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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派克城攻防战(上)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73 字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莱昂带着三十个人从礁石区下水。

  海水冰冷,比奥本卢沿岸的海流冷得多。莱昂把短剑和匕首用油布裹紧绑在背上,双手攀住第一块礁石。

  石面上附着一层滑腻的海藻,手指抠上去像握住了半凝固的油脂。

  亚瑟在他上方五尺,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黎明”用油布裹了三层绑在背后,剑柄从肩头露出一截,泛着苍白色微光。他沉默如常,只是每次移动前都会回头看一眼莱昂的位置。

  奥斯威尔在队伍最后,他的长剑同样用油布裹着,嘴里叼着一段用来固定绳索的皮绳。波隆在他前面,嘴里也叼着一段,但他还多叼了一样东西,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一根肉干。

  西娅紧跟在莱昂身后,深色皮甲外罩着锁子甲,海水从锁子甲的环扣渗进去,每爬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邓肯在右翼,左手攀岩,右手勉强辅助着,那条被红老人撕开的旧伤在冷水中隐隐作痛。

  悬崖灰黑色的岩壁上布满了海浪腐蚀出的孔洞和裂缝,有些裂缝窄得只能伸进两根手指,有些孔洞的边缘锋利如刀。

  莱昂能“看见”岩壁内部结构,两种岩石交错,风化的程度不一样,最稳固的攀爬路线在左侧,紧贴着一道被海浪冲刷了多年的凹槽。

  “靠左。”他压低声音,海风把他的声音切成碎片,“跟着我。”

  没人多于询问,三十个人像一条沉默的锁链,贴着岩壁向左微微移动。

  爬到大约一百尺时,一块风化的岩石从头顶脱落。碎石擦着莱昂的肩膀坠入黑暗,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被海浪吞没的闷响。

  所有人停住了。奥斯威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都别往下看。”

  莱昂的手指已经磨破了,海水渗进伤口,疼痛感持续传入大脑,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分析出岩壁的每一道纹理,哪能塞进整只手的裂缝,哪有突出的棱角可以踩脚,哪里是松动的碎石区必须绕开。岩壁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标注清晰的地图。

  二百尺时,莱昂的手臂开始发抖,是肌肉过度使用后原因,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额头抵在冰冷的岩石上,都能闻见石缝里长年积攒的海腥味和鸟粪酸臭。

  西娅在他下方三尺,呼吸粗重。她身上锁子甲已经被海水浸透,重量拖着她往下坠,“少爷,”她压低声音,“还能撑吗?”

  莱昂没回话,他用行动回答了。左手向上够到另一处裂缝,身体跟着上移。右手的伤口在岩石上蹭了一下,一小块皮被蹭下来留在石棱上,血珠从指尖渗出顺着岩壁往下淌。

  波隆在下面看见了那滴血,他嘴里还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疯子”,然后把肉干咽了下去。

  二百五十尺。海风变大,邓肯遇到了麻,他的右臂爬到这一带时突然抽搐,旧伤处的肌肉猛地收缩,整条胳膊不由自主地卷曲起来,手指从岩缝中滑脱,身体一下子倾斜出去,左手拼命的抠住岩壁。

  西娅在他滑脱的瞬间从侧面伸过手来,一把攥住他右肩的锁子甲。金属环扣扎进她的掌心,但她的手依旧纹丝不动。邓肯重新找回平衡,把右脚塞进一道窄缝里稳住身体,大口喘气。

  “谢了。”他哑着嗓子说。

  西娅松开手,掌心里被锁子甲扎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她没说什么继续向上爬。

  三百尺。亚瑟第一个翻上崖顶。

  他伏在岩石边缘,左手按住“黎明”的剑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平台。

  厨堡的后侧是一小片平整的礁石台地,再往前是一道低矮的石墙,墙头插着几根铁钎,上面挂着晾晒的渔网。

  没有人。

  亚瑟抬起右手,做了个安全的手势。莱昂第二个翻上来,然后是西娅、波隆、邓肯,然后是一个接一个从崖边冒出来的身影。三十个人伏在台地上,浑身湿透,手指滴着血,像一群从海底爬上来的幽灵。

  厨堡建在这片台地北侧,是一座圆形的石塔,塔身不高,只有三层,但墙壁厚得能挡住投石机。底层有一扇窄小的木门,门板用铁条加固,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莱昂看过去,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守卫室,有四个人。三团躁动的暗红色,注意力都在南面,正在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紧张和兴奋,大概在议论南墙的战况。一团更深的暗红色,呼吸均匀,可能睡着了。

  “波隆。”莱昂小声说,“门。”

