没有表情。
提利昂转向莱昂,歪着头打量他。“在君临的时候怎么没说会回来?”
“那是上个月。”莱昂说。
“嗯,上个月你忙着在御前会议上吓唬人,而且没空跟我喝酒。”提利昂咧嘴一笑,“今晚你跑不掉。”
宴会进行到一半,当吟游诗人弹到一首兰尼斯港的老民谣时,泰温开口了。没寒暄,没铺垫,直接得像切下一块烤肉。
“盛夏群岛的税收,去年是多少?”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这不是宴会上该问的问题,但他是泰温·兰尼斯特,他想在哪里问就在哪里问。
莱昂放下刀叉。“二十万金龙。”
泰温的眉毛动了一下,二十万金龙。比兰尼斯港一个季度的税收持平,但盛夏群岛是海外领地,远离维斯特洛贸易圈,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可观。
更何况他知道这个数字背后是什么,这些都是从零开始,在遍地雨林和野兽的岛上,用六年时间建起的第一座城。
“你的总督府设在金息城?”
“金息城建在双狮岩上,总督府就在山顶,从山顶可以看见整个东海岸。”
双狮岩。泰温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凯岩城建在凯岩山上,金息城建在双狮岩上。父子二人,两座依山而建的城堡,隔着整个落日之海。
他没有继续追问防御细节,对于泰温·兰尼斯特来说,停止追问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瑟曦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在海外待了六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帮劳勃打铁群岛。”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蜜里浸过毒药,“你不是龙党吗?倒是对铁王座忠心耿耿。”
“铁群岛烧了兰尼斯港,姐姐。”莱昂说,“那是兰尼斯特的港口。”
瑟曦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击,泰温接过了话头。“铁群岛的战后处置,劳勃定了?”
“巴隆跳海但没死,宣布效忠了。两个儿子死了,两个弟弟释放,小儿子席恩,被艾德·史塔克带回临冬城做人质。铁舰队被肢解,长船数量限制在二十艘。”
泰温微微点头。“劳勃给了你什么?”
“总督衔,世袭罔替。雷妮丝的赦免令。减免兰尼斯特三年王领税。”
泰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未经过我允许便让前朝余孽成为我的养女?”
莱昂起身端起酒杯,“龙家虽然覆灭,但统治历史悠久,王家子嗣也只有父亲您有资格收养,况且这恰恰能证明……”他没等说完。
“七神在上!这证明我们兰尼斯特家族是七国最耀眼的,这可是荣誉。”提利昂晃着大脑袋叫着。
泰温嘴角的反应,连自己都没注意到。雷妮丝的赦免令意味着铁王座正式承认雷妮丝·坦格利安不再是王室的敌人。
瑟曦嫁给劳勃六年,没能让劳勃在任何一件事上让步,莱昂用一次出兵和海战就换到了。
“你在御前会议上亮了亚瑟·戴恩和奥斯威尔·河安。各方反应?”
“琼恩·艾林会后送来一封信,说欢迎金息城纳入七国体系。瓦里斯帮我说话。派席尔反应亲近。”莱昂顿了顿,“史坦尼斯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蓝礼吹了声口哨。”
瑟曦冷笑一声:“两个前朝御林铁卫,你不觉得丢人?”
“所以你不懂得什么叫做借势,你不懂怎么为家族要来免三年王领税。”提利昂的声音依然戏虐,“你只会喝酒,然后将你那美丽的双腿打开。”
詹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瑟曦脸色通红,双眼犹如毒蛇,张开嘴刚想说什么。但泰温先开口了,他侧过头看着詹姆。
“詹姆。讲讲君临。”
詹姆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他讲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上那面双狮纹章的旗帜,“莱昂的名声已经传遍七国。盛夏群岛总督、神灵之子、金息城主、西境精灵、刻言者。”
他顿了顿,“而且。陛下乃至史塔克都对他赞誉有加,并且亲近。他当年的选择是对的,篡夺者战争我弟弟是从龙之臣。”
詹姆停了一下,“至于从的哪条龙……两条龙都觉得是自己。”
大厅里那些封臣们都忘了吃饭,他们都听过“弑君者”骂名,但从没听詹姆亲口讲过篡夺者战争时他或他弟弟的事。
“莱昂告诉我,杰洛·海塔尔爵士在极乐塔选择了自己怎么死。他说,‘我去挡住他们,你们走。’”詹姆的声音低了一些,“马伦·葛雷乔伊也选了,他选的是不下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泰温看着长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能杀死勇士的,也必定是勇士。”
换言之,能杀死国王的……
詹姆猛地抬起头。
泰温已经切下一块烤肉,平静地送入口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是詹姆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听到父亲肯定他手里的剑。
瑟曦的嘴角弯起,目光中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