  波隆从腰间抽出匕首,贴着墙根摸过去。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在门边蹲下,匕首尖插进门缝,轻轻挑动门闩。铁木门闩在匕首的拨动下缓缓滑动。

  波隆侧身闪进去,守卫室里传来一声短促被捂住的闷哼,然后是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片刻后波隆从门缝里探出头,咧嘴笑了一下,匕首上滴着血。

  绞盘室在厨堡底层的最深处,一条窄廊尽头,两个铁民哨兵站在绞盘室门口,一人持矛一人挎斧正在交谈。他们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只听见几个词“南墙”“马伦”“守不住”。

  亚瑟和奥斯威尔同时动了,亚瑟从左侧切入,奥斯威尔从右侧包抄,两柄剑在窄廊的昏暗光线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持矛的哨兵刚转过头,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挎斧的第二个哨兵还没来得及摘下斧头,奥斯威尔的剑就从肋骨间捅进去贯穿心脏。两人倒地时发出的声响被南面传来的投石机轰鸣盖住了。

  绞盘室的门没有锁,铁木和青铜铸造的绞盘占据了房间中央,绞盘上缠绕着手臂粗的麻绳,从墙上的孔洞穿出连接着厨堡与主堡之间的吊桥。

  四根控制杆卡住绞盘的齿轮,只要抽出控制杆,吊桥就会在重力作用下被铁链拖回。

  莱昂走到绞盘前,“锁死,让它一根都动不了。”

  波隆从墙角找来一截铁链,把四根捆在一起用铁锁扣死。然后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把铁链的接口处狠狠砸了几下,直到接口变形再也拧不开。

  “成了。”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谁也别想把这玩意儿收起来。”

  莱昂转过身,“亚瑟,带第一队往主堡。奥斯威尔带第二队往血堡。西娅、波隆、邓肯跟我。所有人记住,吊桥是开的,但铁民会把每一座塔楼当成独立的堡垒来守。一层一层清,不要留背后。”

  三十个人分成三队,沿着吊桥向三座塔楼散开。

  南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劳勃的攻城锤撞开了南墙的缺口。

  厨堡与主堡之间的吊桥又长又晃晃,桥面在三十个人的脚步中剧烈摆动,莱昂走在最前面,短剑和匕首已经出鞘。

  主堡底层的铁门敞开着,守军听见南墙方向的巨响后正在调动,一队弓箭手从门内冲出,正好撞上莱昂的队伍。

  波隆第一个迎上去,他没有硬碰,矮身从第一个弓箭手拉弓的手臂下滑过,长剑从下往上捅进那人的下颌。弓箭手仰面倒下,波隆拔出匕首顺势转身,刀锋划开第二个人的手腕,弓箭落地,又补了一剑在那人喉咙上。

  西娅的长剑从侧面刺入,剑尖贯穿了另一个弓箭手的皮甲,她反手格开弓箭手射来的箭矢。邓肯从她右侧冲出,左手剑自上而下劈落,砍在那人肩颈之间,剑刃卡进锁骨,邓肯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剑,继续向前冲去。

  狭窄的吊桥限制了铁民,他们无法展开只能三五成群地涌上来,被莱昂的人逐个击破。

  莱昂在混战中矮身穿行,短剑专挑膝窝和脚踝,匕首刺向甲胄的缝隙。那些铁民光着脚或穿着简陋的皮靴,小腿暴露在外,每一剑都能让他们跪倒,跪倒之后下一剑就是咽喉。

  一炷香的功夫,吊桥上的铁民被清空了。

  莱昂跨过最后一具尸体,走进主堡底层。大厅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燃烧的鱼油气息,火把在墙壁的铁环上跳动,把石墙上的海怪纹章映得忽明忽暗。

  通往二层的石阶上又冲下来一队铁民,为首的赤裸上身,胸口用靛蓝色颜料画着海怪的触手,双手各持一柄短斧,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吼叫。

  亚瑟·戴恩从侧面切入,那人的短斧连同握斧的手也一起飞了出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喷血的手腕,还没叫出声,“黎明”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第二柄短斧劈向亚瑟的后背,他没回头,只是侧身让过斧刃反手一剑刺入袭击者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

  铁民们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们看向这个白头发的人,看着他手里那把苍白色的巨剑,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们认得这种剑术……这不是凡人该有的。

  亚瑟向前走了一步,铁民们退了一步。

  然后莱昂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大厅另一侧的入口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一个人被血呛住后的咳嗽。

  詹姆从南墙方向杀进来,他的白袍已经看不出白色了,上半身被血和泥浆染成灰褐色,下摆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大概是穿过南墙缺口时被火焰熏的。

  他的金发被血污黏在额头上,左颊处一道新添的伤口,血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他身后跟着乔拉和十几个浑身浴血的王家士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睛里的光还没灭。

  詹姆看见了莱昂,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莱昂手里滴血的短剑,又看向他身后那面已经被攻破的吊桥,地上横七竖八的铁民尸体。

  他咧了一下嘴,是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从哪儿进来的?”乔拉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厨堡后面。”莱昂说。

  乔拉的眉毛挑了一下,“真从三百尺悬崖爬上来了?”

  “嗯,三百尺。”

  詹姆在旁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父亲说得对,”他说,“你确实是个疯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许是骄傲,也许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北侧的入口处,另一队人杀了进来。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走在最前面,老骑士的白袍和詹姆一样脏,左肩的布料被撕开,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伤。

  他的银发被汗水浸透贴在头皮上,剑尖每一次刺出都能精准地找到铁民甲胄的缝隙,他身后是二十几个谷地和河间地的骑士,盔甲上全是砍痕和箭孔。

  巴利斯坦看见亚瑟时,脚步停了一瞬,两个白发老人隔着堆满尸体的大厅对视。

  一个是拂晓神剑,一个是无畏的巴利斯坦,他们曾经并肩站在御林铁卫的队列里守护过同一个疯王。如今一个穿着白袍,一个穿着灰褐色的粗布斗篷,在派克城的大厅里再次相遇。

  巴利斯坦微微颔首。亚瑟同样颔首。没有话,也不需要话。

  三路人马在大厅中央汇合。莱昂、詹姆、巴利斯坦,各自带着自己的人,从三个方向杀穿了主堡底层的防御。

  “上面还有多少?”詹姆问,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血没擦掉反而抹开了。

  “马伦·葛雷乔伊带着最后的亲卫守在王座厅。”巴利斯坦说,“我上来之前看见他往北面撤了。大概还有四五十人都是他的亲兵。”

  “巴隆呢?”

  “不知道。有人说在海中塔,有人说在主堡最高层,有人说他已经坐船跑了。”巴利斯坦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没跑。”莱昂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铁民的王不会跑。”莱昂抬头望向石阶上方那扇紧闭的铁木门,王座厅的门。“他会死在王座上,或者离王座最近的地方。”

  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铁民亲卫从门后涌出来,斧头和短剑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一道死亡的瀑布。

  巴利斯坦走在最前面,长剑在他手中像一道银色的墙。斧头劈下来被格开,短剑每一次刺来,他的格挡都精准地留出反击空间,每一次反击都必定有人倒下。

  詹姆在他左侧,打法更快、更凶、更不顾及。他侧身让过一柄劈来的斧头,斧刃擦着他的肩膀砍进石阶边缘溅起碎石。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划开那人的腹部,从腰带一直划到胸口。那人捂着肚子跪下,詹姆踩着他的背跳上上一级台阶,反手一剑刺穿另一个铁民的咽喉。

  莱昂在两人身后,双眼将每一个敌人的动作拆解成轨迹和速度,那个持斧的会在三秒后劈向詹姆左肩,那个持盾的会在两秒后举盾格挡巴利斯坦的刺击。

  “詹姆,低头。”他说。

  詹姆低头的瞬间,一柄斧头从他头顶半寸处扫过,砍进石墙里。斧刃嵌进石缝拔不出来,那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被詹姆一剑穿心。

  “巴利斯坦爵士,左脚。”

  巴利斯坦没有问为什么,他左脚向后撤了半步,一支从门后射出的冷箭擦着他的膝甲飞过,钉在石阶上箭尾嗡嗡颤动。

  三个人,三种打法,在狭窄的石阶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莱昂用眼睛预判敌人的动作,詹姆用速度和凶狠撕开缺口,巴利斯坦用经验和稳健守住阵线。

  那些从奥本卢一路打过来的老兵跟在后面,把倒下的铁民拖到一边,守住每一个被夺下来的台阶。

  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剑刃破风、斧头劈进木头的声响,人倒下去时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声喘息。

  石阶上的尸体越堆越多,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躺着蜷成一团。血从上一级台阶淌到下一级,汇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溪流。

  王座厅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詹姆第一个冲进去,迎面劈来一柄双手巨斧,他侧身险险避过,斧刃擦着他的胸口划过,把白袍的前襟削掉一片。

  他反手一剑刺向持斧者的手腕,逼对方松手,但那人居然不松,硬生生用前臂挡住了剑刃,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他右手废了,左手从腰间拔出短刀继续扑上来。

  巴利斯坦从侧面一剑刺穿他的喉咙。